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3偶遇



也就是皇帝朱标下诏興建大明通商錢莊的時候,質詢使千戶也抵達了訛打刺。本書由本來以爲還要遠去撒馬爾罕的傅安,做好了長途跋涉的準備,這不是他第一次出使西域,早在洪武年間,父皇朱元璋就派遣他作爲冊封帖木兒的使節,已經兩次去撒馬爾罕,這也是他這次出使衆望所歸的原因。

開始傅安似乎就不對這次出使抱有多大希望,雖然他是爲着文官集千戶的利益而來。所以一路上算是比較消極,沒有想到帖木兒的孫子卻将他送至訛打刺,他才由衷的感到對于這次出使的絕望。

人家大汗已經随軍出征,這次東來恐怕就不是狩獵這麽簡單了,帖木兒接見了傅安,卻把他扣押起來,并不怎麽理會,任由傅安在那裏抗議,再也不允許其觐見,無奈之下,傅安隻好暗中找到随自己而來的錦衣衛,将自己的擔憂告知,請其尋找機會潛回哈密,将自己出使失敗的事情告知大明朝廷。

傅安不知道自己給了随自己而來的錦衣衛一個多麽大的難題,本來皇帝朱标派遣一定數量的錦衣衛給傅安就是以防不測,來保證使節的安全,可是傅安的确算是忠心,不顧自己的安危,也要把消息傳回大明,他若是知道皇帝對于帖木兒的打算已經是成竹在胸的話,也不知道爲自己的這個決定而葬送了錦衣衛數十條性命,會不會感到可惜。

包括質詢使傅安在内,本次使千戶的成員共有二十餘名。他們的秘書官和随從等等共計三百餘名。帖木兒打算将他送到撒馬爾罕去。因爲帖木兒肯定不會放這些人回大明報信,至少他認爲大明現在還沒有人知道他禦駕親征。屬下也勸帖木兒将使千戶全部殺掉,免除後患,但是帖木兒雖然嗜殺,卻不會亂來。他這次要征伐大明,需要的是借口,而擅殺使節的事情,要做。就要留到最後去做。而現在他要向他即将征服的蒙古各部展示他仁慈的一面。

由訛打刺到撒馬爾罕之間,長達上千裏的路程。傅安一行被裹在回撒馬爾罕的兵馬之中,在一片腥臊中上路。

錦衣衛被派遣跟随傅安爲首的兩個人,一個叫杜絕因,一個叫金英玉。都是從軍中挑選出來的斥候。此刻也是在隊伍中,因爲訛打刺現在無形中成了帖木兒大軍的中樞,那裏兵馬甚衆,想要逃跑可不容易。

“我們必須要離開大人了。請傅大人多加保重。”

說着這句話的杜絕因,一邊從帖木兒騎兵縫隙看去,一邊低聲繼續說着。

“說實在的,像撒馬爾罕那麽遙遠的地方。誰會想去啊!要麽大人和我們一起吧?”

“是啊,傅大人,找到機會的話,一定能夠成功脫逃。我們還特地多準備了些銀子。這群鞑子兵貪婪的和蝗蟲一般。”

金英玉接着說道。傅安的表情綻放出光采。被帖木兒派來看護他們的兵卒催促着前進。但考慮了一會,還是堅定的搖搖頭,低聲說道:“算了,加上我,誰也跑不掉,還是你們回去,讓大明将士早些知道帖木兒的野心,也好早一些做好準備。”

傅安乃是一介書生,本來身體就弱,加上大漠的艱苦,他知道,如果自己一同逃走,隻會連累的大家都逃不掉。何況,就算能逃掉,估計也會因爲自己而耽擱行程。

拒絕了兩個錦衣衛的好意後,傅安堅決的往前走了幾步,和金英玉、杜絕因拉開了距離,兩人隻好歎息着退後,再次聚攏手下做好出逃的準備。在大漠之中逃跑,首先考慮的就是能不能避過帖木兒騎兵的追殺,一望萬裏的荒漠對于他們是一個考驗。他們也不勉強傅安,因爲他們知道,就算是能脫離大隊,能回到哈密的機會也是很小。

