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和孟少珏再昨晚的談話虛幻的夢像場夢境,可那樣的談話注定也隻能當一場夢,夢醒之後他繼續着自己的複仇,我繼續着自己的打算。
交彙不到一起的人生合該如此。
瑩露既然說要幫我傳出消息,那便速戰速決最好。我不敢冒險叫瑩露帶信,隻口頭交代了她地址,叫她親口轉告楊凡。
瑩露走後房内一片寂靜,我舒了口氣,放在胸前的右手可以感覺得心髒的急速跳動。
安柯藍,鎮定。
我一直在房間裏來回走動,緊握着的掌心一直濕漉漉,黏糊的有些難受。直到青丫進門後擔心的問我是不是哪裏不舒服,我才故作鎮定的躺回榻上。
“沒事。”我這樣對青丫說,也對自己說。
瑩露很快就回來,她明顯也很緊張,緊握着我的手說自己找到了楊凡,并且将我囑咐她的話都告訴了楊凡。
我感覺身子一下就沒了力氣,靠在她的肩膀低低的道:“謝謝。”
瑩露愣了下,接着笑罵:“傻,我們是朋友。”
我看着她嬌俏的臉龐淡淡的笑了,是的,我們是朋友。
還是一句老話,等待的時間最難熬。
瑩露已經将我的話帶給了楊凡,而楊凡那邊的情況卻成了一個未知數。楊凡能不能救出宇文睿……這無疑是最關鍵的問題。
然而我很快就意識到自己疏忽了。
“阿藍。”孟少珏突然出現在門口,俊美的臉龐上陰晴難辨。
我握着杯子的手抖了一下,面上卻是不動聲色,“恩。”
瑩露的表情極其不自然,勉強彎起紅唇對他道:“真是稀奇,哥哥今天不用陪華小姐嗎,怎麽想到來這裏……”
“瑩露,你給我閉嘴。”孟少珏眼神冰冷的道。
“哥哥……”瑩露紅了眼眶,憤怒的道:“你現在連說都不準我說她了?”
孟少珏雙手負在身後,鳳目在我和瑩露之間來回遊移,最終停在了她的身上,“瑩露,你昨天去了哪裏?”
瑩露的身子震了震,“我……我昨天上街買胭脂去了。”她神色反倒安定了幾分,理直氣壯的道:“哥哥不是說每月的二十号香粉齋都有新品上來嗎,我昨兒和小蝶一起去看了,這次的……”
“瑩露。”孟少珏黝黑的眸子看不出喜怒,“除了香粉齋你還去過哪裏。”
瑩露無辜的搖頭,“我哪裏也沒去。”
孟少珏定定的看了她一會,忽然勾起薄唇笑了笑,眼神卻淩厲的同刀子一般,“瑩露,我現在真有些後悔将你寵成這個樣子。”
“哥哥。”瑩露一番常态,沉穩的道:“我不懂你指的是什麽。”
“瑩露,”他走進瑩露,低頭看她,“你撒沒撒謊,自己清楚。”
他站直身子看向我,狹長的眸子裏神色複雜,“昨晚有人上宇文睿被關的密牢裏救人,可惜人沒救成反倒被我抓了幾個,被抓的幾個牙關咬的緊,無論如何都不說從哪裏得來的消息……但是,我有的是讓人松口的辦法。”他側目看瑩露,笑問:“瑩露,你昨日上當鋪做什麽?”
“你怎麽知道我去了當鋪?”瑩露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你派人跟蹤我?”
他鳳目微眯,“暗處自然有人保護着你。”
“哥哥!”瑩露往後退了幾步,“就因爲這樣你就懷疑是我去告訴他們的?那我又怎麽會知道你将宇文睿關在哪裏?”
“瑩露,我不傻。”他搖了搖頭,對我道:“牢裏的奸細我已經抓出來了,你也不用再白費力氣,你救不了他,除非答應我的條件。”
那個牢監已經被抓出來了?
我淡淡的看着他,“何必。”何必這麽執着于不該執着的東西?
“你不能這樣。”瑩露走到他面前,語氣鄭重。
“瑩露,你也希望阿藍當你的嫂嫂的,不是嗎?”
