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疲軟,主要是因爲這幾天身體出了問題,腹瀉,一天進四五次廁所,渾身乏力,雙腿發軟,眼冒金星……)
身後的沙漠漸漸被抛在一片晚霞中,在沙漠的最西端,與天相接的地方,是一輪正在做最後掙紮的如血的殘陽。
莊周一行四人趕到小鎮時,天已經完全黑了。沙漠之上,挂着一彎冷月。
莊周再次回首沙漠,腦海中突然閃過尹季說的一句話:“往年也的确有雲夢山族人私自下山入世,雖然僥幸出了迷失樹林,但是卻不知道這沙漠中的路,最後成了沙礫中的一堆枯骨……”他當時就有一種奇怪的感覺,總覺得這句話觸動到了自己内心深處的某一點,究竟是哪一點卻又不清楚。如今走出沙漠,回思這七天六夜在茫茫沙海中的經曆,尤其是埋在黃沙中的屍骨,他突然感到意念最深處一陣刺痛!
莊周想到了柳翎!
柳翎在用雲夢山失蹤後就杳無音訊,就算尹季在俗世打探也沒有得到絲毫訊息。莊周隐隐感覺到柳翎離開雲夢山後一定遇上了無法預知的危險,隻不過,他不願意相信這一點,他甯願相信柳翎就如當年的葉萱兒一樣,大難不死,他甚至渴望有一天柳翎能夠如葉萱兒那樣回山複仇……
但是,在莊周的心裏,柳翎始終隻是一個柔弱的女孩,她骨子裏沒有葉萱兒具備的那種韌性。再說,葉萱兒能夠死裏逃生已經是奇迹,同樣的奇迹怎麽可能在柳翎的身上重演?
也許,柳翎逃脫了迷失樹林,但面對茫茫沙漠,她不知道路線,又是孤身一人……那些慘白的枯骨之中難道就有柳翎?
莊周一哆嗦,黑暗之中的臉色瞬間煞白,意念深處的刺痛再次一閃而過!
其他幾人卻沒有注意到莊周的臉色變化。馬天虎和李更正完全沉浸在即将進入俗世的興奮之中。
尹季指着前面說到:“族長,前面有一條河,當地人叫它黃沙河,因爲靠近沙漠。所以河水中泥沙淤積,河水很黃。河上有一座橋,過了橋就進了鎮子……”
莊周擡頭看去,果然看見前面有一條如帶的河流。他突然想到一個問題,說到:“尹師哥,你說我們獵夢族人都是通過此鎮子出入雲夢山的,我想每年總有些族人來往這個鎮子,這個鎮子上的人就不覺得奇怪嗎?”
尹季笑道:“族長說得極是。不過,族人出入鎮子定然會隐藏形迹,這個鎮子雖然靠近沙漠。也很小,但是在它的北邊有一個更大的城市,很是繁華,這個鎮子卻是進入那個城市的必經之路,所以鎮子平日不時有外人進入。當地的人早已對陌生人習以爲常……當然,要說鎮子上的人對雲夢山一無所知也不盡然,這裏祖輩就相傳沙漠盡頭的西邊有一群世外仙人,據說很多年前也有人試圖穿過沙漠尋找,不過要麽是死在沙漠中,要麽就是穿過沙漠一無所獲。所以,人們也就把沙漠西邊當做一個傳說罷了。再也沒有人當真……”
莊周不禁莞爾,獵夢族人居然成了傳說中的世外仙人,這倒沒有想到過。不過這樣也好,否則,以獵夢族人的妖異能力,定然是如千百年前那樣被當做妖人!
四個人一邊說話一邊走向小鎮。到了離黃沙河還有好幾裏的一個沙丘後。尹季說道:“族長,咱們就棄了駱駝,換了行裝,徒步進鎮吧!”
莊周點頭,他當然知道這樣做的目的就是隐藏行迹。自己這一身完全不同于俗世的衣着打扮,又騎在駱駝從西邊過來,任誰也會感到奇怪的。他又說道:“進入鎮子後,你們也不必稱什麽族長,就叫我大哥吧!”
尹季等人躬身答應。
在尹季的安排下,駱駝被棄在沙丘之後。那四隻駱駝休息片刻,居然擡腳繼續走去,不過方向卻是往西而去。莊周就知道,它們要再次穿過沙漠回到那月牙湖畔。此刻,他對開辟出這條沙漠線路的前輩更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四人穿上尹季早已準備好的俗世衣服,邁步走向黃沙橋。
俗世衣服比起雲夢山獵夢族衣服來要短小緊身地多,莊周很是不習慣,但是想到以後很長一段時間都必須穿這種衣服,莊周也隻好忍了。
黃沙橋并不長,橋下就是濁浪滾滾的河水,水聲轟鳴,看得人有些頭暈目眩。
不一會兒,衆人過了橋,腳下就不再是松軟的沙子而是堅硬的土地。有一條寬闊但是坎坷不平的路一直向前延伸,前面就是一片燈火通明,甚至能聽見熱鬧嘈雜的人聲。
從鎮子西端進入,在路邊的一塊巨石上,火光掩映之下看見三個大字:“黃沙鎮”,看來,這沙漠邊緣的一切都和黃沙分不開。
畢竟是沙漠邊的一個小鎮,真的不大,甚至顯得頗有些荒涼。
這時,莊周看見的是一條伸向前方的街道,街道也不寬,兩邊是高高矮矮、錯落雜亂的房屋,房屋的窗戶、陽台、屋檐下閃爍着五顔六色的燈。
而身邊,是三三兩兩的人群,對于莊周等人的到來,沒有一個人感到奇怪。
這樣的場景對莊周來說既熟悉又陌生。他曾經在那個二十年的夢中見過這樣的情景,隻不過已經有些模糊。但是,在現實世界中,他還是第一次置身其間!