先不說二人的準備,就說傅安在沉默的隊伍中,突然遇到了一個比較熟悉的人。

帖木兒不讓姚廣孝随軍而走,而是跟在後續的軍隊後面,正好和傅安迎頭碰上,兩個人不算熟悉,但是彼此也算是認識。

兩個人的視線相遇,傅安感到一股殺氣湧上心頭,于是裝作沒有看見的樣子,準備和姚廣孝擦肩而過。

大漠中幹涸的熱風拂過了他臉頰,傅安臉上的肌肉不由自主的抽搐了幾下,姚廣孝是什麽人,此時爲什麽會出現在這個地方,他雖然沒有錦衣衛外事局的情報,還是能猜的出來,他不想理會這個無恥的僧人,特别是看到姚廣孝已經蓄起的頭發,這個人連自己的信仰都可以背叛,還有什麽事情是做不出來的呢。

渡過了錫爾河,就已經快到了撒馬爾罕,兩處人馬交叉後駐紮休息,姚廣孝還是來到了傅安面前,雖然他看臉色就知道對方不願意見他。

在一處單獨的營帳中,姚廣孝放下帳門,端起早已經沏好的茶水,十分珍重的給傅安斟了一杯,遞給了這個正向自己怒視的人。

“怎樣?喝一杯吧!在大漠之中,很難喝到好的茶葉,這茶葉還是帖木兒大汗送給老衲的。”

“多謝好意,不過我現在不渴。”

傅安斷然地予以回絕。因爲在他的眼中看來,姚廣孝實在是很不讨人喜歡。

“哦,他鄉遇故知乃是人生一大喜事,難道傅大人一點也不感到高興?”姚廣孝自嘲似得說道:“何況老衲也未必是傅大人所想的那樣。”

傅安目光淩厲地回視姚廣孝。

“下官認識你嗎?下官乃是大明使節,堂堂大明的臣民,如何會認識你這般尊貴的人物。”

閉上了口,在片刻的沉默之後,傅安繼續說道:

“下官是曾經認識過一個叫做道衍的和尚,但下官印象中的那人絕不會是幫助蠻夷奪自己國土、焚自己家園、殺自己同胞的人,并還在此沾沾自喜,爲了主子賞賜的一包茶葉沾沾自喜,我隻爲這種人感到可悲。帖木兒軍力确實強大。然而一旦失去了強勢。這個人将如何面對自己的同胞?我現在就可以想見在數年過後,這個人爲所有國家所不容的模樣,真是悲慘啊!”

傅安的眼神之中透露着決絕與嚴厲,姚廣孝則是一臉的灰白。六十餘歲的老人了。被一個比自己年輕二十餘歲的人在這裏埋汰。但是他明白傅安所說的是事實,自己這樣等于說是背叛了大明。蓄出的頭發代表着他背叛了自己的信仰,如果帖木兒失敗,自己的下場會如何,他不用想也會知道。

但是他的居心本來是要替燕王借兵。和迫使朝廷妥協,但是他和所有人都錯誤估計了帖木兒的強大和野心。雙刃劍,往往傷的是自己。

一副事不關已之模樣,傅安冷冷地盯着啞口無言的姚廣孝。而後者半晌才澀聲說道:“其實,帖木兒大汗是看不慣皇帝對于燕王的不公平,才出兵讨伐的,等大明天下已定。他們就會回國。”

姚廣孝說的聲音很小,連他自己都不相信這個借口,傅安當然也不會相信了,帖木兒罄盡全國之兵東征。是爲了打抱不平,鬼才相信呢。

“呵呵,對于帖木兒這次來準備進犯大明,難不成還要我說聲感謝謝嗎?”