“哥哥!”瑩露拍開他的手,“你不能這樣對阿藍,是你自己要娶别人,那爲什麽不放她走?”
他的眼神暗了下來,“瑩露,大人的事情你不懂。”
“我是不懂!我隻知道如果喜歡一個人就該全心全意對她好,而不是一邊說着愛她一邊娶别人!”瑩露吼道:“哥哥你太自私了!”
“自私?”孟少珏終于有些發怒,“很好。”他冷冷的道:“我可以不和你計較這件事情,但是從今天起你給我乖乖待在房裏,一步都不能出去。”他說完就拂袖離去,留下瑩露對着他的背影咬牙切齒。
“自私!”瑩露一腳踹開凳子恨恨的罵道:“哥哥太自私了!”
“瑩露。”我垂下眼睑,“算了。”
“阿藍,對不起,哥哥他……”
“不是他的錯。”我搖了搖頭,“我和他本不是一路的人,這樣的局面早就在意料之中。”消息送出去了又如何?到最後沒救出人就罷了,反倒供出了龐家當鋪……這次的失敗怪不了誰,誰叫我們不是老天,算計運籌不到一切。
瑩露低落的垂眸,“現在該怎麽辦……”
“瑩露,沒事的。”我安撫的道:“船到橋頭自然直。”可是什麽時候才能到這個橋頭?我無從得知。
“小姐。”青丫輕敲了下門,“請你早點回房歇息。”
瑩露狠狠瞪了青丫一眼,“用不着你來催我!”
青丫面不改色,“公子請小姐早點回房。”
瑩露雙手握拳,剛想開罵卻被我阻止了下來。我道:“你先回去吧。”
“阿藍……”
“我沒事。”我扯開唇角笑笑,“你哥哥這次恐怕是真生氣了,你聽話些吧,都是我連累的你。”
“說的什麽話!”瑩露故作自然的拍了下我的肩膀,“那我先走了,改日再來看你。”
我說“好”,雖然知道這個改日恐怕是遙遙無期了。
瑩露被囚禁了起來,我又開始一日複一日的呆在房間裏,重複着最初被抓來的情形。
有個詞叫做“無路可走”。
恩,我現在似乎已經無路可走。
但在小黑嘴裏叼着一張白紙條屁颠兒屁颠兒向我跑來的時候,我懂得了什麽叫做“天無絕人之路”以及……“豬貌賽似仙”。
瑩露在紙條上寫說自己被囚禁了起來,除了自己的小院子哪裏都不能去,身後還随身跟着兩個丫鬟,可謂是一點自由都沒有。我回信叫她最近乖巧些,安安分分待個幾天就好了。瑩露又說她還是從小打大第一次被禁足,還真是嘗鮮了。我說習慣就好,凡事都有第一次。
我和她就這樣用“傳信豬”交換着消息,以排解兩人心中的茫然和無助。
直到第三天,瑩露憤憤寫道:“哼,哥哥有本事就明天再關着我,反正我也不想上那破皇宮!”
我拿着紙條的手抖了一抖:“皇宮?蘇祁的生辰?”
瑩露回道:“明日是皇帝的生辰,我這個未來皇後的表妹自然也在受邀名單之中,隻是他們誰知道我壓根兒不稀罕這皇後表姐,從小看她就心裏躁!”
我一邊笑着這丫頭的孩子心性,一邊腦子裏卻飛快的閃過一個念頭。
瑩露明天要去參加蘇祁的生辰……
蘇祁。
我把蘇祁給忘了。
孟少珏将我和宇文睿抓獲,宇文睿被囚在密牢,而我被他軟禁在了丞相府。那日審問宇文睿的是個官差,也就是說宇文睿被抓的事情蘇祁是知道的,而我被抓的事情蘇祁或許知道,或許不知。但有一點我可以肯定,孟少珏一定沒有告訴蘇祁我曾用寶圖來換宇文睿的性命。孟少珏存了私心扣住這個消息,所以我被逼迫隻能答應他定下的條件,但如果蘇祁知道了這個消息……
蘇祁會答應我,因爲他是一個國家之主。
我拿着毛筆歪歪扭扭的在紙上落字:“瑩露,想辦法告訴蘇祁我在丞相府,并且……我有他想要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