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州刺史府,一片莺歌燕舞,紅燭搖曳,刺史王審知卧在軟榻上,懷裏,兩個絕色女子不時扭動着蛇妖,媚态十足的撩撥挑弄。
這時,門外一個士兵慌慌張張的奔了進來,也不管那王審知正在興頭上,單膝跪地道:“大人,許州傳來消息,賊人周岌于昨晚逐殺節度史,自稱留後……”
“什麽?竟有此事?那周岌何許人?敢逐殺朝廷命官?”
王審知驚叫着坐起了身,正要再問,管家又闖了進來。
“老爺,節度史大人遣人來訪……”
“他娘的,這刺史府,果真比老子那營帳好多了!”
門外,一聲大喝打斷了管家的話,随着腳步聲,一個身高八尺,壯如鐵塔般的惡漢不請自進,手裏,赫然拎着一條黑油油的九節鞭。
王審知一皺眉,不屑的打量了幾眼,問道:“閣下是?……”
“本州忠武軍牙将秦宗權便是,奉節度史大人之命,來與大人商議糧草之事!”秦宗權說完,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徑直在一旁坐下,倒了一杯酒,啧啧的品嘗了起來。
王審知又是一皺眉,一臉厭惡的瞟了一眼來人,悠悠道:“如此大事,你們大人爲何不親自前來?卻要差個這般不懂禮數的小将,未免太小瞧于本官了吧!”
秦宗權一怔,随即哈哈大笑道:“節度史大人忙于軍務,哪裏能和王大人相比,隻是糧草一事,事關本州安危,難道還要節度史大人上奏朝廷嗎?”
“眼下道内盜賊四起,叛軍虎視眈眈,且又逢天災,顆粒無收,官庫早已殆盡,哪裏還有糧草?”
秦宗權心不在焉的觀望着四周,旁若無人的撿起桌上的筷子,竟然吃了起來,完全無視了王審知等人的存在。
“依照我朝律法,凡地方官吏,不得擅自招募兵士,而大人最近大肆招兵買馬,這糧草軍饷,又是從何而來?敢問大人,可是要造反?”
“放肆!膽敢如此與本官講話!你可知誣陷本官,會有什麽下場?”王審知再也忍不住了,一拍桌子喝道。
“哈哈哈哈哈……老子隻是開個玩笑,大人何需如此緊張?敢問大人招兵買馬,是爲了什麽?節度史大人那裏,小的也好交代……”
“本官就說嘛!這無事不登三寶殿,原來你們大人商議糧草是假,打探口風卻是真啊!如今許州大變,怕是不久,這忠武軍也要重整了吧!回去告知你們大人,還是想辦法自保……”
秦宗權的酒杯僵在了半空,大手一揮,打斷了王審知的話。
“大人适才說的許州大變,卻是何故?怎的我們一點也不知?”
“許州節度史薛能,已于昨夜裏,爲賊人周岌所逐殺,附近陳州,已聞大變,本官招募士兵,隻是以防不測罷了!”
從刺史府出來,秦宗權本已經平靜的心,再次騷動了起來。
夕陽西下,深秋最後一道殘陽,将天邊染得血紅,秦宗權望着身後的城池,嘴角,露出了一絲冷笑。
營地上,士兵們百無聊賴的紮在一起,時而歡呼雀躍,時而喊爹罵娘,刀槍棍棒,扔了一地,仿佛剛剛打完了一場勝仗。
部下孫儒,遠遠的看見秦宗權走來,立刻迎了上來,臉上,卻是一陣緊張。
“秦爺,您可回來了,大人又吃醉了酒,這會兒正在帳裏發脾氣呢!”
秦宗權一瞪眼,提了馬鞭,徑直向中軍帳走去,掀開簾子,裏面的一幕讓他頓時血脈贲張了。
竹床上,節度史王僚赤身裸體,正趴在一個女子身上揮汗如雨,随着身體的抽動,身下的女子立刻發出誇張的尖叫聲。
秦宗權隻看了一眼,便放下了簾子,朝着地上狠狠地啐了一口痰,罵了一句狗男女,向自己的軍帳走去。
“秦爺,末将看你如此焦慮,可是發生了什麽事?”孫儒從後面趕上來,屁颠屁颠的問道。
“老子且問你,何謂忠孝?”
“額,這,末将也不好作答,上忠于朝廷,下忠于百姓,再則孝于父母,實則忠孝兩全……”
“哈哈哈哈哈哈,好個忠孝兩全,去,拿酒來,老子今日也喝它個天昏地暗!”
孫儒愣在了原地,茫然的看着一臉狂妄的秦宗權,許久,才無奈的搖了搖頭,向後營奔去。
一輪明月,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悄悄的升上了天,篝火旁,三五成群的士兵依舊享受着屬于自己的片刻之餘。
軍帳内,秦宗權光着膀子,大口大口的往嘴裏灌着黃褐色的液體,桌子上,一片狼藉,孫儒坐在對面,一言不發。
“秦爺,您已喝了足足兩壇子了,再這樣喝下去,怕是真要醉了!……”
“咻!你這狗厮,再敢多言,瞧老子生吃了你!”
“秦爺,今日進城籌集糧草,可還順利?”
“王審知那直娘賊,好将老子一頓羞辱,實是可恨!糧草之事,不提也罷!”
“可是大人那裏,秦爺如何交代?……”
“你這狗厮,怎的今日盡說些掃興的話?當真想讨打不成?哼!倘若老子做了這節度史,何愁天下不定!”
秦宗權眼一瞪,話從嘴出,讓孫儒暗自吃了一驚,看看四周,壓低聲音道:“秦爺當真吃醉了,這節度史,乃由朝廷受封,旁人,豈是說做就能做的?”
啪!秦宗權猛的一拍桌子,筷子随即被震飛了出去,驚的孫儒面如土灰。
“那許州的周岌能做得,老子爲何便不能做了?逐殺節度史,果然有膽量!是條漢子!爺我最佩服的,便是這等人!”
孫儒徹底的懵了,看着秦宗權因爲氣憤,臉上青筋暴漲,渾身,不禁打了個寒噤。
“秦爺口中說的周岌,卻是何人?怎的末将從未聽說過此人?”
“那厮不滿于忠武軍節度史,于夜間殺了節度史,如今鬧得沸沸揚揚,怕是不久,便要傳到長安城了!”
“啊?竟有這等事?逐殺朝廷命官,那可是殺頭之罪,難道那周岌,當真不怕死嗎?”
“他若是怕死,那山東的黃巢王仙芝,豈不是早死上千次了?”
随即,二人陷入了沉默中,孫儒仔細的咀嚼着秦宗權剛才說過的那句話,想着想着,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直到王僚掀開簾子走了進來,徹底打破了這個本來風平浪靜的甯靜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