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周聽得真切,那平頭青年說的是:“聽說穿過這片沙漠一直往西,有一個神秘的地方,那裏住着一些神仙一流的人……”
話未說完,那聲音嘶啞的漢子撲哧一口酒噴了出來,笑道:“老三,你他娘闖江湖也十幾年了,居然相信這樣的神話故事?”
平頭青年臉一紅,說道:“炮哥,我也是在沙城聽人說起過,這個傳說都流傳好幾百年了!”
那被稱作炮哥的聲音嘶啞的漢子說道:“要真有那麽個地方,老子早就穿過沙漠去,管他娘的什麽仙人,先把那些金銀珠寶弄回來,這輩子還用得着在這個鳥地方喝西北風?嘿,說不定那裏還真有幾個絕色的仙女,老子也勾幾個回來,啧啧……”說話之間,眼中盡是淫蕩猥瑣之色。他剛才嘲笑平頭青年老三相信神話故事,自己卻又津津有味地妄想起來。
莊周便皺起了眉。尹季說得沒錯,就算獵夢族隐藏地再好,畢竟不可能完全切斷與世俗的聯系,這些變樣的傳說就是明證。對于炮哥的猥瑣,莊周心中也很是不舒服。
此刻,在餐廳另一角的中年男子卻悄悄擡頭,似乎在觀察莊周等人的臉色。
這邊炮哥還在啧啧幻想,那個瘦高個卻突然說道:“說起來,有些傳說可能是事實,有些事實卻隻能是傳說……”
炮哥一愣,嘿嘿笑道:“斑哥說話就是有意思,這話是什麽意思?”
瘦高個斑哥在三個人中年紀最大。颌下留着幾個山羊須,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聽炮哥問他,他隻是微微一笑。不再做聲。
平頭青年老三卻來了興趣,放下酒杯,說道:“斑哥見多識廣,你的意思是說,這個傳說是真的?”
斑哥說道:“是真是假,誰又說得清?反正我是沒看見過什麽仙人……”
炮哥哈哈一笑,說道:“我就說斑哥愛故弄玄虛。這世上哪來的仙人?要說那沙漠之西有強盜土匪、有囚犯野人我倒相信!”
老三聽斑哥這樣說,頓時索然寡味,說道:“也不知道是否真的有人穿過沙漠去看看……”
“當然有!”
有一個聲音在餐廳門口響起。衆人回頭看去。隻見有一個人站在那裏,迎面是燈光,後面卻是黑暗,他的身影矗立在那裏。讓人完全看不到他臉上的表情。
原來正是旅店的曾老闆。
曾老闆走了進來。到了那三人的桌邊,說道:“剛才聽你們說起沙漠之西的事,這倒讓我想起去年的一件事。”
三人立刻睜大雙眼,等着曾老闆的下文。就連其他吃客,包括莊周等人也全神貫注,豎起了耳朵。那老三顯然是一個愛熱鬧的人,剛才又被炮哥挖苦了幾句,心中不舒服。聽曾老闆要說沙漠之西的事,頓時來了興緻。催促道:“曾老闆,快給我們說說!”
曾老闆有些得意,他知道在此住宿的都是走南闖北的人,平時見多識廣,什麽稀奇古怪的事都見過,唯獨對這黃沙鎮沙漠之西的傳說了解不多,自己一輩子呆在黃沙鎮,聽得多了,自然有炫耀的地方。尤其是去年這件事,就算沒有客人問起他也總要找個由頭添油加醋說一番,一來過過嘴瘾,二來爲自己的小店增加點神秘感以招徕顧客。
曾老闆清清嗓子,才神秘兮兮地開始說道:“去年也是差不多這個時節,很晚了,街上都沒人了。我這個小店裏突然來了一大群奇怪的人,這群人從東邊而來,大約有六七十人,要到我店裏投宿。大家都看得出,我這個小店也就麻雀那麽點大,哪裏住得下那麽多人!而且這群人形迹可疑,大部分時候屏聲息氣,面無表情,穿着打扮幾乎一樣。特别是爲首的一個人還用黑布罩住了臉,隻看得見一雙眼睛,看起來陰森森的……你說我要不要讓他們住店?”
這個故事曾老闆講過很多次了,知道什麽地方停頓一下才能吸引人。果然,他話音一落,老三便迫不及待說道:“這群人一看就不是什麽好人,說不定是一夥逃犯,剛越獄出來,曾老闆你可得小心!”
曾老闆咪咪一笑,說道:“我當時也是心裏犯愁,有些害怕。咱隻是一個開小店的,可惹不起這群兇神惡煞一般的人。不過,我剛想拒絕,那個用布罩住臉的人身旁走出一個黑瘦的漢子,也不說話,從衣服裏掏出一件東西……”他再次停下,眼睛望着衆人,每當這個時候,總有人很緊張地問:“什麽東西?”他便可以得意洋洋地揭示謎底,這次也不例外,他等着問這句話的人。
沒想到那炮哥是個性急之人,看曾老闆說幾句話吞吞吐吐,早已不耐煩,粗聲說道:“娘的,說句話吊人胃口!”
