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兒有淚不輕彈,楊複光這位半邊男兒用一場眼淚就賺了周岌三千精兵,現在他要去忽悠秦宗權了!
五天後的早上,天氣晴朗,王浩是在睡夢中,被一陣緊急的集結号驚醒的,伸了伸懶腰,王浩走出營帳,隻見操練場上,黑壓壓的一片,秦宗權依舊陰沉着臉,持鞭而立。
擦!又要打仗了,不過一想到對手是自己的敵人周岌,王浩心中又有些激動。
見到王浩這般,秦宗權憤怒了,用鞭子一指,暴喝道:“賊王八,你這厮,想讨鞭子不成?”
“讨你妹!”王浩暗罵了一句,趕忙溜進了自己的位置,一旁,晉晖低頭吃笑不語。
秦宗權的确有兩把刷子,尤其是在調兵遣将這方面,讓王浩倒覺得那貨并不是徒有虛名的。
一萬名士兵,盡是百裏挑一的勇士,在秦宗權的調動下,一萬名士兵早已各歸其位,隻等着秦宗權一聲令下,便向許州開進。
三軍将領,分别是李師泰,韓建,鹿三,王浩,秦宗權手持兵符,一旁,早有親從牽來了坐騎,正當那貨正要躍上馬出發時,隻見從東面,又傳來了馬蹄聲。
一旁的瞭望台上,探子大驚:“報将軍,前方正有一支大軍,向我軍行至,不知何意?”
秦宗權一驚,随即跑向瞭望台,一腳将那士兵踹了下去,仔細的看了片刻,重新回來了,隻是臉上,卻沒有了驚色。
“全軍聽令,原地駐防便可!切勿作亂!”
秦宗權故作鎮靜,果然,片刻間,那隊伍已經到了近前,清一色的唐朝軍服,軍旗上,赫然繡着一個‘楊‘字。
衆人正驚詫時,隻見隊伍散開,從中軍擁出了一頂華麗的車攆,紅羅傘蓋下,赫然坐着一個臉色慘白的人,若不是手上的拂塵,王浩以爲自己看見了僵屍。
“王八,你不覺得此人甚是眼熟嗎?”一旁,張造湊上前提醒道。
王浩再次轉頭,仔細的打量着那人,許久,不禁驚訝的失聲道:“楊複光!”
“楊大人到!”随着小太監一聲刺破當空的尖叫聲,車攆上,楊複光輕挪寸蓮,在親信的攙扶下,踏着紅地毯,緩緩的走了過來。
一旁,秦宗權面無表情的迎了上去,幾乎沒做任何禮數,楊複光并不生氣,隻是撣撣衣袖上的塵土,一甩拂塵,微笑道:“秦将軍這是要作何?”
秦宗權冷哼一聲,不屑道:“許州周岌降賊,本将軍正要去讨伐,若是大人前來做說客,還是請回吧!”
“哦?秦将軍誤會了,周岌隻是懼怕黃賊,才降了賊軍,如今,皇上已經下了密令,天下雄獅,共讨黃賊,想必不久,長安便可破,本公公已與周岌起誓,共保我大唐社稷,若是秦将軍還不信,請看那裏!”
楊複光說着話,用手一指,那裏,正有三千士兵,全部身着忠武軍的軍服,再加上旌旗上的‘忠‘字,足以表明那些士兵,是楊複光從許州帶來的。
秦宗權隻是看了一眼,臉上便笑成了一坨屎,滿臉堆笑着将楊複光迎進了營地。
再次見到楊複光,王浩不禁又想起了幾年前在許州的一幕幕,因爲怕被楊複光認出,惹出不必要的麻煩,王浩躲在不遠處,隻能默默的看着。
上面來人,自然少不了招待,這是中國千百年來恒古不變的道理,秦宗權一邊下令殺羊宰驢,一邊時不時的試探着楊複光。
“楊大人此番前來,是有何事?”
“楊大人可知皇上何時返京?”
……
楊複光何等奸猾,望着一臉谄媚的秦宗權,隻是笑而不語,這讓秦宗權不禁怒從心起。
喝酒,吃菜,中國人辦正事之前總要搞一些外圍動作,酒過三巡,秦宗權問:楊大人,要不要叫幾個歌伎搞點餘興活動?
話一出口,秦宗權就自覺失言,我們楊大人是沒辦法餘興的,真是口不擇言,得罪朝中貴人。
楊複光并不在意,他搖了搖頭,開門見山的說出了自己的要求:你借我三千兵!
秦宗權直勾着眼看着楊複光,要我的兵?這不是要我的命嗎?
可是楊複光迎上那目光,毫不退縮,他用眼神告訴對方:是的,這兵就算是你的命,我也要借。
有那麽一會,秦宗權就準備摔酒懷爲号,叫外面的人沖進來幹掉這個死太監,可他想了想還是克制了這個想法,秦宗權望着面前一臉談定的楊複光,也覺察到了一些東西。
這個人敢這麽大膽,必有所持吧!可是,對于楊複光,他真可謂一無所知,想想如今天下這麽亂,連李俨都成了喪家之犬,眼前這個死太監,說不準就是行吃行騙的!
