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齊使者摩拳擦掌,王浩等人劍拔弩張,氣氛,在瞬間變得緊張異常,隻聽得一旁的篝火堆裏,不時發出噼啪聲。
“你到底是何人?”黑大漢終于忍不住,故作鎮定的問道。
沒等王浩說話,一旁的鹿三早已搶先一步,怒道:“他可是與王仙芝黃巢一起磕過頭的兄弟,你這厮,若是還不信,明日回長安,問問黃巢那厮去!”
好漢不吃眼前虧!這是中國幾千年遺留下來的古誡,黑大漢看着周圍如狼似虎的士兵,再看看眼前一臉自信的王浩,實在看不出來,這個一嘴狂妄的怪異少年,是個瘋癫之人!
“老子大齊禦前侍衛葛從忠是也!今日還有要務在身,告辭!”
黑大漢最終帶着緊張,憤怒,和不甘,消失在了夜色裏,幾乎奪路而逃。
“哈哈哈哈,我當大齊之将有多厲害,原來是個膿包!”鹿三兩手插腰,一臉狂笑。
很快,孫儒表示自己也要走了,出于同情,王浩親自将那貨送出了營地,直到孫儒消失在了官道上,望着夜色裏有些落寞的背影,王浩不禁有些黯然神傷。
秦宗權總算是真正意義上的睡了個好覺,至少,以後他再也不用擔心長安來的軍隊興師問罪了,因爲現在,他已經是正正經經的節度使了。
高興,僅僅隻是維持了七天,七天後,從許州來的使者再次将秦宗權推入了憤怒的深淵當中。
那天,王浩幾人正在營帳前曬着太陽,這會兒,秦宗權還沒有回來,不用想,那貨肯定是進城辦事去了。
隻見不遠處,再次傳來了一陣馬蹄聲,沒等王浩幾人回過神,那馬已經到了木栅欄前,随着馬前蹄直立,仰天發出一聲哀鳴,馬背上,一個武将跳将了下來。
“秦宗權何在?”來者一甩袖子,厲聲問道。
王浩雙手抱胸,走上前小心詢問道:“我家将軍不在,不知這位先生有什麽事?”
“蔡州秦宗權聽令,大齊京東招讨使周岌有令,爾等五日後,征調五千兵馬,前去許州會合,共讨唐賊!”
周岌給秦宗權發号施令?尼瑪!這是什麽情況?王浩從來者手裏接過信,瞬間淩亂了!
爲了搞清楚,王浩客氣的将來者請到了自己的軍賬,設酒款待,總算,将事情弄清楚了。
原來,早在半個月前,黃巢就派了使者去許州,軟硬兼施,周岌本來就是棵牆頭草,哪裏經得起誘惑和恐吓,幾乎沒做任何決定,就投降了大齊。
現在,作爲大齊的清道使,周岌完全有理由這麽牛叉!
帶着幾分擔憂和蛋疼,王浩送走了來者,一想到秦宗權的反應,渾身不禁爲之一顫:秦宗權傲視天下,會心甘情願的任人擺布嗎?
秦宗權是在晌午的時候趕回了營地,果然,不出王浩所料,那貨從王浩手裏接過信,僅僅隻是看了幾眼,便将信撕的粉碎,渾身因爲憤怒,抖成了篩子。
“周岌狗厮,欺人太甚,老子是本州防禦使,爲何要聽從于那狗厮,士可忍,孰不可忍!”
秦宗權的憤怒,仿佛火山噴發,可憐原本豪華的營帳,竟被那貨捅的見了天。
哎!發洩吧!盡情的發洩吧!可憐的貨,王浩站在不遠處,看着秦宗權仿佛一頭野獸,橫沖直撞,暴跳如雷,心裏直感到了蛋疼。
秦宗權足足發洩了兩個時辰,似乎還不解氣,最後,幹脆一聲令下,将三萬士兵集結了起來。
秦宗權不愧是三分鍾熱度,就在昨天,還高唱國歌,力挺大齊黃巢,這會兒,又站在三軍陣前,一邊痛斥大齊政府做事不公,一邊大罵周岌不要臉,完了,大手一揮,下達了令所有人大吃一驚的消息。
“傳我軍令,五日之後,點兵一萬,直取許州!”
大哥,沖動是魔鬼,咱能不能低調點?當軍令從秦宗權嘴裏說出口,王浩頓時感到了亞曆山大!
怎奈軍令如山倒,更何況秦宗權更是屬于那種潑出去的水,老子連盆都不要了的主,沒等所有人反應過來,那貨已經拂袖而去了。
兩天後,許州,忠武軍營地,周岌也是一臉憤怒,不同的是,周岌的憤怒,全是針對秦宗權一人的!
此刻,周岌的面前,正擺放着一封信,那是秦宗權的回信,更确切的說,那是一封挑戰書!
在信的開頭,秦宗權就把周岌的八輩祖宗盡數問候了個遍,又大罵周岌禽獸不如,欺男霸女,搜刮民脂民膏,又逐殺大詩人薛能……
短短一封信,秦宗權就列出了周岌的十八條罪惡(當然,有十六條都是無中生有),這還不算,更可恨的是,秦宗權竟然自封對許征讨使,準備五日之後,要率領大軍讨伐自己!