姚廣孝的臉色則是慘白不已。這樣的對峙還未說話就落于下風,是很久也沒有出現過的事情了,姚廣孝知道,兩個人能心平氣和的說話,已經變成可望而不可即的事情了。

調整了一下呼吸,恢複昔日的從容,又恢複了那一副得道高僧的模樣,隻是頭上的頭發讓他這個表情感到可笑。

平靜的從懷中拿出一個布包,放在案幾上,轉口說道:“老衲知道傅大人肯定會遣人回國,請将這個帶回去,交給燕王,也算是老衲爲大明盡一份心意。”

并沒有去拿那個布包,隻是很輕蔑的看了一眼,淡淡的說道:“大明沒有燕王了。”

遂站起準備離去,姚廣孝面色一黯,攔阻道:“傅大人稍安勿躁,就算是不交給燕王,交給統禦兵馬之大将也可,也算是老衲的恕罪吧。”

“閣下認爲自己有罪嗎?”傅安的嘴角充滿了譏諷,并不以和尚的稱謂去稱呼對方,他現在連說話都懶得和姚廣孝說,對于其送布包的行爲,認爲不過是來試探自己會不會潛逃而已。

“天下乃大明之天下,若是閣下認爲有什麽不公,大可關起門來論個清楚明白,那樣的話,無論無何大家都是一家人,可是引狼入室這種勾當,做的委實不明智之極。”

“皇帝會給燕王一個機會嗎?燕王胸懷大志,乃是天下雄主,爲什麽先皇不給燕王這個機會,爲什麽要囚禁燕王十餘年,關起門來,不過是被現在的皇帝殺死而已。”

姚廣孝此時還在争辯着,試圖說服傅安,同時說服自己,繼續說道:“老衲此舉,不過是給天下一個公道而已,隻有天下大亂,燕王才能脫穎而出,大亂之後才能大治,傅大人身爲讀書人,難道連這一點也不知道嗎?”

“不知道!”傅安冷冷的回道:“再強調一次,大明沒有燕王,希望閣下能分清楚……。”

“閣下口口聲聲說是爲燕王而鳴不平,但是扪心自問,真的是那樣嗎?閣下自稱老衲,那曾經也是出家人了,出家人應該淡泊名利,不參與世事,爲何閣下如此執着?”

“難道你做事就沒有想到後果嗎?當初你從逆北平,還情有可原,不管如何,那是自家人的争吵,但是現在卻是引着豺狼吞噬自己的家人,難道還是爲了國家嗎?你到底是爲了國家,還是爲了自己,這一點你心裏比誰都清楚,不然爲何你說話這般無力。”

“燕王雄才偉略,自然不會怕這些蠻夷,一旦大明由燕王做主,自可将這些胡人趕出中原,天下自可平定……。”

“住口…….。”

話還沒有說完,傅安就勃然大怒的攔住,指着姚廣孝的鼻子說道:“大明沒有燕王,就算如你所說,就算當今聖上讓賢,就算是帖木兒幾年後被趕出中原。誰來承受這些胡人的燒殺搶掠,誰來體會大明百姓的痛楚?”

“難道爲了達到自己的目的,就可置天下千萬人的苦難而不顧嗎?”

“當今的皇上,不是也征伐北平。威壓高麗、日本嗎?想成就一番偉業。就必須付出一定的代價!”

“道不同,不相爲謀。”傅安站起身來。拂去身上的灰塵,就要準備離去,好像想起了什麽似得,又說道:“當今聖上如何。不是你們這班亂臣賊子所能評價的。”

“皇上要戰,總是把戰争引向大明之外,要不就不會征伐北平到高麗即止,要不也不會主動征伐日本。要不也不會有你等的逃脫。”

姚廣孝默然無語,還是将布包拿起來遞給傅安,道:“老衲不認爲自己做錯,但是大明始終是需要老衲這些東西的。傅大人請收下,老衲告退。”

傅安看也不看,拿過布包就出了營帳,至于送不送回大明。已經不是他能做主的了。

自從杜、金二人上次和傅安告别後,就全心全意投入逃脫計劃。由于受到帖木兒軍卒的監視,因此極爲低調的很少露面,裝作使千戶中無關緊要的随從,才能不讓人重視。

這個脫逃計劃一直再過了錫爾河之後,才正式成形。因爲這時有個商賈前來使千戶中兜售物品。這個商人是錦衣衛外事局在西北的探子,對于附近之地理環境相當熟悉。兩人直截了當地說明潛逃的用意,并拿出錦衣衛簽發便宜行事的文書,令其協助。

