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國都城,郢都。
放眼望去,隻見城牆殘破,芳草萋萋;房屋、樓宇、宮殿和街道經過戰火的洗禮已經變得破敗不堪,大多已是斷壁殘垣。郢都城内随處可見白骨森森,僵屍橫卧。那些斷壁殘牆之上停歇着啄食死屍的黑色大鳥,使這座城市顯得陰氣逼人,似乎成了一座鬼城。
此時的郢都城内人口寥落,大多居民爲了躲避戰争早已人去屋空;吳軍占領郢都之後,這些楚國居民隻得忍氣吞聲,隻要稍有機會都會逃離出城,另尋生路,所以最後留在郢都的居民已是人丁寥寥、屈指可數。
郢都,這個被吳**隊淩辱過的城市,那巨大的傷口,鮮血正汩汩流淌。
“楚軍回來了!大王要回國了!”一個少年從那殘破的正南門跑過,口中不住地嚷道:
“快來看啊,好多好多旗幟,是大王的旗幟!”
遠遠地,透過朦胧的薄霧,一隊長長的隊伍蜿蜒而來,離城門漸漸近了。這郢都的秋天,漸漸有了些寒意。
這支隊伍的前面是一位身着錦服的中年男子,一身文官打扮,坐在敞蓋馬車之上,看上去三十左右年紀,面容較白,微胖,此時正坐在車上閉目沉思。
“左尹大人,我軍已到郢都南門,大軍是就地紮營還是入城?”一位身着盔甲,身披紅色披風,濃眉黑面的将軍立在馬車旁問道。
那人方從沉思中驚醒過來,先是“哦”了一聲,然後下令道:“大軍就在城外紮營下寨。傳我命令:我軍駐紮在南門,請子薄、子虎大人率秦軍駐紮于東門。待大王回都之後,再做裁度。”
那人領命而去,嘴裏卻咕哝道:“郢都七門。東門爲正門,卻讓秦軍駐紮,真是主次不分了!”
而他作爲小小的軍将怎會知曉?秦國出兵救了楚國,爲楚國君臣複國,直到現在一直屯兵未回,如果沒有點東西是不可能打發走别人的,這是起碼的規矩。楚國君臣現在最重要的任務便是如何重建體無完膚的郢都之城,恢複這個國家的元氣;再就是如何打發這支虎狼之師。這是國家大的方針,隻有等待楚王回國之後才能抉擇。
楚軍暫不入城,在郢都南門駐紮之後。建立中軍大帳,左尹子西令傳各位文臣武将到中軍大帳商議軍國大事。
子西道:“經此一役,郢都殘破,民不聊生。現在大王還在随國,很多大事需要大王定奪。所以。現在的首要任務是:一是迎大王還國回都;二是是修複被損毀的宗廟城牆,宮殿房舍。”
于是子西安排子期負責重修宗廟。恢複被伍員毀壞的平王之墓。命王孫由于率領士卒負責清理街道。修整房舍。把郢都城内進行一次比較徹底的清理,收埋死屍骸骨。子西又親自到孟嬴寝宮問禮,問寒噓暖。又令申包胥和鬥辛率水軍3千,到邊境去迎歸昭王。
話說申包胥求得秦國出師,吳楚聯軍逼向郢都。後來吳軍連敗兩陣之後,國内夫概生變。使吳王内外交困,雙方經過議和之後吳軍撤退回國。楚昭王先是随軍到了襄陽,後來子西擔心戰局難測,還是先把昭王送回到了随國暫作等待。
昭王便日日打探國内的消息。這日哨馬來報:“大王,吳軍已退,申包胥大人正在邊境迎候君王還國!”
昭王大喜,便入城去親自拜訪随侯,準備辭歸。
兩君相見,昭王拱手道:“吾國已複,多謝賢君不棄,使我君臣能夠栖身保命,楚國能有今日,皆托賢君所賜!”
随侯還禮,爲昭王賀道:“恭賀賢君!塞翁失馬焉知禍福?雖然楚國有今日之難,但有明君賢臣,必然可以東山再起,再圖大業!”
昭王深感随侯冒着吳國興師問罪的危險收留了自己,在那種險惡的條件下,能夠機智地保全楚國君臣,實在是恩重如山。
昭王便對随侯盟誓道:“吾楚國之後,楚、随兩國從此結爲兄弟之國,世爲友好,永不侵伐!”
