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收杆



“左司谏吳材有本啓奏--”

大慶殿的空曠讓這宣禀聲異常響亮,百官紛紛側目,在看了他後又把視線轉向禦墀之上的皇帝。

徽宗颔首示之,這吳言官便開始義正言辭起來。

“今權攝戶部侍郎陳祐甫任職不逾兩月,卻暴斂錢财三萬餘,臣有戶部賬目及貨憑存根爲證,還請陛下明斷。”

他将一概證物呈上,而後繼續,“陳祐甫任職兩月内多處克扣公銀,上月太廟、景靈宮等廟堂修繕克扣一萬三千兩,多處裝點不齊,本月初禦園花種購置以次充好私納六千三百兩,以及月中發送熙河泾原的軍備錢糧,亦是私挪萬餘,地方下從迫于權勢或勾結利誘隐而不報,但微臣作爲言官卻不可同流合污,這陳祐甫如此貪贓枉法,罔顧社稷,實是大逆不道,臣懇請陛下重懲罪治,以肅乾坤!”

他在那大義凜然,旁邊幾個官員開始交頭細碎起來了。這戶部是個油水衙門誰都清楚,平時拿點好處也都是體制裏默許的事,就是皇帝也是睜一眼閉一眼的,你這言官又是出的什麽頭?再說了,怎麽不見以前說這事兒……

他們心裏大都不屑吳材的彈劾,但在聽到兩月貪腐三萬時,也不免打聽起這膽大包天的是哪号人物,隻一個臨時處置的權攝官就敢如此貪污,難道真不怕上頭追究。

“哦?此言作真?”

“原來如此……”在打聽到秘聞後都不覺點頭,曾布的親家。難怪了……

這時,曾布一系中有人執笏出來。

“陳侍郎隻是臨時派遣,又非主事。吳司谏如此強加罪名怕是難以服衆。”

旁邊跟上,“薛大人所言極是,戶部又非陳侍郎一人之衙門,此些名目即便屬實,也未必是他經手,吳司谏此言也未免太過牽強。”

陳祐甫因爲隻是臨時權攝官,所以不在朝堂班列。眼下被人彈劾了也隻能是曾布一系的人給他說話,可是今天,這些辯護在台谏出列的證據下都顯得極爲蒼白。

同爲司谏的王能甫高聲對質。“據我所知,蔡尚書抱病在家已逾數月,戶部又短缺侍郎一職,故重事皆由執政親顧。輕事則由内部協同處分。如今陳祐甫既暫攝侍郎,自然是實際處分之人,且據戶部長史從官所言,陳祐甫入主戶部後便全權起事,這兩月的收支也都是他一人經手,如今既然收支有差,難不成還要問責抱病在家的蔡尚書?”

他這話噎的曾布底下的幾個仕官語塞,漲紅了脖子。他們并不清楚内中細則,隻是作爲蔡府常客耳聞過陳祐甫其人。可這人向來不受曾布待見,怎得這回曾布會給他這麽個肥缺,不過眼下卻是有些引火上身了,要是讓人捅出關系來,怕是有損于曾布聲譽。

他們正思慮間,果真有人把話桶了出來。

“據聞這陳祐甫乃是曾相公姻親,且不知是否屬實?”說話的人是晁補之,臉上還有些的戲谑的笑意,擺明了要吃定曾布。

在首班的曾布無話,不過臉色确實沉了下來,這陳祐甫辦事不利,竟然會被台谏拿到把柄,看來以後是不能再用了。

他作爲當事人不能輕易回話,所以其後的胞弟曾肇馬上替他出來,“晁學士所言不差,這陳侍郎确是與曾相公有姻,但我朝立政以來,向來唯才是舉,陳侍郎于地方時治政便頗有建樹,如今上拔戶部權攝又有何不妥?”

