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來的一巴掌讓整個世界安靜了下來。這從天而降之人,滿頭白發,看不到一絲雜色。黝黑的臉上皺紋密布,本來已是暮年之紀,看起來卻沒有一點這個歲數該有的蒼老感,反而是神采奕奕。近一米八的魁梧身材,腰闆打得筆直,氣場強大得讓人不敢直視。這個老家夥是誰?我想,華夏和許茗香一定也想知道這個問題。
“師......”腳下發軟的老四剛叫出一個字,便被老者打斷道:“師什麽師,我聽你剛才的意思是欺我渡虛派無人嗎?趕緊滾,不要再讓我看到你。”
老四如獲大赦,不發一語,轉身就走。華夏想攔,卻被老者叫住,道:“華夏,讓他去。”
這老頭子是哪兒冒出來的?他自稱是渡虛派的人,看年紀,不會就是我們的師公野驢?可按三師伯告訴我們的情況,師公現在應該連走路都不是很方便,眼前之人哪有半點不方便的狀态,說他能瞬間把我們三人給撂翻在地,我也相信。
我尊重地問道:“老人家,請問您是?”
老者把我從頭到腳看了個遍,眼神逼人,讓我不自覺将頭低了下來,其實我心裏一點也不想這樣。這老家夥氣場張揚,不知是刻意的,還是天生如此。
老者對我說道:“想不到當年嗷嗷待哺的小家夥如今也長成了個大小夥子,長得比你老爹撐展(帥氣)多了,看來是取了你的母親的優點。”
我家老爺子長得再不好看。那也不是外人能說三道四的,我正想反駁,老者便說道:“老朽魯山河,你家老爹見了我,也該尊稱一聲‘大師兄’。”
“大師伯!”我們三人失聲喊道。
太讓人意外了,大師伯爲什麽會出現在這裏,這些年來,連我家老爺子也不知道他的行蹤,幾十年沒聚過。他到這裏是蓄意,還是恰巧路過?
大師伯看着許茗香說道:“你就是我二師弟家的千金?小姑娘手底下不弱。一本《伏魔訣》看來已被你吃透。算得上是大成。這兩年你活得一定很痛苦,師伯勸你,有時候放開,未必不是件好事。你的年紀也不小了。可以考慮下嫁人的事情了。女人就該在家相夫教子。成天在外打打殺殺。成何體統。”
許茗香咬着嘴唇,不開腔不出氣,低着頭。讓我們看不到她的臉,不知在想些什麽。大師伯讓她放開,放開什麽?難不成他還知道些我們都不知道一些發生在師姐身上的事情?
大師伯也不解釋,轉而看着華夏說道:“老三晚婚晚育,卻早早地挑了自己的外甥當弟子。他這麽多年,喝的是洋墨水,吃的是外國的面包,都快忘記自己還是個黃皮膚的中國種。他要是把你教得好就算了,可你小子偏偏是個裝傻充楞的行家。一肚子的壞水,連我都差點看走眼。你知道你放走那人是誰嗎?你明明知道,可還放走了她,放虎歸山,沒你好果子吃。當年我師伯就是命喪他們一派之手,大仇不能不報。你記住了嗎?還有,你的生活習慣該改了,酒裏睡肉裏眠,縱欲過度對你沒好處。你聽清了嗎?”
“是,大師伯。”連華夏這放蕩不羁的人都變得乖巧聽話,看來大師伯的威懾力還真不一般。
最後大師伯對我說道:“老五這麽多年就顧着兒女私情,遇事就推三阻事,說到底還是怕麻煩,我看是難成大器,對你這孩子還沒怎麽管教,他最多是個好丈夫,連個好父親都算不上。不過你子還不錯,遇事冷靜,敢身先士卒,将來能當大任,現在功夫差點沒關系,多練習就好了,這都是你爸造成的,不怪你。你這做師弟的平時多看着點你師兄。你也要記着我剛才跟你師兄說的話,再見之時不能再對九菊一派的妖人手軟。”
我們家的事情他爲什麽知道這麽清楚?他不會一天沒屁事可幹,光顧着盯梢了?
他也不問我應是不應,背對着我們,說道:“我們師兄弟多年沒見,是時候碰個頭了。”
說完便緩步順着路朝外走去。留下我們三人大眼瞪着小眼。
我們坐在階梯之上,許久之後,我問出了第一問道,道:“他真的是大師伯?”
華夏毫不猶豫地說道:“沒有錯,他身上的氣息跟我二舅和你爸身上的很像,隻不過比他們強了不止一倍。”
我又問道:“那今天他出現在這裏不會隻爲了對我們說那一席話?”
