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已好幾年了,你說的那個聰福和尚,爲什麽沒去小島看過一次師姐?他真是薄情。”見師父此刻心情不錯,善淑也就沒了忌諱。
“要他來幹嗎?他不來才謝天謝地呢。否則,你師姐的心又将被他攪得七上八下,不得安甯。”法定師父原本是樂于見到聰福來探望師姐的,隻因他薄情寡義,才生了一肚子的氣。
善淑暗想,師父對聰福的态度如此,想必對黎敏也同樣,隻是沒當着她的面表露岀來罷了。
“當然也有可能,他不知道我們去了小島,或許由于小島交通不便過不了海,或者還俗後生活并不如意,沒臉見你師姐。”法定師父沒去理會善淑這會兒的心情,想當然地猜測道。
“現在改革開放,一切都在變,不但國家在變,人也在變。如果有一天,聰福師父還俗後當了老闆,或者當了官,他對師姐仍癡心不改,找上島來,非要讓師姐還俗不可,你會放師姐走嗎?”
“完全沒有這個可能。”法定師父不禁被善淑的這個大膽的異想天開的猜測逗得笑了起來,偏了偏嘴,說:“還想當老闆,當官呢,除了下輩子,這輩子他是想都不用想了。不然,他也不會去普陀山出家了。”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法定師父如此看輕聰福,善淑不免有點反感。
“他是爲了什麽原因,才出家當和尚的。”盡管對師父頗有微詞,但善淑并沒表現出來。
“聽住持說,好像也是爲情所累。”
大凡出家的和尚尼姑,大多數都與情有關,善淑不免感到自己問得多餘可笑。
“如果有一天,聰福師父果真來了,你會怎樣對他?”善淑略猶豫了一下,問:
“還能怎樣?”由于自忖沒有這個可能,法定師父也就随口答道:“此一時,已非彼一時,隻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那麽說你會招待他,不會将他拒之門外了?”
“上門都是客,師父下不了狠心,也沒理由再施臉色給他看,畢竟大家都在一個寺院呆過。”法定師父自我反省道:“有時候想起來,師父也有點後悔,感到對不起你師姐。”
“師父的話如果讓師姐知道,師姐一定會很高興。”
善淑喜形于色的神情似乎讓法定師父意識到了什麽,于是告誡道:“善淑,一切都已時過境遷,你可不要在空了面前沒事找事,舊話重提,惹她傷心。”
“不會。”善淑連忙保證,“但我知道,師姐的心裏從沒将此事真正放下。”
“可是她從不承認。”
“那你因爲她不想惹你生氣。”
“好在她不像你這樣多愁善感,否則,師父将會被你們六根未淨活活累死。”法定師父本想說活活氣死,但考慮了一下,還是改了口。年紀一大,不知不覺中,她對死亡這個字眼已很忌諱,況且在醫院,且剛病愈。
這天,善淑和法定師父在街上逛了很久,晚飯也沒想到要回醫院去吃。隻要善淑喜歡的,看中的,法定師父眉頭都不皺一下,就會掏錢替善淑買下,同時不忘給師姐也捎帶上一份。
“還有沒有想買的東西忘記買了?出來一趟不容易,趁便一起都買了。”回醫院前,法定師父問。
“沒有了。”面對一反常态的師父,善淑受寵若驚,再也不敢對琳琅滿目的商品流露出半點興趣,怕被師父發現後再買下。
第二天一辦完出院手續,法定師父就帶着善淑去了沈家門碼頭。
那時,無論是定海,還是其它城市,若要去普陀山,都必須經沈家門碼頭中轉。
盡管離二月十九還有一個禮拜時間,但全國各地的善男信女已陸續開始向普陀山雲集。他們的目的都像法定師父一樣,想趕早趁空。如此一來,本就旅客衆多,熱鬧非凡的碼頭,更是人山人海。
“幸虧早點動身,否則到了普陀山,連住宿都會成了問題。”法定師父說。
“師父英明,什麽事情都比别人要想得周倒,看得深遠。”善淑發自内心地附和道,不然,聽她的安排晚來幾天,不要說找不到住的地方,就是能不能買到過海去的船票,也将是個未知數。
這話法定師父聽了很是受用,謙遜地說:“說不上先知先覺,隻是這幾年的這個時候,情況差不多都是這樣,師父碰到過幾次。”
師徒兩人好不容易擠上客輪,緊趕慢追,随着擁擠的人流踏上普陀山,來到普濟寺。
普濟寺也叫前寺,當地人都習慣這樣叫。
剛安頓好客房,法定師父便說:“善淑,别忙了,你快去看信吧。這幾天亂紛紛的人那麽多,當心把信丢了。”
“好的,我這就去。”其實善淑早就想去看信了,隻是不好意思流露出來罷了,法定師父的這一催促,她正求之不得。
“去吧,如果有信,就早點回來告訴師父。”法定師父慈祥地揮了揮手,那份渴盼見到黎敏來信的心情,似乎并不亞于善淑。
走在路上,善淑想,經過這次生病,往日苛刻嚴厲冷若冰霜的師父變了,變得通情達理和藹可親了。黎敏知道這些後一定會很高興。如果師父仍像過去一樣,黎敏就是來小島也不會有好的心情。
低頭不見擡頭見,且還要同桌吃飯,彼此一定會很尴尬。也一定會提心吊膽。萬一師父再來一次老眼昏花,污蔑他調戲善淑,他能不能像上次一樣安然脫身,可就難說了。尤其想到在醫院師父推心置腹說的那一番話,善淑的心頭更是喜滋滋的。如果黎敏真的提出讓她跟他一道回去,她該怎麽辦?是答應,還是拒絕?
從内心深處來說,善淑想重返紅塵,跟着黎敏遠走高飛,去世界的任何一個角落。但她又有種種顧慮,不敢下最後的決定。她曾經起誓過,不離開小島,不和師父師姐分開,一旦食言,她的臉将何處安放?
想着的當兒,善淑來到了收信的地方。
當她滿懷希望瞅去時,在玻璃窗上果真赫然夾着一封黎敏的來信。她忙奔過去,激動地取下信來,緊緊地貼在心窩上,默默地陶醉地感受着那份親切,那份溫情。然後找了個偏僻的地方,迫不及待地拆信看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