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王阖闾依孫武、伍員之策,正欲遣使與楚議和,欲讓楚國割讓西鄙10城來換郢都,然後吳師退兵返國。
不意殿下一人,高呼不可。
原來是伯嚭出班,跪下奏道:“我軍自從去歲出師救蔡,南下伐楚以來:攻城略地、勢如破竹,沒曾有過敗績。曆經大戰五役而已,就攻陷了楚國之都。楚**民見吾軍之威,早已心驚膽寒。再說大王豪氣幹雲,早令楚國束手。爲何今日一聽到秦兵到了,馬上怯戰議和、班師退兵耶?”
阖闾雙手扶案,聽伯嚭之言深合己意,便雙目放光,道:“愛卿可有良策?”
“吾軍入楚以來,轉戰千裏,軍鋒何其銳也!臣以爲即便班師,也要與秦楚一戰!請大王遣兵1萬,讓臣領兵前去,定讓秦楚聯軍片甲不留!如若不勝,臣甘當軍令!”
阖闾壯其言,欲許之。
伍員見狀不妙,力止道:“伯嚭不清雙方戰局,所以有如此之議。雖然他勇氣可嘉,但此戰如果一敗,吾軍憑借什麽資本與秦楚議和耶?如我軍再敗,必會被秦楚輕視,他豈會拿10城作爲交換呢?請大王深思。”
孫武亦道:“我軍在沂水一敗,已經處于被動之局。如伯嚭不能勝,我軍到時難以全身而退,如國内一有什麽風吹草動,我們内外憂困、局勢危哉!”
阖闾雙目微閉,然後望着大殿上那高大的紅漆木柱,兩排6根高聳的木柱之間,是極爲雄偉瑰麗的正殿。正眼望去,便是楚宮高大巍峨的大殿正門,自己高居于楚宮大殿高台之上。極目穿堂而過,可以望見門外那白雲舒展的藍天。
這楚宮的雄壯華麗,那是遠在姑蘇的吳宮遠遠不及的。
阖闾思之良久,離席而起,下定了決心,傳令道:
“着伯嚭領精兵1萬,尋楚軍作戰,以阻其鋒。郢都之軍由孫武爲主帥,伍員副之。夫概率兵5千與公子山駐軍郢都之西,協防拱衛郢都的安危。”
衆臣依令。自去準備不提。
卻說伯嚭受吳王之命,點齊兵馬,欲要出城。伍員和孫武親往相勸,望他不可輕敵交戰。
伍員道:“将軍此次出兵,就在郢都西北方向。尋找恰當之處紮營,萬萬不可與秦楚聯軍作戰。隻守不攻。便能讓秦師不敢輕易冒進。”
孫武複勸:“大王貪得楚國,不願回師返國。但強秦出師,我雙拳難敵四手。将軍按子胥之言駐守西北,扼住秦楚聯軍南進郢都之路,就算大功一件,千萬不可輕敵出戰!切記。切記!”
奈何伯嚭心内不從,想着此二人都是吳國棟梁,前些日子伐楚之役功勳卓著,不料一聽秦國出兵。竟然如此膽怯,心裏甚是鄙之。自己拿定了主意,定要建立不世之功,如果此役能夠得勝,打破這二人的戰略推斷,那麽自己在吳王的眼裏,自會身價大增。再說自己一直身居二人之下,沒能得到吳王充分的重視,心内實在不甘得很。現在有了這個建功的機會,豈能輕易錯過?
伯嚭打定主意,率1萬大軍,往北而來。
行軍兩日,伯嚭之軍到了珺湘之地。有探馬來報,發現離此處不遠,有楚軍旗号。
伯嚭便傳令就地紮營,親率将士建好哨樓轅門,以待楚軍來戰。
楚國大軍亦到,兩軍相約爲戰,在珺湘之曠野排成陣勢。伯嚭立三軍,自己将中軍,左右各有一軍爲側翼,成“品”字大陣。楚軍卻不成個陣型,行伍不齊,士氣怏怏,就像一支遠道而來的潰軍。
伯嚭執戟登車,見楚軍排列不整,士氣低迷。伯嚭大喜,便傳令擂鼓,自己縱車而出,欲殺奔楚軍陣來。
副将高宓阻之道:“楚軍自作敗軍之狀,是誘敵也!将軍不可輕進。”
伯嚭聞之有理,便住了陣腳。不意對面楚軍陣中開始叫罵起來:“背國叛夫,不知廉恥之徒!”