“唯才是舉?”晁補之一聲冷哼,“猶記得兩月前吳司谏便有彈劾曾相公任人唯親,當時以爲污蔑,但如今看來……”他冷笑不語。

這話确實極有力度,之前曾布就被吳材王能甫彈劾任人唯親,安插親信,當時皇帝以查驗不實駁回,并重懲吳王二人,這事滿朝皆知,可沒想到兩月之後這曾布居然真的任用姻親就職,如今看來還真是自扇嘴巴。

一時間,朝班有些沉默,尤其是曾布一系的人,互相以目示意對方說話,但這個節骨眼上又有誰願意去當出頭鳥,結果反倒是舊黨那些老儒群起攻之。

“曾布爲相不公,肆用親信,豈可再爲我大宋首相,還請陛下立戒以明乾坤。”

“如今正是邊關有急,曾布不恤将士守邊勞苦,卻還要私扣饷銀,當真難爲一國宰輔,臣懇請陛下降旨以罪,另舉賢能!”

說着說着,就完全把陳祐甫的貪污罪轉嫁到曾布身上了,而且還能讓人聽得理所當然。作爲看客的樞密院一衆在旁作壁上觀,三省的問題他們不想慘活,免得一身騷。

新進的樞密使蔣之奇暗暗觀察上頭臉色,果然,這原本還算和顔的聖顔已經開始沉下來了,之前他對曾布大加褒贊還不是爲了讓對方收斂點,但沒想到曾布還是堅持朋黨,這絕對是在駁他臉面。

蔣之奇斜睨了左邊曾布一眼,隻見這老頭的臉色是愈見鐵青了,果然,忍耐了一會兒就出列了。

怒氣隐現。

“老夫爲國盡忠數十載,豈會私利己謀,倒是爾等碌碌之輩,不想着報效社稷,整天就知投機争權,當真贻笑大方!”

“你!”元祐這邊的幾個老儒被嗆的說不出話,也是被曾布欺壓久了,見對方氣勢淩人,還真提不起氣來反駁,正當局面難堪時,禦墀之上的徽宗終于發話,喊停了底下。

“好了,大殿之上豈可喧嘩。”

他将臉上的黑氣壓了下去,問向曾布,“台谏所言雖是過激,但陳侍郎貪沒公銀畢竟有實,所以曾相公還是給個解釋比較妥當。”

他的話裏已有責備之意,但此時被元祐一衆激怒的曾布卻沒聽出來。還是氣忿不已的語氣。

“陛下聖慧之人,耳目自清,豈會聽信此等宵小挑撥之言。”

徽宗那被攥着的賬冊開始褶皺。“那宰相大人的意思是此事皆是台谏栽贓,并非宰相大人本意?”

他話裏的不悅滿朝幾乎都聽出來了,但此時怒火盈胸的曾布卻并沒有就此收斂,反而因爲皇帝對他的不信任而更爲氣惱。

“我曾布爲朝盡忠數十載,恪守臣倫,體恤部署,難道還抵不上區區幾句流言!”

他指責之意溢于言表。其後的胞弟曾肇已經按額頭疼,這大兄也是位高已久,本就不占理。怎可又在大殿之上與皇帝争執。

“曾布!”

新進中書侍郎溫益大聲呵斥,“禦墀之前豈可無禮!”

這下算是把曾布打醒了,他一個戰栗,馬上意識到自己的失态。正欲要辯解前。滿朝已是喧嘩。

“陛下!”

“陛下!”

班列盡亂,原來是皇帝當場拂袖而去,後面一班黃門内侍跟上,整個大慶殿是亂成了一鍋粥了。

混亂裏,元祐一系的老儒卻開始沾沾自喜起來,眼眉間是止不住的愉悅,他們沒想到皇帝會怒到這種程度,曾布這牆頭草這回可真要栽跟頭了。

……

……

朝會一結束。各方信息就已傳遞出去。

“什麽!”

陳府裏,剛準備去戶部的陳祐甫張大了嘴。一波又一波的信息在沖擊他的大腦。

“老爺!”旁邊的奴從趕緊扶住他。

陳祐甫一陣恍惚後就立馬醒轉過來,他支使奴從,“趕緊備車,去曾府!”

