吳王阖闾把吳國打理得兵強民附,又激勵農桑,興修水利。糧倉開始豐盈,兵器充滿械庫;先弑王僚,又除出了慶忌這個心頭大患,正是如日中天。
伍員更是用心理政,輔佐吳王。一代雄主和一代能臣正在磨刀霍霍,欲舉兵南指,爲伍員伐楚報仇。
但是,楚國已經自己先亂了起來。話還得重頭說起。回到王僚被專諸弑殺;掩馀。燭庸二将被派遣出兵伐楚,被卻宛和沈尹戍二将困于潛邑之地說起。
※※※※※※※※※※※※※※※※※※※※※※※※※※※※※※
話說吳将掩馀、燭庸二将扔下2萬士卒連夜獨自逃命,逃亡于小國避難。吳兵群龍無首,哪還有心戀戰?便四處逃竄,奪路想回到家鄉之國。但吳兵卻被卻宛的水軍在後面斷了歸路,逃的逃,殺的殺。吳軍潰散,多半殘兵被卻宛的水軍所獲。
楚兵諸将知吳王僚被公子姬光所弑,吳國發生了宮廷政變,阖闾新立爲王。諸将都有趁機伐吳之心。無奈卻宛極力反對,認爲趁敵國之喪而伐之,非爲天道。左司馬沈尹戍也沒再堅持,二将便整頓兵馬,設置邊防,留兵駐守潛邑之地,引兵還都。
那日卻宛剛領着自己率領的兵卒,擡着各種俘獲之物,從郢都長街而過。楚昭王也專門派出迎接的儀仗隊伍出城相迎,以彰其功;郢都城内,旌旗飄搖。楚國已經難得有一場這樣提振士氣的勝利了。此戰雖然有些撿便宜的味道,但對于提振楚國的士氣民心,卻意義非凡。
卻宛在郢都的長街上正遇着太師費無極。因楚平王死後,楚昭王繼位,王太後孟嬴和昭王熊壬都對費無極避之三舍,無極便失寵,離開了楚國的權力中心。但費無極卻又不甘,無時不想着東山再起。
目前的楚國,朝政由相國囊瓦把持。王太後居于深宮,又是女流;昭王隻是個懵懂少年,國家大事還不能獨斷,所以囊瓦在楚國權勢熏天。費無極不甘心自己的失勢,總想在眼前的朝局下來個渾水摸魚。
而卻宛是純良之士,對費無極在平王時得寵亂政早就恨得牙根癢癢,現在這家夥失勢,人人都暗自稱願。卻宛便坐在馬車之上,假裝沒看見他,由護衛簇擁,一路往王宮大殿而去。
但是,路側的那輛馬車之上,那個幹瘦的老頭,三角眼裏露出陰森的殺氣。他撚着自己的八字須,臉上露出一絲冷笑,鼻子裏也冷冷地哼了一聲。
卻宛和左司馬沈尹戍得勝回朝,獻吳國俘虜數千,甲胄無數。昭王大喜,賞所獲兵甲一半賜予左尹卻宛爲賞。
昭王又仔細問詢此戰經過,知卻宛智勇非凡,是國家棟梁之才,于是從此以後,昭王便常以國事相商,對卻宛甚是恭敬,日益受昭王寵信。
此時,那費無極雖然失勢,但無時不在關注着朝政,見卻宛得寵,是昭王栽培的對象,有接班相國的趨勢。想着如果此人當政,那自己永無出頭之日。于是費無極無日不在想着除掉卻宛。
一日,費無極訪右尹鄢将師之家。無極知鄢将師與卻宛有隙,便故意問道:“左尹此次出兵退吳,建了不世之功。大王甚是寵信有加。不知右尹大人有何看法?”
鄢将師素來對卻宛居于自己之上十分不滿(古代左爲上,卻宛爲左尹,自然高于右尹鄢将師)。見費無極提及,憤然道:“他一個異國匹夫,其父從晉國逃亡而來。現在位居我上,我心不甘。太師有何良策教我呢?”
費無極輕聲道:“我有一策,可以幫助右尹稱願。你想,隻要卻宛一死,那左尹之位不就是你的麽?”