“楚國收養卻氏,卻有此不肖子孫。叛國之徒!”楚軍複罵。
伯嚭怒氣勃勃,早已按捺不住。也不顧将士勸阻,便催馬執戟突陣。剛沖入楚軍陣前,正遇着楚帥子西。
伯嚭大罵道:“你乃吾軍敗将,楚之宗廟已滅,已是無主之國。難道你還欲垂死掙紮、死灰複燃耶?”
子西亦罵:“你乃背主之賊!今日何顔相見?”
伯嚭益怒,挺戟前來,截住子西厮殺。子西亦揮戈相迎,倆将便在陣前纏鬥起來。
伯嚭狹怒而戰,是越戰越勇,長戟亂舞,招招殺氣騰騰。子西力戰,尤不能支。
略鬥十餘合,隻見伯嚭大喝一聲,一戟擊翻了子西車中的車左。伯嚭提着長戟之柄,往後一拉,隻聽見“砰”的一聲,子西戰車的車轅歪斜,兩匹戰馬長嘶一聲,死命向前一掙,子西之車方才竄出險境。子西見狀,隻得收了攻勢,退軍而走。
伯嚭邊呼邊趕:“楚将哪裏走!”手中長戟一揮,吳軍便開始呐喊擊鼓追擊。伯嚭緊緊在前,自然拉動了吳軍的整個陣型,三軍‘品’字戰陣已經大亂無形了。
這時隻聽見一聲怒喝:“伯嚭休得猖狂,鬥巢在此!”
伯嚭見是鬥巢截住自己,也不做聲,隻執戟相鬥。戰了數合,鬥巢也落敗而走。
伯嚭便揮師大進,緊緊追趕上來。剛追擊不過兩裏之地,吳軍來到一個小丘之前。此時子西的敗軍已然不見蹤影,伯嚭正納罕間,卻聽見兩邊鼓聲驟起,厮殺呐喊聲不絕于耳。
隻見楚軍左有沈諸梁領一軍殺來,右有遠延率一軍殺到。
伯嚭大驚,心道不好!看來中了楚軍誘敵深入之計,入了敵軍的埋伏圈。伯嚭正欲傳令讓大軍穩住陣腳,此時卻見正前一軍呐喊而出,正是秦軍虎狼到了。
秦軍子薄、子虎引了一支生力軍,從正中直插入吳軍陣來。秦楚聯軍把吳軍截成了三段,分割開來,意欲各個擊破。
伯嚭見形勢危急,便死命率軍突圍。雖然戰袍之上已是血迹斑斑,奈何秦楚聯軍重重疊疊,越圍越緊,不管伯嚭如何左沖右突,卻是難以脫身。
伯嚭長歎一聲,心道:“我命休矣!”
正在危急間,卻見外圍的秦楚聯軍一陣騷亂,重重圍住的秦楚聯軍被撕開了一個口子。伯嚭心頭一喜,注目看時,卻是伍員親率一軍殺到。
原來孫武和伍員擔心伯嚭不聽勸阻,輕敵出戰,定會中楚軍之計。所以伯嚭出發過後,由伍員率領一軍尾随其後,作爲策應之軍。此時伯嚭正陷入了秦楚聯軍的埋伏,可巧伍員援軍到了,救出了伯嚭。
秦楚聯軍見吳軍有備,便各自收兵。至此伯嚭領兵1萬出城,經過珺湘一役,所存不過1千餘人,折損了大半之師。
伯嚭面見伍員,臉有愧色:“悔不聽先生之言,至有今日之敗!”
伍員安撫了一陣,愁眉道:“此次将軍出師,在朝上立了軍令狀,今日損兵折将,卻如何向君王複命?”
伯嚭見自己兵敗,深知在朝堂之上口出大言,不聽孫武和伍員的勸谏,以緻有今日之禍。
“先生不必憂慮。我今日自食苦果,是罪有應得。我願意自囚去郢都觐見大王,負荊請罪。”
伯嚭随伍員回軍于郢都,在監中待罪。
孫武私見伍員,建議道:“伯嚭爲人,居功自傲,而且此人有薄情寡恩之相。如果他異日弄權,定會成爲我國之患。不如趁此喪師誤國,殺了他豈不兩全?”
伍員搖頭道:“雖然他今日兵敗,有喪師之罪,但他前功不小,再說大敵當前,不可斬一大将。”伍員遂上奏吳王,赦免了伯嚭之罪。(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