爲了不讓監視自己的人察覺到此事,兩人隻能格外地謹慎留意。

這個錦衣衛的探子叫餘慶,在西北混迹時間久了,在帖木兒軍中有一舊識擔任官吏。身份雖然不高,但是職務卻是掌管驿站的馬匹多寡。餘慶秘密地探訪此人商談計劃,并且以一百五十兩金子爲酬謝,向他借驿馬一用。

這并非錢的問題。一百五十兩金子對于餘慶經商幾年雖然微不足道,但是這次要借的馬匹恐怕不是一個小數目,因爲杜絕因和金英玉知道大漠之中什麽都有可能,要想将消息保證快捷的送出去,恐怕要發動所有錦衣衛的人一起回去,并且在大漠之中要分成數股人馬,恐怕不是餘慶這個朋友能幫得上忙的。

此時追随在二人身邊的人員共有二十一名。

“這是場生死的賭注。一旦失敗誰也救不了誰。大家都想清楚了嗎?”

以覺悟之心情敦促着一行人。這一帶的實際控制者現在是帖木兒。而與現在帖木兒實行的保密政策來看,被抓住的選擇絕對是見到就殺。

“當然早有覺悟。”

大家如此回答,其了人也一副堅定的表情跟着點頭。對于負責監視的兵卒,餘慶慷慨地撒下了大把的錢币以酒食款待。

很快的就到了撒馬爾罕,押送使節返回撒馬爾罕的大軍在此地駐紮了一天,就把使千戶交給了當地守軍後,運輸給養再回軍中,交接之際正好給了大家一個機會。

撒馬爾罕意爲“肥沃的土地”。即漢朝罽賓地,隋朝曰漕國,唐朝複名罽賓,皆通中國。忽必烈蕩平西域,盡以諸王、魏國公爲之君長,易前代國名以蒙古語,始有撒馬兒罕之名。去嘉峪關九千六百裏。

作爲絲綢之路上重要的樞紐城市,撒馬爾罕也飽受了戰火的蹂躏。曾經是花剌子模帝國的新都和文化中心,被成吉思汗的蒙古大軍攻陷之後,遭受了滅頂之災。

而現在城内的大多數建築,則是由後來的帖木兒敕令修建。随着帖木兒帝國的興起,他的大軍橫掃波斯、印度、高加索、阿塞拜疆和蒙古。他發誓要讓撒馬爾罕成爲天下最豪華的都城,因此他把從各地劫掠來的珍寶堆積在撒馬爾罕,把每個城市的最精巧的工匠帶到撒馬爾罕,在城裏修建起最輝煌的宮殿和清真寺。

到了這個地方之後,大家商量好各自的路線。有餘慶出面,在城中重金聘用好的向導,說是往大明訂購茶葉和瓷器。

他們一行人不管是誰,都做好了殉國的準備,萬餘裏的路程,就算是直到嘉峪關爲止,恐怕也不是人人都能完成的。也可能不到嘉峪關,但是這個路程已經使人難以承受了。

他們二十一人,分爲三路,分别是原路返回這一路,那就借用帖木兒軍中的旗号,作爲驿卒來行使軍馬,一路翻越昆侖山,走最艱苦的道路作爲佯兵,要大張旗鼓。

剩下的一路則有餘慶帶領,走瓦刺和鞑靼的邊界中間穿過,直到哈密,但無論是那條路都是風險極大。在到撒馬爾罕的第三天,借着城中尚未重視的提防,二十一人上路了,去完成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而這就是對他們的考驗,而對傅安的考驗就是,使千戶中少了近二十人,去那裏了,他該如何回答。

三個月後,帖木兒得知使千戶中有人出逃的消息後,不由大怒,命令嚴加追查,将使千戶所有成員囚禁起來。準備押往更遠的地域。美名其曰,讓其領教帖木兒汗國的疆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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