于是鄢将師就附耳過去,聽費無極鏟除卻宛之策,二人策劃已定。
此時正值早春,士子官宦之家便時常相約結隊出遊,出城踏青賞花,領略春天草長莺飛,萬物複蘇的氣象。費無極訪得相國囊瓦,在三月三日欲率家人外出踏青,無極尋訪得十分細緻,連來往的路線,去的目的地,出發的時間都打聽得十分清楚。
所以,費無極在三月三日與相國在同一個地方踏青邂逅就成了有意中的無意了。
作爲禮儀,自然,無極有拜谒相國的必要。在這春天的野外相遇,相國囊瓦後來才知道,這次無極的拜谒,簡直就是包藏禍心,是無極除掉卻宛計謀的一部分。
相國囊瓦讓随從爲太師安座。兩人坐在春天的陽光裏,四面是執戈的護衛,看護着小姐、侍妾、公子們。二人寒暄了一陣,不外乎說些春色美景,偶爾也說幾句朝中之事。
費無極故做沉思之狀,半天才想起來似的,對囊瓦道:“看來我也老了,記性太差。前幾天左尹托我給相國捎話。哎,我就差一點忘了。”
囊瓦就問何事。無極道:“左尹因爲受了吾王之賞,作爲下僚,他想請相國去他家赴宴飲酒,以表恭敬。但他又擔心相國拒絕。也是,如相國推脫不去,此人面薄,他怕丢了顔面。所以讓老夫先來探探相國的口氣。”
囊瓦哈哈笑道:“這卻宛還真是面淺之人。都同朝爲官,我雖爲上屬,但從不自傲,我爲什麽要拒絕呢?請太師轉告他,隻要他誠心相請,我一定願意到他家去攪擾一番。”
目的達到,自然,費無極便告辭而去,也不再踏青賞花,便急急趕回城内。直驅左尹卻宛之家。
卻宛雖然疑惑,自己從來和這厮沒什麽交情,怎麽今日卻無事登門?卻宛也隻好硬着頭皮,迎接無極入府。
分賓主歸坐。卻宛客氣了幾句,就問無極的來意。
無極道:“老夫前些日子陪相國閑談,相國向我提起。左尹上次退吳,立下了大功。現在左尹受大王寵信,威望日高,相國有來府上祝賀之意。但又不知道左尹願不願意備酒一飲。所以相國派老夫來探探左尹的意思,如左尹不拒,我便報與相國知道。”
卻宛不知是計,訝然道:“我位居下僚,相國願意光臨寒舍,我怎麽會不遵命呢?明日就可以請相國枉駕,我當備好飲具,和相國痛飲一回。請太師轉告下官之意。”
無極做沉思之狀,好意提醒道:“左尹既然恭請相國,但不知左尹準備些什麽孝敬相國呢?”
“但我不知相國有何愛好。據我所知,大王與王太後賞賜給他的财帛無數,我這裏還有什麽他看得上眼的?”卻宛知囊瓦有貪賄之名,也不知自己有什麽可以孝敬的。
無極笑道:“相國最喜歡的,是制造精良的武器和铠甲。上次左尹俘獲極多,大王賞賜的兵甲上千。吳國的兵甲利刃,天下聞名!左尹何不從中選出上等貨色,贈與相國。如果左尹按照我的安排,相國必然喜不自禁。”
卻宛見無極說得在理,便吩咐随從,從府庫之中,選200件出來,立即送到正廳來。
半晌,甲士送來200件利刃堅甲,卻宛和無極仔細挑選了一番,從中再篩選出50件來。
無極道:“待相國來飲酒之時,左尹便出示堅甲利刃讓相國賞鑒。但是,如果把這些铠甲利劍就這樣挂着或是堆放在地上,也看不出什麽效果來。明日不如讓一些甲士穿着這些铠甲,握着利刃,在大廳展示一番,這樣也讓相國看得更真切一些,效果會更好。”
卻宛想着相國喜愛堅甲利刃,讓士兵穿着展示也沒什麽不妥,也點頭同意。
無極又道:“在相國沒來之時,爲了不授人以柄,左尹還是先用帷幔遮住這些甲士利刃,免得外人看到不好。”
卻宛以爲然。一一按照無極的吩咐,爲迎接相國囊瓦的到來細細準備,便讓無極轉告相國飲酒之期。但是,這一切,都是在自掘墳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