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風凜冽,冰冷如霜,絲毫沒有影響到這個遲來的春節,蔡州城裏,挨家挨戶張燈結彩,爆竹聲不斷。
衣着鮮豔的達官貴人,坐在豪華的馬車裏,趕車的馬夫,嘴裏喝着粗氣,驅趕着一群正在玩耍的小孩。
很快,王浩明白了,原來古人說的傳座,就是走親訪友,看着結冰的青石闆街上人來人往,王浩真心爲古人的繁瑣禮節感到了蛋疼。
“王大哥可是在尋人?”王浩正盯着兩邊的房屋,晉晖一時好奇,忍不住問了句。
“額,今天不是過年嗎?怎麽沒人貼春聯?”
春聯?幾人瞬間石化在了原地,皆是一臉茫然的盯着王浩,眼裏,全是疑問。
“擦!春聯你們沒見過嗎?……”
幾人又是齊刷刷的搖頭,看着那幾個貨一臉無辜,王浩一邊解釋,一邊用手比劃,完了再看看幾人,仍是茫然,王浩頓時徹底的抓狂了!
“額,算我沒說!”扔下這麽一句,王浩繼續向前走去。
很快,王浩的目光落在了門楣上,隻見幾乎每家的門楣上,都挂着一塊木闆,上面分别寫着‘神荼‘和‘郁壘‘兩個名字。挂在門首,稱爲“仙木”或“桃符”。
晉晖告訴王浩,那些木闆都是用桃木制成,稱爲‘仙木‘和‘桃符‘,用來驅鬼用的。
王浩動用了自己高智商的頭腦,終于明白了:原來大唐朝壓根兒就他媽的沒有春聯!
幾人一路張望,一路說着笑,轉眼功夫,已經到了刺史府前。
嶄新的門庭,因爲年前剛刷了朱漆,在積雪的反襯下,更加顯得油亮奪目。
台階處,兩個衙兵對面而立,這會兒,一人一句,似乎正在埋怨着什麽,因爲激動,本來就凍得發青的瘦臉愈發顯得難看。
“這日子,不能過了,俺那小娘子,前日裏剛爲俺添了一帶把的,眼瞅着家裏已經斷了炊,如今又逢佳節,俺卻還要在此值班……”
“唉!兄弟,沒法,如今這世道,能有口飯吃,就已經很不錯了,就拿咱們的孫大人,今冬裏剛納了妾,熱被窩子沒睡幾日,這不,大過年的還不是在府衙……”
衙兵的話,隻說到了一半便斷了,看到一臉鐵青的馬殷,頓時抖如篩糠,其中一個對着王浩幾人一縮頭,吐了吐舌頭,連忙打開了大門。
“你們這兩個狗厮,盡在背後嚼舌頭,可是想尋死不成!”眼看着劉建鋒的大手要落了下來,王浩一個滑步,搶在了前面。
“呵呵,劉大哥,大過年的,還是算了吧!”
見到王浩替二人求情,劉建鋒似乎感到有些吃驚,冷哼了一聲,收了手,對着二人狠狠道:“今日且看在這位王大哥的臉上,饒了你們,下次若是再瞧見,定揍死你們!”
迎上那兩道滿是感激的目光,王浩淡然一笑,心中,卻不再平靜。
幾人進去的時候,孫儒正伏在公案上,奮筆疾書寫着什麽,再次見到王浩,那貨并沒有想象中的那樣激動,相反,卻多了幾分愁慮。
簡單的客套之後,孫儒将臉轉向了一旁的馬殷,一臉陰雲道:“将軍可曾說了些什麽?”
“将軍,将軍他,唉……”馬殷一邊歎息,一邊将目光投向了王浩。
一旁的劉建鋒再也忍不住了,搶前一步道:“今早若不是王大哥,我們二人隻怕是要爬回來了!”
孫儒一臉平靜,繼而是搖頭歎息,最後,用手拍了拍王浩的肩膀道:“王兄弟,孫儒再此謝過了!”說着話,對着王浩深深的做了個揖。
“額,孫大哥太客氣了!舉手之勞嘛!對了,孫大哥,我看你今天臉色不太好,是不是有什麽心事?”看到那貨大過年的拉着臉,王浩竟有些後悔來了。
“唉!說來氣人,掃興的話,不提也罷!來,王兄弟,今日咱們好好喝上幾杯!”
看到那貨硬擠出一絲笑容,王浩不禁爲那貨内心的強大感到了震精!
很快,酒席被擡了上來,趁着這當隙,王浩打量起了屋裏的擺設,讓王浩感到不解的是,堂堂的刺史府,竟然連秦宗權的營帳都不如,唯有正面的牆壁上,一副巨大的《出師表》壁畫稍微顯得有些檔次之外,别的,簡直不堪入目。
孫儒仿佛看出了王浩的心思,慘然一笑,表示無奈,随即手一揚,一飲而盡。
整個席面,瞬間陷入了沉默中,除了旁邊的成汭,依舊笑的沒心沒肺,肆無忌憚的與張造開着玩笑,對面,馬殷和劉建鋒二人皆是陰沉着臉,時不時的往嘴裏猛灌一杯,完了,又是搖頭,又是歎息。
擦!不就是喝個酒嘛!一個個跟上墳似的,早知道會是這樣,老子還不如在營地打雪球呢!
盡管王浩和成汭,用盡了吃奶的勁兒,一唱一和,将氣氛推到了高潮,可還是被秦宗權的書信熄滅了!
孫儒臉上,剛剛出了太陽,外面,剛才在門口的衙兵沖了進來,對着王浩暧昧的一笑,将一封牛皮紙包着的信件遞給了孫儒。
孫儒臉上再次布滿了陰雲,低頭,拆了信,僅僅隻是幾行的字,卻瞅了足足有半盞茶的功夫。
“将軍,信裏怎麽說?”馬殷一臉急切的問道。
“将軍任我爲決勝指揮使,并且限我于一個月内,籌得糧草十萬石,于下月初二,攻打陳州!”
“一個月?十萬石?……”馬殷怒了,幾乎是和劉建鋒一起跳了起來。
“不錯!”
“将軍,去年大旱,百姓顆粒無存,如今又逢此大雪,如何在一月内籌得十萬糧草?”
孫儒依舊沉默,臉上冰冷如霜,許久,将信件重新裝了回去,往後靠在椅子裏,陷入了沉思,一旁的馬殷再也忍不住了,‘啪‘的一拍桌子,跳将了起來。
“将軍,末将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但說無妨!”
“末将早聞那秦宗權,爲人心狠手辣,且又殘暴不仁,今早一見,果然不差,籌糧之事,怕是那厮有意要刁難于将軍,如此歹毒之人,何以成大事?依末将之見,将軍應另做打算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