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03 孔春妮
胡菲菲湊到韓翠芝身後，扯了扯她的衣襟。“嬸子，咱們借一步說話。”韓翠芝收回目光，跟在胡菲菲身後往遠處走了幾步。
人們議論紛紛的離開，遠處，大着肚子的翠花鼻涕一把眼淚一把的跑過來，因爲體形過于臃腫，跑的都沒有人走的快。
韓翠芝眼尖，急忙過去扶着翠花。“傻孩子，你怎麽跑出來了？”
“嬸，嬸子，我家二狗子到底咋地了？嗚嗚，咋還被警察帶走了？”拉着韓翠芝的手，翠花的眼淚再也止不住了。
韓翠芝安撫着翠花的情緒，附在耳邊輕聲說了句。
“真的？嬸子，你别騙我啊。”翠花瞪大眼睛看着韓翠芝，見對方堅定的點了點頭，止住眼淚跟在韓翠芝身後。
“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咱們去我家吧。”韓翠芝帶着翠花和胡菲菲往家裏走去。
三個人剛到門口，吳春麗急忙站起身跑過來，她已經等在這裏好一會兒了，她心裏有太多話要說，可是村部她是一步都不想邁了。
“翠芝啊，你可算回來了，我這等了半天。”吳春麗焦急的神情不是裝出來了，但是韓翠芝還是皺起了眉頭，不管咋說，這個娘們和吳仁義有過那麽一段，不得不防。
“進屋吧。”不冷不熱的說這話，推開大門讓幾個女人進屋了。
“翠芝啊，你在家嘛？”剛坐下，門外跑來了周秀芬，眼淚巴叉的推開門，放聲大哭了起來。
“翠芝啊，咱們小易是咋了？我剛聽說還死人了，這可咋辦啊？”
周秀芬控制不住情緒，一把抱住韓翠芝兩個女人相擁而泣，這讓胡菲菲感動的吧嗒吧嗒掉眼淚，她真沒想到孟易人緣這麽好，甚至有了牽一發動全身的架勢了。
“哭，哭有啥用，咱們得救人！不是被公安局帶走了嗎？明天咱們就去，我就不信這麽一村子的人給小易打證言，還能冤枉了咱們的孩子？”吳春麗一拍桌子，聲音大了好幾号，還真就震住了幾個女人。
看韓翠芝的眼神兒，吳春麗知道她不相信自己，心一橫說道：“翠芝，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以前我和吳仁義是有一段，但是自從小易讓二林把藥蟻給我家季強用，我就不幹會計了，咱們都是女人，誰不想守着自己的漢子消停的過日子啊？”
韓翠芝點了點頭，幾個女人各自坐在炕沿兒上。
“我吳春麗别的本事沒有，跑跑颠颠的事兒不在話下，孟易就是我的恩人，我不救他良心就是被狗吃了，所以咱們幾個女人得商量商量，咋辦？我家季強去縣城了，想要托托關系打探一下公安局裏面的情況，這事咱們得快。”
幾句話，打消了韓翠芝的顧慮，撫了撫額頭上的碎發說道：“今天公安局沒有帶孔春妮問話，咱們得去探探口風，再就是翠花必須好好安胎，孩子要是照顧不好，咱們就對不起二狗子了。”
“我去，你們誰去孔春妮都得防備，當初她和李貴的親是我保的媒，所以我去最合适。”周秀芬站起身就要往外走，被韓翠芝一把拉住了。
“秀芬，先别着急，咱們得商量一下怎麽辦，這事兒我看和吳仁義脫不開關系，村子裏想要害小易的就這麽一個蹦種了，那孔春妮會不會和吳仁義一起害死李貴，想要厮混一輩子也說不好啊。”
幾個女人都點頭了，除了胡菲菲一臉的茫然，她一直認爲鄉下人民風淳樸，各個都是老實人，可是這幾個女人的話讓她淩亂了。
“沒事，咱們村的人都以爲我風流，再說了，憑我的三寸不爛之舌，我就不信孔春妮還能鬼過我？”有了韓翠芝的提醒，周秀芬心裏更有底了，畢竟無頭蒼蠅飛不遠的道理還是懂一些的。
“對了，馮蘭這個人咱們也得去看看，說不準有什麽意外發現呢？”吳春麗雖然想去，可是一想到有可能遇到吳仁義，心裏還是打了退堂鼓。
韓翠芝搖了搖頭。“不去，小易說咱們不能打草驚蛇，再就是你們一定要裝作若無其事的，我要研究李貴到底是死在什麽毒上了，你帶着胡菲菲去山上看看雞雛吧，我怕孫老爹忙活不過來。”
胡菲菲差點兒淚奔，終于是想到自己這個人了，說了句行，邁步就走，此時她隻想幫孟易，既然雞場是孟易的希望，那麽她就要守護好這些山雞。
吳春麗點了點頭，跟在胡菲菲身後上山去了。屋子裏就剩下了周秀芬和韓翠芝。
