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員搗毀了楚王宗廟,尤不解恨。上奏阖闾道:“如今平王已死,楚王南逃。臣父兄之仇未能報得萬一,臣當日與亡兄盟誓在先:兄長以赴死爲孝,臣以報仇爲孝;臣肯請大王應允:許臣掘平王之屍,開棺斬首!如此,方可洩我之恨!”
阖闾憫伍員報仇爲孝之心,遂許之。
伍員便帶着心腹大将越朋和幾名侍衛,身着便衣,出城去打聽平王陵寝所在。
因平王弑兄得國,又戮殺忠良、任用佞臣,自知樹敵頗多,所以對自己的後事還是頗費了一番心思,把自己的陵寝并不建于自己的祖墳之處。
平王在自己當政之時,便秘密派遣心腹之人監造自己的陵寝。爲了防止仇敵們對自己死後不利,對于修建陵寝的事平王守口如瓶,具體事宜外人基本上無從知曉。後來平王病逝安葬之後,百姓對平王之墓知之甚少。伍員訪查良久,也才知道一個大概落葬的地名叫着廖台湖。
這廖台湖位于郢都東門外三十裏,這裏有一座村莊,名爲平丙莊。莊前就是這偌大的廖台湖。這廖台湖也有些奇怪,在湖的東岸邊深入湖水中修建了一座石台,故得名廖台。伍員訪得真切,那平王的陵寝就在這廖台湖的周圍。
隻見廖台湖那湖水茫茫、水波連天,斜陽外衰草凄凄。一群群白色的水鳥站在冬日的湖水中尋覓着魚蝦,這南國的水澤,凄涼而曠遠。
越朋看不出個所以然,納悶道:“這也奇怪,先生打聽的這個地方卻是一片湖水,這陵寝不可能建在湖水中罷?”
伍員也覺得奇怪。便在湖邊細細查訪了一番。請來周圍的百姓相問,無人聽說這裏有什麽墓葬。
伍員也十分不解,長歎道:“我素來擅長占蔔之術,此次訪查,我也問過一些略知道内情的長者,還有一位我以前的故人;根據他們的指認和我占蔔的結果,楚王之墓應該就在這廖台湖周圍。但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此地爲湖泊,豈能爲陵寝哉?難道天不遂人願乎?!”
越朋見伍員尤不死心,建議道:“不如多派些士卒沿着湖岸搜索、挖掘。隻要細細查訪。應該有所收獲。”
伍員便命越朋回去調來本部軍馬,沿着廖台湖岸四下搜覓。千餘名士卒搜索數日,楚王之墓仍然毫無線索。
吳軍沿湖搜索墓葬,自然驚動了居住在此處的楚國居民。
數日之後,吳軍依然沒有半點進展。伍員氣不能平。擂胸頓足,朝天呼号:“冥冥蒼天在上!我伍員身負血海深仇。負滿門之冤。不得仇人之首,天乎!天乎?”如此悲号不已。
忽然在看熱鬧的人群中有一老者,走出人群,望着那廖台上悲号的伍員,嘴唇動了動,又欲言又止。
越朋見狀便迎了上去。緩聲問道:“敢問老丈可有話說?”
那老者未答,卻問越朋道:“将軍,那悲号者何人?難道就是先前我楚之‘斬龍淵’的子胥乎?”
伍員少時在楚國申地,因爲恃勇以‘七星龍淵’之劍斬殺過水怪。爲了贊譽伍員之勇,當地百姓便把伍員斬殺水怪的地方改名爲‘斬龍淵’。看來這位老者,來至伍員的故土申地。
越朋點頭稱是。老翁卻涕泣道:“可歎伍氏滿門被奸臣所害,先王失道,此乃天意也!”于是要面見伍員。
越朋引老丈來見伍員,伍員拱手施禮。老丈問道:“将軍爲楚國舊臣,今日欲得平王之冢,何意也?”
伍員道:“平王爲了一己之私,聽信讒言、不辨忠奸;逐太子、奪兒媳;殺忠良用佞臣;滅了我伍氏滿門,此仇不能不報!在他生時我不能加刃其頸,今日即死亦當戮其屍、斬其首,以報父兄之仇于地下!”