他這邊的聲響很快就驚動了府裏上下,陳迪和曾氏聞訊過來,待得聽到這番噩耗後,也是慌亂了手腳,尤其是陳迪,更是煞白了整張臉。

“爹……”

“好了,這事兒我來處理,你在家裏别鬧事。”

曾氏在恍惚一陣後也反應過來,“公公,我跟你一起去。”

陳祐甫看她一眼,皺着眉頭點頭,“好,趕緊收拾一下。”

……

……

曾府門前,馬車停下,下來的陳祐甫和曾氏由門前引進,本已準備好的說辭卻被曾布突如其來的震怒收回。

哐啷的一聲,碎屑的瓷片在大堂地上滾,吓的陳祐甫當即就跪下了。

“曾相息怒,此事皆由我一人而起,我會在聖上面前一力承擔!”

“一力承當?”主位上的曾布氣極反笑,不過也明白自己在這人身上撒氣也于事無補,索性合上眼不言語了。

旁邊坐着的曾肇示意侄女将陳祐甫扶起來,歎了口氣道:“陳老做事細密,我甚是不明白這賬目憑據怎會流到台谏手裏?”

陳祐甫額汗直流,好不容易壓下心緒,“我也不清楚這賬目怎得流出,戶部重案櫃鎖的鑰匙都是主事和副手協同掌管,蔡京卧病在家,所以他那份鑰匙就由其下長史代管,那長史我已買通,不該有誤的……”

他在那百思不得其解,曾肇已經恍然了,“你去将那長史尋來……”

“不用了。”

曾布緩緩起身來,擺了擺手,背過身去,“都回去。”

“大兄你……”

“都回去。”他一背手,将所有人的勸阻都擋了回去。

曾肇深深地望過去一眼,理解這兄長此時心境,也就不再打攪,示意了陳祐甫和曾氏回去。

等人都清了,曾布才轉過身來,望着外邊碧雲舒展的晴空,似乎并沒有因爲他而有所變化。

呵。

還真是小觑你了。

……

……

同一片天空下的蔡府廳堂内,氣氛迥然不同,幾個的戶部長史從官列坐喝茶,看似悠閑自如。

“此次曾布必當倒台,蔡學士高升指日可待啊。”他們恭維起來,雖是有些言過其實,但這時候誰人不愛聽這些話。

主位上的蔡京放下茶盞,眯着眼有笑意,“此事還多有倚仗諸位功勞,蔡某可不敢自居。”

偏廳裏看着的妻子徐氏暗暗放下簾幕,搖了搖頭。一聲輕歎出來,心緒複雜。

果是仲耕所言,它日怕多有是非了。

……

……

翌日。一品齋的報紙就把這場貪污重罪登上頭條,曾布任人唯親、貪沒國财的奸相形象被大肆渲染,在這資訊不夠發達的時代,跟風也就變得理所當然起來。

民坊間的非議不用多說,出于對一品齋一如既往的信任,百姓對曾布的謾罵也就無所出奇了,不過有意思的是。這太學的一衆學生也跟着湊熱鬧,浩浩蕩蕩的數百人堵在宣德門前示威。

“罷免奸相,清君耳側!”

“罷免奸相。清君耳側!”

舉着的火把讓宣德門前有了硝煙的感覺,城門樓上的守備當然不敢把這群天之驕子怎樣,所以趕忙便是派信進去通報。

太學的學生雖然已經習慣妄議朝政,但像今天這般氣勢洶洶的宣誓行爲還是沒有過的。使得一些武學、四門學的熱血青年也跟風過來。反正仗着人多,朝廷也不會把他們怎麽樣。

消息層層的傳遞出去,即使是身在礬樓裏的女眷也都知道了。

“看不出來他還有些骨氣……”

青衣樓裏的慎伊兒不禁側目,她按着窗牖遠探,可惜這邊隻能瞧見朵樓那頭的幾片黑煙。

“哎!”她回過頭就見萸卿收拾了出去,“萸卿姐你急的什麽,就他這人,既然敢這麽做。肯定是知道沒事……”

可惜萸卿早已奪門而出,旁邊的李師師笑着按住她。“你既知相攔不住,又何必多費口舌。”

慎伊兒嘟着嘴,“姐姐倒是心定,卻也不擔心那書生出事。”

