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岩渾身一顫,一顆心瞬間揪緊。
他立刻嗅到了這密林之中危險的氣息,他開始後悔,剛才爲什麽要策馬跑到夏正良的前面!如今,自己所帶的十幾個人都在後面五六米處,一旦有變,自己很有可能陷入孤軍奮戰的尴尬境地!
淩岩調整一下情緒,這才緩緩回轉馬頭,輕輕一勒缰繩,讓馬慢慢往回走。
他必須盡快回到自己的人當中!
一邊往回走,淩岩一邊問道:“是呀,我也想知道是誰那麽大膽居然刺殺師父……莫非是雲夢山餘孽懷恨在心,一路跟随?”他說話之時,眼睛卻不動聲色地向四周望去,憑他的直覺,他已經感到四周埋伏了敵人!
淩岩其實不笨,此刻他突然想到了一個夏正良回來急着要自己下山的一個疑點:師父周伯年滅了雲夢山之後何必要這麽急趕着回來?如果是要自己去雲夢山主持大局,完全不用親自回來,隻要派一個人回來通知即可!夏正良之所以要說師父在中途受傷,又說兩名刺客逃走,目的自然是要讓自己不得不立刻下山……
淩岩開始額上冷汗直冒!
夏正良見淩岩突然回馬,知道已經引起了他的警覺。當此之時,莊周依然沒有現身,他必須穩住局面,想到這裏,夏正良淡淡說道:“此次回山,不見王甲和許雄傑兩位師侄,不知道師哥可知道他們的下落?”
淩岩一個趔趞,差點從馬背上滾下!他腦海中閃電般掠過一句話:完了,被發現了!但是,他必須強自鎮定,既然兩人沒有被俘,就說明自己的把柄還沒有完全被抓住,此刻一定不能先亂了陣腳!
淩岩一邊加快速度與自己的人彙合,一邊敷衍說道:“這兩個家夥,被我派去獵獸去了。前幾天在鷹眼峰發現了一隻霹靂獸的蹤迹……”猛一擡頭,臉色瞬間煞白,因爲他發現,夏正良一臉悠然地看着自己。在夏正良的身後,他帶來的那批人已經被十幾條大漢若有若無地圍在了中間,那十幾條大漢目露兇光,有的人寒光閃閃的樸刀已經舉了起來……
夏正良說道:“淩師哥,到了此時你還狡辯什麽?”說着,從身後拿出兩個木牌,往地上一扔。
淩岩在月光下看得分明,這兩塊木牌正是飛夢山每個弟子都有的修行身份牌,上面清楚地寫着王甲和許雄傑的名字,他終于證實兩人果然行刺失敗。隻是夏正良爲什麽不将兩人帶來與自己當面對質?說明兩人真的是已經逃脫!既然兩人逃脫,那麽說明自己未必就已經暴露……
淩岩冷笑一聲,說道:“師弟,你這是什麽意思?”
夏正良勃然大怒,到了此時。淩岩居然還想狡辯,是可忍孰不可忍!他怒喝道:“淩岩,刺殺師父的正是你這個逆賊,還不趕快下馬受死!”
這一聲隻把淩岩震得魂飛魄散!
但是,淩岩始終相信王甲和許雄傑已經逃走,師父周伯年深受重傷不在身邊,自己面對的不過是平時毫不顯山露水的夏正良。他豈能輕易就犯?
淩岩突然哈哈大笑,笑完之後說道:“夏正良,你不要在這裏血口噴人!你污蔑我刺殺師父,就憑這兩塊牌子?我倒想問你,你一直在師父身邊,師父如今在哪裏?我看這一切都是你的陰謀。先害了師父,然後回來将我騙到這裏,想要殺人滅口,你好狠毒啊!”
淩岩這一招倒打一耙,着實把夏正良氣破了胸膛!他本就是一個直性漢子。耍陰謀弄詭計,豈是淩岩的對手?他指着淩岩,怒發沖冠,卻一句話說不出來!
淩岩暗暗欣喜,知道自己隻要用言語再刺激一下夏正良,說不定就能趁亂脫身。他本來還擔心夏正良在四周還安排了埋伏,尤其擔心師父周伯年突然出現,但是,到了此刻還沒有動靜,他的心放松了許多。眼前形勢,就算自己所帶的這群人全部被殺,他也自信能夠逃走。說不定還能殺了夏正良,甚至找到受了重傷的周伯年,來個趕盡殺絕……
淩岩正在得意之際,突然聽到身後十幾米外有個聲音喊道:“你是要證據嗎?我就是證據!”
這個聲音一入耳,淩岩在馬背上再也坐不住,身體一歪,竟然從馬上摔了下來!
就在他摔下馬的一刻,密林上空突然劃過一道耀眼的光芒,接着咔嚓一聲巨響,一陣雷聲滾過,讓淩岩的雙耳之中一陣麻木……
淩岩太熟悉這個聲音了,可以說,它甚至曾經鑽進過自己這個造夢境小成獵夢者的噩夢之中,他害怕這個聲音,他更恨這個聲音的主人!