華夏不吭聲,這次回答的是許茗香,她說道:“他是來幫老四解圍的。”
什麽?幫老四解圍,師姐言外之意是大師伯那幫人還有什麽瓜葛嗎?
我急忙問許茗香道:“你爲什麽會有這種想法?”
華夏歎了口氣,說道:“師姐她說得沒錯,大師伯就是來幫老四脫身的,他将老四趕走之後,對901的人不聞不問,反而對暈姌被我們放走之事耿耿于懷,這還不能說明問題嗎?如果是我二舅跟你爸見到我們跟人動手,他們一定會幫親不幫理。大師伯雖然給了老四一巴掌,卻放走了他。怎麽算都有賺。而且你不要忘了,老四看見大師伯時,還喊了一個‘師’字,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後面跟的不是‘父’就是‘兄’。當然師兄是不可能了,師父的可能性卻很高,這難道還不能說明問題嗎?”
聽華夏這麽一說,真是确有其事。隻不過當時師伯出場太過于霸氣,讓我把這重要的細節給忽略了。如果老四真是大師伯的徒弟,算起來就該是我們的師兄,可他爲什麽要跟我們作對?吃飽了撐得的,大家有什麽事坐下幾杯酒一喝,再按資排輩,認個親,怎麽算都是一家人,有什麽話不能明說的?萬事都好商量。可他跟我們打交道起,就連哄帶騙,連偷都用上了。這明顯就把自己放在了我們門派的對立面,對他來說有什麽好處?
許茗香将腳上的鞋脫了下來放在一邊,光着腳踩在台階之上,雙手抱膝,将頭側趴在手臂上,情緒非常低落。她對我說道:“我知道你心裏在想什麽,但是你不用問我們了,大師伯突然出現就相當于證明了他的立場,雖然不知道原因,但以後我們别想再打901那幫人的主意。你如果真想刨根問底,直接去找大師伯。”
華夏接着許茗香的話說道:“我真希望自己猜錯了,但事實勝于雄辯。901這個組織當中,成員成份本來就不透明,他們有多少人,領導是誰,具體從事什麽工作,我們根本就不知道。大師伯這身本事加上他的資曆,就算不是老大,那也沒什麽分别。說不定901這個部門本身就是以大師伯爲核心而成立的。如果不幸被我猜中,那大師伯現在的行爲跟師門的宗旨就有所違背。這樣的話就不難解釋爲什麽他們師兄弟這些年一直都沒聚首。”
所謂根不紅,苗就不正。大師伯如果是心術不正,那教出來的老四肯定不會好到哪裏去。這當然就可以解釋那個傻*逼爲什麽要打我們的主意,還想讓我們跟暈姌拼個你死我活。但是當大師伯站在我們面前時,那正氣凜然的樣子讓我怎麽可能相信他早已變質,不再是我家老爺子口中那個助人爲樂,心善純樸的大師伯。無論如何,我也不會相信這就是事實。
我突然問道:“你們說三師伯跟我爸他們知道這件事嗎?”
華夏搖了搖頭,說道:“不清楚,不過我想他們應該是不知道的。大師伯現在走到明處,也許不太怕旁人知道他的身份。他剛才不是說要跟他們聚一下嗎?說不定他會照實說出來,趁機拉攏我二舅跟五師伯。我們隻管等着信就行了。大師伯的話我們可以不聽,但是我二舅跟你爸的話,總不能不聽,先看看他們的态度再說。”
三師伯剛在成都安家,工作的事情剛落實,等着忙的還有一大堆事兒。他的孩子年紀還小,今後的生活重心肯定都放在家庭跟工作之上。我爸現在快到退休的年紀,一天到晚活得是優哉遊哉,不是打牌就是帶着我媽到處遊山玩水,事不關己,高高挂起。這麽看起來,他們兩人的心思都不會是什麽除魔衛道,而是活得很真實。但這并不能抹他們剛正不阿的脾性。雖說現在門派之中,大師伯說的話就如同聖旨,但如果是背離正道的事情,他們一定不會盲從。說不定還會據理力争。
我擔心的問題出現了,就目前的懷況來看,901雖然還沒做什麽令人發指的事情,可我總感覺他們這群人都屬爲達目的,無所不用其極之類。如果三師伯跟我爸真跟大師伯出現意見上的分歧,他們會不會有危險?
我可能想得太多,也太悲觀了一些,把他們之間兄弟情誼看得過于單薄。但卻不能排除它存在的可能性。事情爲什麽會突然變得如此複雜。(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