李師師一怔,想了想,隻是側了側腦袋。

……

……

這入冬的正午陽光并不熾熱,反倒是被西北而來的風吹的耳郭刺痛。

呼呼的,旗幡獵獵,還有無數寫着“罷免”、“奸邪”的條幅,橫在半空,讓禦街過去的無數行人瞧見,他們收束住腳,并且往城門樓邊聚攏過來。

“這些太學生不要命啦,竟敢在宣德門前鬧事……”

“不過這回曾布實在是太過分了,虧我還一直以爲他爲相持公,沒想到與韓忠彥是一丘之貉。”

轱辘轱辘的一輛紅纓馬車停在遠處的西角門前,在這喧鬧的環境裏并無人發覺。

有女子揭起車簾望過去,果見這領頭的學生是陳東,她蹙緊了眉頭,想不明白這情郎怎麽在這事上出頭,雖然陳東素來膽大敢爲,但可不是無頭無腦之人。

這時城門樓上有守備出來喊停。

“我已将爾等之言報入,過會兒便有回複,所以就休要再行喧嘩。”

這一群人在城門樓前遊行确實讓人覺得聒噪,而底下的這群學生看來也是喊累了,所以在聽到回複後就席地坐下,看着是靜坐示威的模樣。

馬車裏的萸卿趕緊下去,往着陳東那邊跑。

“少陽!”

滿臉煙迹的陳東扭頭一看,見是萸卿過來,趕忙便是過去将她擋住,“你來這兒幹什麽?還不快回去!”

“這話該是我問你才對!”

“有什麽回去再說,把她架出去。”陳東示意身邊幾人将萸卿架出去。

“你!”萸卿忽然發現旁邊幾人不對,雖然穿的都是太學生的衣衫,但手上的氣力卻全然不似個讀書人,隻這一細節,就讓她沒有再進場裏去鬧。

“小姐……”旁邊的伺候丫鬟滿臉憂色。

萸卿黯下眉睫,回想起之前陳東莫名其妙的話,慢慢感覺刺骨的寒意爬上脊背。

她望下那巍峨高聳的城門樓,這原本高不可攀的事物在這一刻變得如此迫近。

少陽,你……

……

……

發生這麽大的事,圍觀的當然不止尋常百姓了,中樞兩院的官員也都在暗處盯着事情發展,如今皇帝對曾布明顯不滿,所以他們也都是牆倒衆人推,紛紛上折表示曾布爲相不公,應當另舉賢能,那些與曾布有隙的就更是把陳年老賬翻出來,就此,一場“倒曾”運動在京師如火如荼的展開。

不過此時大内禁中内卻沒有一絲被波及的喧鬧感,各司運轉如常。即便是外出采納的東門司也沒有将浮躁之氣帶進宮裏。

“官家,曾相公到了。”

“讓他進來。”

雅靜别緻的禦園小亭裏,有幾盆梅花植栽開着。亭廊柱間挂着布簾擋風禦寒,裏頭的蓮石桌上還架着尊暖爐在溫酒,張迪在旁小心伺候,并時刻留意着亭楣前直身觀圖的徽宗,他看過去的地方,是幾幅被固定在楣子上的疆域圖,此時被偷進來的風吹起邊角。

這時。身後嘩啦一聲,曾布被内侍引了進來,這位當朝宰相今日隻着了身圓領皂袍。所以就顯得平易近人許多,他打禮上前。

“老臣,見過陛下。”

他擡頭看去的隻有徽宗的背影,這個不過及冠的皇帝在這時似乎并沒有表面那麽稚嫩。他不由的心一沉。

“坐。”

皇帝的發話。

曾布謝了聲坐下。徽宗既然傳他進宮,肯定是有話要說的,所以他并不着急,安分的坐那兒等着,旁邊的張迪給他滿上酒。

“曾相公,請。”

曾布稍稍猶豫了下後就飲了,溫熱的酒下肚,将腸胃盡數暖了起來。這時候,依舊背着他的徽宗說話了。

“曾相公可識得此些疆土?”