秦宗權不愧是老狐狸,當即眨巴眨巴眼,一拍肚子,大叫一聲:哎喲,楊大人且先吃酒,秦某去拉泡屎!
王浩正在自己的軍賬裏,和晉晖等人聊着天,暗自慶幸楊複光沒有認出自己,突然,一條黑影慌不擇路的闖了進來。
“賊王八何在?”
王浩擡頭,看着秦宗權,實在不明白那貨爲什麽突然闖了進來。
“怎麽了?将軍?找我有事嗎?”
“賊王八,早些時候你不是說與那楊複光甚熟嗎?如今那厮就在那裏,你且随我前去!”
額!尼瑪!該來的總是會來的!沒等王浩做出反應,已被那貨拎了起來。
重新回到酒桌,楊複光正背靠在椅子上,聽到響動,微微的擡眼,眼睛裏,射出了一道驚喜,再慢慢的瞪大,最後,站起身,激動的道:“賊,賊王八,可是你嗎……”
“是的大人!”
得到王浩的肯定,楊複光走上前,一把拉過王浩,左瞅瞅,右看看,那親熱勁,比見了自己的幹爹還要激動。
再看看一旁的秦宗權,早已呆若木雞,看着楊複光與王浩盡情寒暄,完全忽視了自己,瞬間淩亂了!
出門看天色,進門觀眼色,王浩自認爲自己不是沒眼色的人,當回過頭,瞥見快要噴血的秦宗權後,連忙打起了圓場。
“那個大人,你們有事就先聊,我在一旁就行了!”說完這話,王浩沖秦宗權微微一笑,從旁邊拉了一把椅子,在旁邊坐了下來。
秦宗權對這樣的結果很是滿意,于是,臉色漸漸緩和了下來,話題,又回到了借兵上。
“秦将軍,剛才借兵之事,考慮的如何?”楊複光重新眯起眼,有些醉意道。
“楊大人該是給我準備了什麽好東西吧!”
楊複光點頭,他喜歡聰明人,秦宗權無疑就是聰明人,下面,他要開出條件,他知道自己開出這個條件後,對方會計算得失,從而順利達成交易。
楊複光問:你以前是許州的牙将?
蔡宗權拒絕回答。
楊複光又問:你後來趕走了蔡州刺史,自己當了節度使?
蔡宗權繼續以沉默作回答。
楊複光終于肯點題了:你想不想轉正?你想不想當大官?你想不想以後不但成爲刺史,還能做上防禦使,甚至是節度使?
蔡宗權眼睛有點發光,這樣的話,他喜歡聽,他開口了:楊大人接着說。
楊複光說道:你借我三千兵,我用他們去攻打草寇,勝利了,算你的功勞,失敗了也算你的苦勞。無論怎樣,我都會奏報皇上,爲你求官。這種穩賺不賠的買賣,蔡兄應該不會拒絕吧。
蔡宗權哈哈大笑:好,成交。
韓非子在說難篇裏寫道,要說服對方,不在乎勸說者有什麽才智,也不需要口才,也不在于膽量,真正的困難在于了解對方的心理,在于掌握對方的需求。
周岌需要名聲氣節,楊複光給了他,蔡權宗需要名份,楊複光同樣也給了他。
現在,楊複光連借條都不用打,就從秦宗權手上弄到了三千兵,他們不知道,這正是楊複光的過人之處。
在接過三千兵沒多久,楊複光說到做到,果然爲秦宗權求了一個防禦使的官職做。
楊複光本事這麽大?想升誰的職就升誰的,有這種本事的不是隻有田令孜嗎?
楊複光也是有這個本事的,現在很多人都有這個本事,隻要能與成都的小朝廷聯系上就能擁有這種本事,李俨在逃到成都後,就下了一道命令:隻要願意出兵攻打草軍的,都能看情況給官做。
楊複光隻不是掌握了這條信息,又擁有了與上面溝通的管道。
信息決定一切,管道決定成敗!
現在這筆買賣皆大歡喜,秦宗權成功轉正,還升了官,有了大唐的金字招牌,招兵買馬就方便的多了。
果然,沒多久,安徽壽縣一個名叫王緒的殺豬佬突然不殺豬,改殺人了,糾集了五百民衆,沖進了縣政府,幹掉了政府官員,又殺出縣城,拉起一萬人的隊伍,轉而攻陷光州,自稱代縣長。
王緒幹了大事後,主動找上了秦宗權,聲稱願意給秦宗權當個小弟,以後跟他混。
三千人,馬上換來了一萬的兵馬,秦宗權偷笑,自己這筆生意賺大了,當然,他要是知道這一萬多人裏有一些人在後面搞出的名堂比他還要大時,就不會這麽高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