“秀芬，一會兒天黑了咱們再去孔春妮家，我感覺吳仁義肯定會去，也許會有意外的收獲。”韓翠芝壓低聲音，周秀芬一個勁兒的點頭。
夜幕降臨，韓翠芝揉了揉發脹的頭站起來，拿起早就準備好的草藥出門去找周秀芬。
“老黃，一會兒我出門去辦事，你在家裏行不？”周秀芬放下粥碗，幫着黃福擦了擦嘴角。
黃福看着周秀芬的臉色，猶豫了一下。“媳婦，你是不是有啥事兒瞞着我？和我說吧，我挺得住。”
周秀芬一聽黃福這麽說，知道是想歪了，拍了拍黃福的手背說道：“你啊，這麽多年了才說了句心裏話，是不是一直都不相信我啊？”
黃福紅着臉低下了頭，相信不相信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對不起這個女人。
“放心吧，我不會給你丢人的，一會兒我和翠芝去李貴家看看，兩口子打架都見血了，唉，誰讓我是個媒人了呢。”周秀芬沒有告訴黃福真相，要是他知道孟易出事兒了，也許會因爲激動再中風的，眼看着越來越好的人，瞞一時，是一時吧。
說着話，韓翠芝推門進屋，照例是幫黃福診脈，又囑咐了幾句多休息，少胡思亂想的話，一切安頓好了和周秀芬兩個人出門去找孔春妮。
“秀芬，孔春妮性子咋樣？”雖然一個村子裏住着，韓翠芝卻根本不了解孔春妮這個人，一個是兩家相隔挺遠，再就是這個女人和吳仁義攪渾在一起全村都知道了，讓她不恥與之爲伍。
“唉，原來當姑娘那會兒這人才好呢，是個熱心腸。也不知道這倆人結婚之後到底咋了，好好的姑娘結婚之後就變了，現在我也說不準了。”周秀芬眼前似乎還能看到那個愛笑，愛說的好姑娘，卻和現在的孔春妮根本搭不上邊兒了。
兩個人走到李貴家門口，就聽到孔春妮近乎嘶吼的咆哮着：“滾出去！滾出去！老娘現在要殺人啦！”
周秀芬手疾眼快的拉了一把韓翠芝，兩個人躲在牆角的暗處。隻見吳仁義慌裏慌張的跑了出來，後面孔春妮披頭散發的拎着菜刀，光着腳丫子跑出來。
暗處，韓翠芝看了一眼周秀芬，兩個人點了點頭。
孔春妮扔下菜刀，失魂落魄的轉身回屋，哭聲不大，卻撕心裂肺。
跟在她身後，韓翠芝和周秀芬動作很輕，兩個人不想吓到孔春妮，更不想讓剛跑出去的吳仁義知道他們來了。韓翠芝就是擔心吳仁義撞見了她們和孔春妮在一起，再生出是非來。
孔春妮回身關門，赫然看到兩個人站在身後，啊驚叫轉身蹿到炕上，抱着被子瑟瑟發抖。
“春妮，别害怕，我是秀芬。”周秀芬拉着韓翠芝進屋，昏黃的燈光下，孔春妮臉色蒼白的看着她們，突然哇的一聲大哭，保住了周秀芬。
周秀芬鼻子一酸，拍着孔春妮的背安慰她。
“别哭了，哭也解決不了問題，我就是擔心你一個人在家出點兒啥事兒，才帶着翠芝過來看看的。”
孔春妮擡起頭看着韓翠芝，眼睛裏閃過一抹冰冷。
“你們是來說情的吧？”說完，放開周秀芬，轉身坐在炕上冷冷的看着韓翠芝。
韓翠芝看着臉色蒼卻滿是敵意的孔春妮笑了笑，坐在炕沿兒邊上看着她。
“春妮，我怎麽能是來說情的呢？你一個婦道人家這時候沒人陪着不行，我和秀芬是來陪着你的。”
“就是啊，你看你這屋子裏亂糟糟的，還沒吃飯吧？我去給你做點兒吃的。”周秀芬說着，挽起袖子進了廚房。
孔春妮撇了撇嘴，瞪了一眼韓翠芝。“别以爲我看不出來，孟易那小子被抓，你們都心疼着呢。”
韓翠芝沒有掩飾的點了點頭，要說不心疼，沒人會信的。
“我是心疼小易，但是人要本分，不能犯法，這事兒不是交給警察處理了嘛，所以我不是來說情的。”
孔春妮翻身躺在炕上，臉看着牆，給韓翠芝一個脊梁骨。
沒有繼續說話，韓翠芝起來收拾屋子，動作很輕，她知道這個時候孔春妮的心裏有多苦。
周秀芬端着煮好的面條進屋，看了一眼韓翠芝。
“春妮，起來吃點兒東西，餓壞了可不行啊。”說着，伸手拉了一把。
孔春妮還是很感激周秀芬的，在她眼裏這個女人和韓翠芝可是不一樣。
“我不餓。”看着放在面前的面條，真是一點兒胃口都沒有，自己家的大活人就那麽沒了，她滿肚子都是眼淚，哪裏還吃得下東西。
韓翠芝心裏很亂，拿起笤帚慢慢掃地，突然看到了一縷黃色的長毛扔在角落裏，猶豫了一下撿起來揣進褲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