在進來時曾布就已掃過這幾張圖了。從先秦到前唐,還有那最爲熟悉的大宋疆域圖,這一路對比下來,疆域面積最爲窘迫的應該就是大宋了,他有些明白徽宗心思,歎了口氣。

“官家圖志之心甚佳,但我朝之弊病非一日可治,可莫要貪功冒進了。”

徽宗微微颔首着坐下,打了個手勢,會意的張迪趕忙從旁邊取來畫幅,而後在亭子裏與另一黃門平施展開。

霎時,一幅江山雪景圖躍入眼簾,此畫筆墨恢弘,氣勢磅礴,畫幅右上還輔有一詞,篇幅不小。

徽宗自斟自飲着溫酒,輕悠悠的講述:“這是童貫上倆月從杭州進奉而來,還是密折急送,朕原以爲是米芾之作,不想進畫是假,恭維是真……”徽宗邊說邊有笑意,旁邊觀畫的曾布這時被那阙詞吸引了過去,越看到末,那皺起的眉頭越漸舒展。

“倒是恭維,就不知是何人所作。”

徽宗沒有回答,繼續道,“雖說這詞巧飾奉承,但縱觀曆史而來,今朝之人确應有所作爲方是,秦皇漢武,唐宗宋祖,俱一代人傑英雄,我等後輩不拓邊進取已是不足,但若連守成都難以爲繼……那可是說不過去了。”

他不緊不慢的叙說,曾布已是嗅出内中含義,腦中開始思索。

童貫,杭州供奉局,上兩月……

蔡京!

呵,原來如此……

他已經笃定了些想法,之前一些難以想通的症結也開始明朗起來,他甚至有些可笑自己。

“官家心意如此,還是臣等料度差了。”他想想,又繼續道,“老臣在朝數十載,福禍兩共,恩怨幾仇,如今這年歲也是到了緻仕之時,隻是老臣以爲蔡元長雖有幹才,但短于國策,若是由其主持紹述,必有急功近利之弊,怕屆時又入了荊公之誤,于國無益,官家可要三思後行。”

徽宗看着他,沉吟着道,“若是之前,朕亦有此擔憂,黨争之害不在當下,而在千秋,若爲排擠争權而行,朕自是難以應允,但若是胸有天下,懷濟蒼生,那便是另一番考校了。”他說着讓張迪取來一份冊子,遞給曾布。

“曾相公可有意見?”

曾布一看,崇甯都省講義司制改草拟?不覺皺了皺眉頭,而後順着名目往下觀研,臉上的神色漸漸從緊起來,他時不時擡頭看徽宗,但卻無法從這位年輕的皇帝臉上讀出更多的信息,到最後,隻能出口而問。

“不知是何人所進?”

但徽宗卻沒有回應,隻是問,“曾相公可有意見?”

曾布皺緊着眉頭,“法子并無不妥,且思路上頗有新意,但具體如何還得在施行上下功夫,不過若以此爲新政開路,倒也未嘗不可……”他說到這時,忽然一滞,想起來年前那篇收複燕雲的策論,開始心悸起來。

“難道是……”

徽宗給他斟酒,把他這份吃驚壓了下去,“既然曾相公亦覺可行,那來年的政法便這麽定了。”

曾布從中聽出了些意味,想問,但還是咽了回去,這時有内侍匆匆進來禀告外頭學生鬧事,情急間沒留意曾布,實在是讓這位事主大感無光。

“陛下既有政事,那老臣就不多作叨擾了。”

“嗯……”

徽宗的示意讓他得以保全顔面的離開,可就轉身間,後頭忽然一句話過來。

“韓相公走前,朕也與他談過。”

曾布身形一震,袖中微握的手開始松垮下來。

“老臣……明白。”

……

當曾布的背影消失在亭子後,徽宗才慢慢起身,而那幅江山雪景圖還未有收起,橫在他面前。

他凝視着,任由暖爐燒起的白煙時起時伏地遮擋他視線。(未完待續。。)

ps:  這幾天事情比較多,以後幾月會更多,更新上實在對不住大家,很抱歉,隻能保證空閑的時間努力碼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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