周岌憤怒!郁悶!你妹!我招誰惹誰了?征調兵馬,那是大齊皇帝給我的最基本的行使權利,你丫的秦宗權不服也就算了,還要亂咬人,這是什麽道理?
秦窮奇的狠名,早已傳至附近各州,周岌何曾不曉得,據說那貨經常喝醉酒打死士兵,更有傳聞,那厮有食人肉的癖好!
想到這些,周岌有些怕了,說實話,面對這樣不要命的主,自己還真沒有多少把握,幸好,自己還有大樹可以依靠,現在的大齊,不是對外号稱擁兵六十萬嗎?
六十萬!周岌重新笑了,命人拿來紙硯,當即寫了一封告急信,連夜送往了長安。
在信裏,周岌寫盡了對大齊的贊美歌頌之詞,完了,又哭訴自己沒有實權,現在,就連自己治下的蔡州節度使秦宗權,揚言要修理自己了!
馬,是日行千裏的汗血種,不一日,周岌的求救信便送到了長安,這會兒,黃巢正不分晝夜的在後宮爲自己撒種,朝中的一切事務,全由尚總理打理着。
事實證明,一個三流員工,注定不會博得領導多少賞識的,尚讓看完信,狠狠的朝上面啐了一口濃痰,随手扔進了紙簍。
尚讓用人,有一個習慣,如果連這點小事都擺平不了,那這個人,一定就是堆垃圾!
很快,周岌的個人檔案被放在了尚讓面前,尚讓不想錯漏人才,可是當他看到周岌逐殺節度使薛能這一段後,終于放心了:看來我的直覺很準,像這種人,自生自滅就可以了!
兩天過去了,周岌在忐忑中,終于等來了回複,可是,卻跌進了冰窖。
大齊政府很委婉的拒絕了他的增援要求,理由很簡單:眼下唐賊餘孽尚未完全清除,大齊的軍隊正忙着剿匪,根本抽不出兵将!
理由看起來很充分,周岌絕望之餘,更多的,卻是無奈,眼見離秦宗權攻城的日子隻剩下了兩天,周岌決定豁出去了,直到楊複光的到來,才讓他重新看到了希望。
夜宴,是在許州城内,楊祖殷的府邸,見到闊别已久的幹爹,楊祖殷不禁淚牛滿面,一旁,周岌作陪,三人推杯換盞,喝的天昏地暗。
楊複光先從大唐高祖化家爲國說起,再到唐太宗平天下,創盛世,唐玄宗富裕萬民,這是一個輝煌的時代,我們傳承的是世界上最值得驕傲的文化。
直說得周岌點頭如搗蒜,也不禁熱血沸騰,面色發紅。
楊複光一直在看周岌的表情,當他看到周岌神情異常時,他知道,對方的情緒已經被調動起來了,接下來,是該飙戲了!
楊複光飲盡懷中酒,然後一掃酒桌,猛不然的就伏在桌上痛哭了起來,他哭的很傷心,像一個被欺負了的姑娘。
周岌和楊祖殷被這一哭搞得措手不及,看着平日裏灑脫的監軍在自己面前哭的這麽軟弱,二人也不禁有些鼻子發酸了。
過了很久,楊複光擡起頭,他已經淚牛滿面,是時候了,該是鼓動對方的時候了,他一擦眼淚,直視周岌,大聲說道:大丈夫要知道感恩,你從一個匹夫成爲公侯,爲什麽抛棄輝煌的大唐,而去向黃賊稱臣!
周岌低頭,是啊,跟三百年唐朝比,黃巢的大齊差到天上去了,他的淚水也不禁流了出來,他說道:我是因爲敵勢太強,自己沒辦法單獨對付他們,所以請你過來商量一下啊!
楊複光放心了,這就好辦了,古話說:籬牢犬不入,隻好思想把好關,退敵的辦法總是有的。
最後,他跟周岌灑酒起盟,起誓忠于唐朝,作完這一切,楊複光輕輕地告訴周岌,那些勸降将軍的長安來客已經被我的義子幹掉了。
周岌的退路已經斷絕,可是,現在進攻草軍,反攻長安還是一個夢想,他們心有餘而力不足。
因爲他們缺少兵力!
楊複光早就想到了這點,他嘿嘿一笑,對周岌說:你先支付給我三千兵,我再去蔡州找秦宗權那裏要點。
一提起秦宗權,周岌就有些頭大,這個家夥名義上屬自己管轄,可是平時仗着兵多,從來不聽調動,現在,正準備收拾我呢!
這根本就不是個事兒!楊複光一拍胸脯,表示這事他替周岌搞定!
有楊複光這棵大樹,周岌總算放心了,可是他有個疑惑,秦宗權小氣的很,又是誰也不賣帳的主,楊複光你能要到他的兵嗎?
周岌說出了自己的擔擾,楊複光笑笑,這你就不要管了,你把你的兵給我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