淩岩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膽戰心驚中往後看去,在樹林陰翳和淡淡的月光籠罩的一片小山坡上站着一個人影,不是自己最忌憚的莊周又是誰?
慌亂之下,淩岩說話都有些語無倫次:“你……莊周……你不是……死了嗎?怎麽在這裏?”
莊周冷笑道:“淩師哥還沒死去,我怎麽能先死呢?”
淩岩看看莊周,又回頭看看夏正良,突然明白了什麽似的,大聲喊道:“我明白了!夏正良,你居然勾結雲夢山的莊周,殺死了師父!你們看見沒有,你們看見沒有,事實就在眼前,是他們殺了師父,是他們殺了師父!”他後半句話也不知道是對着誰說的,也許他還指望他自己帶來的那群人會在義憤填膺之下突然舉刀反抗,這樣混亂一出,他就真的能渾水摸魚。
不過,淩岩很快失望了。那群被圍的弟子雖然滿臉惶恐,但大多一動不動。
淩岩此次陰謀本來就是極端機密,知道事情前因後果的恐怕也就是王甲和許雄傑,而王、許兩人雖然武功不弱,腦子卻不太靈光,竟然爲淩岩許下的所謂好處而做這等欺師滅祖之事。殊不知,淩岩早就安排好了他們的結局:不管成果與否,殺死周伯年的罪名都栽在他們頭上,他們必須死!而這次帶來的這群人之中,本來也有四五個自己的心腹,不過對自己弑師的陰謀卻并不盡知,如今局勢,這四五個人似乎也不敢輕舉妄動。
莊周和夏正良冷冷地看着淩岩狗急跳牆。
莊周說道:“淩岩,你聽着,你派人刺殺周伯年,自以爲神不知鬼不覺,卻沒有料到在驿站中休息的是我莊周而不是周伯年,這也算是一種天意吧!你還有什麽話說?”
淩岩感到一陣暈眩,他告訴自己:必須冷靜下來,隻要找不到王甲和許雄傑,莊周和夏正良就沒有證據!
淩岩冷笑道:“莊周,你一個外人,憑什麽在這裏指手畫腳?我說你和夏正良才是兇手,有何不可?”
他的話音剛落,在莊周的身後又走出一個身影,這個身影雖然矮小,但是卻自有一種說不出的威嚴。淩岩仔細瞧去,月光依稀,樹影婆娑,看得不是很真切,但是讓他後脊梁發冷的是:那個人影他是那麽的熟悉!
淩岩的雙腿開始哆嗦,他終于知道那個人是誰!
那是周伯年!
那個人影站在莊周的身側,厲聲喝道:“畜生!我算不算證據?”
淩岩差點再次跌倒,此刻他的腦海裏全是亂七八糟的思緒,恐懼一下子占據了意念之海。他回頭看看夏正良,問道:“你不是說師父受傷了,還在驿站嗎?”
夏正良冷着臉,一語不發。
淩岩呆呆地回頭看着夜影中的周伯年,顫聲說道:“師父……師父……我……你爲什麽和莊周在一起?”
周伯年冷哼一聲,說道:“要不是和莊周在一起,此刻我恐怕早就成了你的刀下之鬼!”
淩岩雙腿一軟,終于支撐不住,撲騰跪倒在地,竟然嚎啕大哭,不斷磕頭,額頭撞在地上發出砰砰砰的聲音,一邊叩頭一邊大聲忏悔:“師父,師父,是弟子該死,弟子該死啊!”說着,居然雙手爬動,直接爬向周伯年!
此時,又一道閃電劃過,将淩岩身下的土地照得一片通亮,而在閃電的光芒下,莊周和周伯年的影子顯得更加神秘。
正在哭喊爬行的淩岩突然停了下來,他直愣愣地看着地面,然後猛然用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愣神了好幾秒,突然仰天大笑!
黑暗中的周伯年厲聲問道:“你笑什麽?”
淩岩的笑聲戛然而止,他緩緩站了起來,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塵土,然後擡頭說道:“我笑師父你居然隻敢躲在黑暗中,沒臉見我這個徒弟?”
夏正良在後面斥責道:“淩岩,見到師父你還敢在這裏放肆,本以爲你有悔改之心,哪想到你完全已經喪心病狂!”
淩岩慢條斯理地說道:“夏正良,你也不要在這裏裝神弄鬼!就你們這點伎倆,能瞞得過我?你們的把戲,我早就識破了!”他一邊說,一邊意念一動,身畔立刻飛出一個黑影,那黑影盤旋在他頭頂,發出一聲一聲刺耳難聽的叫聲。
居然是一隻通體烏黑的烏鴉,那烏鴉形體巨大,爪牙鋒利,兩隻眼睛血紅,嘴巴又長又尖,一看就知道堅硬鋒銳無比!
淩岩再次呵呵大笑,說道:“我果然是在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