随君此次押中了寶,沒有倒向吳國陣營,不象唐國和蔡國,在大國之間,一不小心沒站好隊,就可能有滅國之禍。随侯也是知道這個道理的,見昭王如此感恩,便也是惺惺相惜,親自把昭王送出城來,見昭王登船而去,才自回宮。
昭王和公主季芈登舟順流而下,日夜趕路。
到了楚、随邊境,申包胥和古辛早在境上等候,接住昭王。君臣一行立即乘坐戰船,繼續順江而下。
申包胥便向昭王彙報了秦楚聯軍和吳軍在郢都對陣的詳細戰報,并把楚國和吳國議和的條款向楚王一一述明,并說以子西做主封熊勝之事。
昭王也沒什麽言語,當時自己身處随國,與郢都相隔千裏,子西作爲楚國的最高統帥,在外自有定奪之權。
昭王也向申包胥打聽了一陣郢都内的情況,閃爍其詞地問了一些關于母後孟嬴的信息。
不過兩日,昭王一行便到了雲中境内。
這日,船行雲夢,昭王坐于船頭,公主季芈在側,此時已是日暮時分,殘陽如血。江水兩岸的群山在江面上投下濃黑的暗影,猿聲偶啼,輕舟泛江。
昭王站起身來,扶着船舷上的木欄,望着江水滔滔,心裏感慨萬端。想着剛剛奔逃時的狼狽苦狀,依然曆曆在目,禁不住長歎一聲道:
“歲月空轉,但往事曆曆。我們當初逃奔路過此江之時,愛妹可否記得,連賊寇也視寡人如無物。如果不是王孫由于爲寡人擋住了賊首一戈,鍾建護住愛妹,後果真是難以想象。”
季芈默然良久,白皙的臉上泛起一絲金黃,那是落陽照在江面上的反光,讓季芈看起來更加妩媚迷人。
半晌,季芈也歎了一口氣,幽幽說道:“王兄可曾想過,我們兄妹逃出郢都之後,母後可是如何?”
昭王聽此一言,于是垂頭良久,望着大江東去,心裏卻五味雜陳。是的,當初匆忙奔逃,置母後孟嬴不顧,這是昭王心中永遠的痛,那是自己深感愧疚的傷口。而母後在郢都境況如何,更是牽動着這兩個年輕人的神經。
“如果母後在郢都有個三長兩短,都是爲兄之罪。但是信使送來子西之信,說是母後仍然居住在原來的寝宮,好像沒受到什麽傷害。”昭王道。
此時季芈年已十五,遭遇此次大難,随着昭王一路逃亡,看見了真實的民間疾苦、經曆了慘痛的人世滄桑,也是感觸良多,對昭王道:
“父王在時,可能有很多失策之處,方有如此大難。但王兄可曾想過,王兄當國已經十載,朝中的能臣良将自有不少,而吳國區區數萬之衆,便長驅直入,如入無人之境。肯定是什麽地方出現了問題,不知王兄可曾細細想過?”
昭王知道,這次楚國戰敗,肯定是要有人出來擔當這個責任的。自己用人不察,治國無方,定當擔責。
昭王喃喃自語道:“逃離郢都之時,寡人已經立下了誓言,隻要能夠複國,定當勵精圖治,勤政愛民,不愧我泱泱大楚的稱号。”
兄妹倆看着水面卷起的陣陣漩渦,此時太陽已經落下山去,槳聲欸乃。一行行白色的水鳥自由自在,在江面上旋舞,如此山河,可知差點斷于自己之手,豈不後怕?昭王收回思緒,見夜色漸深,江面涼意陣陣,便囑咐道:“愛妹進去睡,天氣可是涼了。”
于是兄妹倆便各自回到船艙安歇。
是夜,船泊雲夢。
第二日早起,昭王便傳來鬥辛,向他交待:“此地爲雲中,我們當時在此處遇到賊寇。這裏沒個船商歇腳之地,甚是不便。寡人之意,令此地的縣宰在這裏修建一座集市,便于商旅周轉停歇,也可以防止賊寇橫行。”
鬥辛領命,下船去向縣宰傳喻。待公事完畢,鬥辛回返,戰船再次起錨,直奔郢都而去。(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