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了不讓王老漢再生氣,王浩編造了自己這近一年來的逃路史。
對于造反,王浩更是隻字未提,這讓王老漢倒也欣慰了不少。
梳洗後的王老漢,漸漸從癡呆中恢複了正常,坐在床沿上,聽着王浩給自己講着逃路途中的趣事,時不時的插上一句:我兒受苦了!
“對了,老頭子,小婉的墳墓在哪?我想去看看婉兒。”
聊天噶然而止,王老漢再次陷入了悲痛,似乎又夾雜着憤怒,隻是并沒有正面回答,痛苦的搖了搖頭道:“我兒,此事不提也罷!”
看到王老漢故意遮遮掩掩,王浩納悶了。
“怎麽了?這人都死了,你怕什麽?難道祭奠死者也錯了嗎?”
見到王浩發急,王老漢無奈了,這個賊兒子的脾氣,自己再清楚不過了,瞞,肯定是瞞不住了,随即又哭哭啼啼了起來。
“那夜你們四人逃出城後,楊刺史便封了總統府,府上二十餘口人,皆被下了大牢,可憐婉兒姑娘,至死也沒落得全身,被淩遲之後,卻還要殉葬于周天虎,可恨呐可恨……”
什麽?淩遲?人都死了還要淩遲!這分明就是慘無人道的虐屍行爲!
王浩徹底的憤怒了,心裏,重新燃起了熊熊大火,對楊祖殷的仇恨,也瞬間加深了。
“楊祖殷,我草你十八輩祖宗!這仇老子要是不報,算老子白穿越了!”
“是啊!王大哥,此仇若是不報,柳姑娘怕是九泉之下,也難以瞑目!”一旁的晉晖再也忍不住了,掄起拳頭砸向了牆壁。
“王八,依俺看,咱們幹脆一不做二不休,今夜就殺進刺史府,将那狗養娘的千刀萬剮,替婉兒姑娘報了這仇!”鹿三不愧是二百五,說着話,就要往外沖。
王老漢急了,一把拽住王浩,哀求道:“我兒,如今事已至此,即便殺了那楊祖殷,也是不能叫婉兒姑娘活過來了,你能平安回來,爲父已足矣,不如現在收拾了東西,另覓他處,莫要再生事端才是啊!”
“老頭子,這仇,我必須得報,但不是現在,我答應你先讓那狗日的多活幾天!”
帶着一腔憤怒,王浩躺在床上,徹底的失眠了。
半夜的時候,王浩被角落裏的王老漢驚醒了,先是劇烈的咳嗽,又是胡言亂語,最後,王浩再也忍不住了,跳下床準備看個究竟,卻發現王老漢直挺挺的躺在角落,翻着一雙白眼,胸口也被咳出的血染紅了一片。
“老頭子,你怎麽了?”
“建兒,爹怕是不行了,爹已經黃沙掩頸,沒什麽可留戀的了,隻是放心不下的是你,若是你再有何三長兩短,怎叫爹爹去見你娘親?”
看着奄奄一息的王老漢,王浩再次感到了一絲悲涼,想說幾句安慰的話,卻怎麽也說不出口。
“老頭子,你有什麽遺願,盡管說吧!隻要我能做到的,一定替你完成!”
“我兒,你能出此言,爲父甚是欣慰,遺願,爹倒是沒有,隻是希望你能去投軍,征戰沙場,報效朝廷,你可答應?”
“額……這個……”
王浩瞬間糾結了,畢竟,死人面前,是不能說謊的,但看到王老漢無比殷切的眼神,王浩還是點了點頭。
“自從你娘死後,你從未喊過我一聲爹,如今爹要走了,爹最後的心願,便是想聽你再喊我一聲爹。”
王浩感到自己快要抓狂了,王老漢的遺願,是如此的簡單,卻又讓王浩感到了壓力山大!
王浩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喊出那一聲爹的,看着王老漢露出了滿意的微笑,呼吸,也變得越來越微弱,終于,幹柴般的手臂無力的垂了下去,王浩頓時感到腦子裏一片空白。
守着王老漢的屍體,王浩一直坐到了三更,直到身後,晉晖輕輕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王浩才從恍惚中回過了神。
“王大哥,你都一夜未曾合眼了,這如何能支撐得了,不如我在這替你守着,你去歇息吧!”
“沒事,我想一個人靜一靜,對了,你知道墳場在哪嗎?”
“這個晉晖不知,想必張大哥知曉,不知王大哥問這作甚?可是要連夜葬了家父?”
“正是!咱們是偷着回來的,要是發喪,還怎麽報仇?”
“晉晖明白了。”
張造和鹿三是被晉晖揪着耳朵從睡夢中叫醒的,看着王老漢的屍體,二人一時間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等到晉晖弄來了闆車,王浩從床上扯下了草席,将王老漢的屍體草草的裹了,拎起鐵鍬,向城西摸去。
張造說的墳場,在城西的亂墳崗,一路上,四人一言不發,隻有鹿三那個傻逼,一直嘟囔着王浩記憶力怎麽怎麽差,從小在墳場捉迷藏,現在連鬼門關都找不到了。
兩把鐵鍬,四人輪番挖了近兩個小時,一個一米多深的墓坑終于出現了。
沒有任何儀式,僅僅隻是幾分鍾的默哀,王浩奮力的揮舞着鐵鍬,往坑裏填着土,直到墓坑被填平,王浩幾乎虛脫在了地上。
東方,一抹魚肚白将大唐的天際染成了灰白色,對着王老漢的墓穴,王浩深深的鞠了三個躬,繼而又是默哀。
對于王浩的這種祭奠方式,晉晖三人皆是一臉茫然,隻得硬着頭皮跟王浩學了起來。
亂墳崗看起來很大,在整個晨暮中,更加顯得莊重而肅穆。
踩着露水,王浩在一座外觀體面的墳墓前停了下來,看着墓碑上兩行刻字:楊氏愛子天虎之墓,愛妻柳氏之墓,王浩再也忍不住,壓抑在心裏的怒火也随即爆發了。
搞破壞,似乎是鹿三的拿手好戲,王浩一個眼神,一個手勢,那貨便領會了,依舊憨笑幾聲,一個馬步下蹲,氣沉丹田,最後大喝一聲,将那塊幾百斤重的墓碑從土裏提了出來,甩向了一旁的大石頭上。
随着一聲巨響,墓碑,被摔的粉碎,王浩的嘴角,露出了一絲冷笑。
“楊祖殷,老子回來了,這才是個開始……”
也許是受了憤怒的驅使,僅僅用了半個小時,晉晖就找到了墓道,對于這些,王浩一點也不感到驚訝,畢竟,盜墓,是晉晖的吃飯本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