曾老闆一滞,有些遺憾,隻得往下說道:“那人把那件東西往我手上一塞,我低頭一看,原來是一疊鈔票!你們猜有多少?”他本來還想賣個關子,一眼看見炮哥瞪着牛眼看着他,便自己說了出來:“這麽厚一疊,至少一萬塊!一萬塊,隻住一個晚上!”
衆人心中都有些吃驚,隻住一個晚上,出手就是一萬塊,這份闊綽着實讓人吃驚!
曾老闆繼續說道:“既然人家都拿出錢來了,我也不能太矯情了不是?可是,我店小,真沒有那麽多床位,正在爲難,那個黑瘦漢子又甕聲甕氣說了句:‘隻要一間房,其他都在這個餐廳裏打地鋪!’我一聽,這就容易解決了,興高采烈就去安排。沒想到那人對那間房卻極其講究,親自到房間看了又看,這個不行,那個要改,折騰了半夜,最後才讓那個臉上罩着黑布的人住進去,他自己居然就在房間門口鋪了一張席子,盤腿坐下,閉目養神,也不知道睡沒睡覺……其他人則一聲不吭地在餐廳的地上睡下……”
故事說到這裏,每個人的臉上都是一片迷惘好奇之色。想象一下,夜晚一群不知道來自何方也不知道去向哪裏的人突然出現在這裏,出手闊綽,卻隻要了一間房,然後一個人住進房間,另一個人守在房間門口,其他人安靜地睡在地上,整個過程悄無聲息,但又分明透着一股神秘的氣息。
這究竟是一群什麽人?
“這究竟是一群什麽人?”曾老闆似乎早已猜到了衆人心中的疑問,繼續說道:“我一個晚上也睡不着,在燈光下看着那一疊錢發愣。是走南闖北的生意人?不像,哪有生意人這麽低調神秘!是逃犯?也不像,這群人明顯有很強的紀律性,不像烏合之衆!是軍方執行秘密任務的軍人?更不像!執行秘密任務的軍人怎麽會這樣招搖過市住進我這個小店?我想來想去,完全沒有頭緒,最後,做了一個決定……”
曾老闆老毛病又來了,說到這裏,眼望衆人,微笑不語。
卻聽見斑哥陰陽怪氣地說道:“曾老闆自然是決定去報警!”接下來又用幾乎不可聞的聲音嘀咕了一句:“人家給了錢,也沒幹什麽壞事,你就報警抓人,太不厚道了!”
曾老闆一拍腦門,說道:“哎呀,這位先生猜對了!這麽一群來曆不明的人到咱這小鎮,萬一要是歹人,我罪過就大了,所以,我連夜起來,偷偷出了店,到了鎮子南邊的派出所,把這個情況向蘇所長彙報了。蘇所長倒是很重視,急忙帶了幾個民警就趕了過來。沒想到,剛回到我店裏,卻發現……”
衆人知道他又開始吊胃口,索性裝作不知道,反正他自己也會憋不住講下去。不過,人人心裏卻有些緊張,知道下面一定發生了什麽不可思議的事。
曾老闆等了片刻,見沒有人問,果然隻好自己接下去,說道:“我帶着蘇所長到店裏一看,卻發現餐廳裏一個人都沒有!又急忙上樓,也沒看見那個黑瘦的漢子,大着膽子推開那間房門,也不見人的影子!最奇怪的是,無論是餐廳還是房間,一切擺放設施幹淨整齊,好像從來沒有人動過!這群人就這麽突然消失了,沒有留下絲毫痕迹,我傻站在那裏,開始懷疑之前的一切是不是一場夢?”
說到這裏,曾老闆的眼神之中開始閃現一絲恐懼之色,可以想象,當夜他有多麽地震驚!不是一個人兩個人,而是六七十人,轉眼之間消失地無影無蹤,任誰不會膽戰心驚!
炮哥說道:“不會是那些人發現了你去報警,趕緊跑路了?看來果然是一群歹人!曾老闆,你可得小心了,說不定哪天他們就回來找你算賬!”
曾老闆搖搖頭,說道:“我一開始也是這樣想,隻是蘇所長看見一個人都沒有,就認定我是報假警耍他們,把我一頓臭罵!我還是不死心,就撺掇了蘇所長帶人急忙到黃沙橋那一帶去找。一直過了黃沙橋,也算我老曾眼力好,借着月光就看見幾行模糊的腳印一直向西延伸,進了沙漠……”
平頭青年老三急忙問道:“你是說那些人向西進了沙漠?”
曾老闆點頭道:“根據腳印來看,那時自然!當時蘇所長也是這麽推斷的!可是這沙漠連綿千裏,自古就沒有哪個進去後能出來,那群人估計也是聽過沙漠之西的傳說,竟然甘冒奇險在夜晚進入沙漠,恐怕也隻能是有去無回了!”
斑哥卻若有所思,說道:“這沙漠之西的傳說流傳了幾百年,難道還真有人相信,居然組團去冒險?他們要找什麽?”(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