老丈半日才言道:“平王自知結怨甚多,所以秘密使人修建其墓。因爲擔心死後墓葬被仇家發掘,故而把墓室建在這廖台湖水之中。”
“老丈何人?這湖水如此之廣,如何得知其墓的确切位置呢?”
“我非别人,乃當時修築墓室的一名石工,所以盡知其詳。”
“既然平王秘密修造墓室,老丈爲何能夠保全性命?”
“當時平王派遣我們這群石工一共五十人修建墓室。修建完工之後擔心石工們洩露了墓室的秘密,所以将石工盡行殺死于墓道之中,獨有老夫尋找時機孤身逃出,後來隐居于此。”
伍員還有些半信半疑,但既然老丈說的如此肯定,也隻好權做一試。
隻見那老丈登上廖台,指着東邊一處道:“将軍如果要發掘出楚王的棺椁,必須放幹湖水才可得也!”
伍員順着老丈指的方向一看,是位于廖台的正東,但茫茫湖水又如何放得幹淨?
越朋便喚過一位善水的士卒,别号叫‘水鬼’的,命他按着老丈的指引地點,潛入湖中,要仔細探查個明白。
卻見那‘水鬼’棄了衣甲,一個猛子紮入水中,那湖水翻出一陣浪來,不久便平靜如初了。
上千雙眼睛盯着水面,半晌那湖面方冒出一串長長的氣泡。不一陣那水鬼便從湖面冒出頭來,手中舉着一個沾滿淤泥的石墩。
那水鬼遊到岸邊,回禀道:“将軍!老丈指引之處的确有石墩和石廓,應該就是墓室所在。”說完把那手中的石墩拿給伍員看。
伍員一看那石墩上錾刻的龜紋瑞獸,心裏便有了**分準了。這平王的墓穴就應該在此,老丈所言不差。
數日,伍員依然苦思無計。雖然墓穴的位置摸得準了,但那一湖湯湯之水卻如之奈何?這楚平王還真是個老奸巨猾的家夥,死後也是不那麽容易對付的。
伍員弄清楚了平王的墓穴,便率着本部兵馬在廖台湖邊上紮下營寨,有志在必得的意思。
那日,伍員和越朋出營,在廖台湖邊上望了一陣落日,看餘晖将盡。各家父母都在喝喚在外玩耍的幼童歸家。此時卻見兩名童子在一堆沙子上玩耍,用那濕濕的沙子堆砌城各種各樣的形狀:城堡、哨樓或者是河堤……
伍員望着那幼童們的傑作恍然有所悟,對身旁的越朋道:“剛才見這兩個童子築沙,我有一策,可用沙囊築堤,擋着湖水,可得楚王之棺也!”
越朋聽後大喜,即時傳令下去:讓将士每人用布囊裝沙,按照老丈的指引之處爲中心,先以沙囊圍出一個墓穴的區域出來,高過湖面,然後令軍士坐着小船把墓穴區域的湖水向外汲水。
上千的士卒背着沙囊築起圍堤,那層層疊疊的沙囊便堵住了外圍的湖水。裏面的軍士不停地往外邊汲水,不過數日,在墓穴的區域,湖底的石廓呈現了出來。
那是一個邊長約爲三丈的方形石廓。石廓的中央有一個長方形的石蓋,上面雕刻着各種獸紋圖樣。衆軍士用長索和木樁移開那具沉重的石蓋,方才看見那墓穴下面放着一具巨大的石椁。
伍員大喜,看來這樣隐秘之地,必是平王的墓穴所在。
那石椁極其笨重,看樣子那厚厚的椁蓋也有數千斤之重,密封得甚是嚴密,十餘年後仍然不見一絲縫隙。
伍員親自和士兵們一道,先用楔子撬開那厚重的石蓋,用粗繩綁定,然後用數隻木牛(南方的一種分組擡重物的器具)移開那石蓋。衆人一看,卻見石椁内并無棺木,隻有數件王袍衣物而已,還有一堆鐵器和銅器等殉葬器物。
伍員見狀大失所望,看來這隻是一座疑冢而已,而真正的平王之墓在哪裏呢?
正納悶間,此時有小校來報:“主帥有親筆書信交與将軍。”(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