看着閃爍的燈光和房屋,馬天虎和李更就完全是目瞪口呆了,眼前的一切和雲夢山截然不同!俗世之人将雲夢山當做遠在天邊的世外之地,而他們又何嘗不是将眼前的這一切看做一個充滿未知的異世界?
尹季輕車熟路穿過幾個小街巷,在一家旅店門口停下,說道:“大哥,今晚咱們就在此處休息吧!”
莊周點頭,在沙漠中走了七天,早已筋疲力盡,此刻最需要的就是一個能夠睡覺的地方。
尹季先進了旅店,笑着對坐在裏面的一個人說道:“曾老闆,住店!”
就看見一個中年男人滿臉油汗地從一張躺椅上站了起來,看見尹季,滿臉堆笑道:“哎呦,是尹老闆來了,這一個多月不見,又是到哪個地方發财回來啦?”
尹季說道:“發什麽财!不就是到沙城做了點小買賣,這不,明天就回去,在曾老闆這裏住一晚!”
曾老闆還是滿臉堆笑,說道:“好說,好說!”他擡眼看見尹季身旁的莊周等人,有些疑惑,問道:“這幾位是……”
尹季指着莊周說道:“忘了介紹,這是我們莊老闆,另外兩個也是我的同伴!”
曾老闆就看向莊周,笑吟吟道:“原來是莊老闆,幸會幸會!”
莊周隻是淺淺一笑,算是回應。他幾乎沒有和世俗世界的人真正打過交道,作爲獵夢族族長,他身上自然有一種威嚴,對于陌生人和陌生事,他從來都不會立刻表現出自己的想法。
曾老闆也才是半年多前才認識尹季,他爲人精明,對誰都是一副笑臉,又覺得尹季出手闊綽,所以更是熱情。半年多前尹季到他店裏住宿,一個多月前尹季還來過一次,都是單身一人。沒想到這次見面,尹季還帶來三個陌生人,而且這三個陌生人看着總有些怪怪的。特别是被尹季稱作莊老闆的這個年輕人,固然英氣勃發,但眉宇之間總是有一股淡淡的有别于世俗的神采。莊老闆看起來比其他幾人都要年輕,但是看尹季對他恭敬态度,以及其他幾人所站的位置來看,這個人顯然是四個人的核心……曾老闆不禁有些嘀咕。
尹季卻不多說什麽,隻是問道:“曾老闆,還有沒有晚飯了?我們從沙城回來,可是餓壞了!”
曾老闆才回過神來,說道:“有,有!尹老闆到那邊稍候片刻,馬上就得!”
尹季就領着幾個人穿過一扇小門,來到另一個稍小一點的廳堂,裏面擺着四五張油漆斑駁的四方桌,有兩張桌子上已經坐了四五個人。
原來這是這家小小旅店的一個餐廳,不但供給住店旅客的飯食,也對外經營。今天客人不多,顯得有些冷清。
尹季不着痕迹地做了個禮讓的動作,讓莊周在前,選了角落裏的一張桌子,坐下。
不一會兒,飯菜上來,三人看了看莊周,等着他的示下。莊周舉起筷子,說了聲:“吃吧!”,其他三人才端起飯碗,開始安靜地吃起來。
這一個小小的細節卻被餐廳另一角的一個中年人注意到了,他眼現疑惑之色。
這時,就聽見鄰桌的三個人開始聊天。
其中一個嗓門嘶啞的大漢說道:“老三,這趟沙城可難爲你了,要不是你,咱那單生意還真拿不下!”
另一個留着平頭的年輕人說道:“炮哥,你說這話就見外了,咱兄弟什麽關系,說什麽呢!再說,我自己不也有股份在這單生意裏嘛!”
坐在一邊的一個瘦高個說道:“唉,說起來咱們兄弟走南闖北,從南邊兒一直走到這鳥不拉屎的西北沙漠,可真遭罪!”
他一說,三個人都唉聲歎氣起來。
三個人說的話也零星進了莊周的耳中,早就聽說世俗之人爲名爲利,整日價奔波忙碌,當真是艱難無比,想起這幾年雲夢山的經曆,不禁感歎:世上還真沒有什麽世外桃源!
接下來三個人又有一言沒一語地說些什麽生意、風土之類的閑話,莊周漸漸就不在意,專心吃飯。可是,那平頭青年的一句話一下将他的注意力又吸引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