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等到第三日蘇祁推門進來那一刻,我腦子裏明晃晃的出現了一排大字:“柳暗花明又一村”。
即使我和宇文睿被抓,即使我被軟禁了這麽久,即使我想出辦法但又失敗了,但現在我還是找到了辦法。
誰都不能随意的絕望,因爲或許希望就在下一個拐角,隻要你再堅持那麽一小會,就能看到。
蘇祁看到我的時候眼裏迅速的閃過一道熟悉的柔和,然而在下一刻就禮貌的開口道:“五公主,好久不見。”
上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叫的還是七哥,但如今隻能是皇上,我當下一陣感歎,面上卻隻能不動聲色的道:“皇上,好久不見。”
蘇祁那對勾魂的桃花眼裏看不出神色,“五公主這次來雲澤,恐怕還未好好遊玩一番吧?不知公主可願随朕進宮,待改日朕有空時帶你好好遊玩一番?”
我勾唇,“樂意至極。”
蘇祁笑笑,漂亮的臉上滿是客套。
我和蘇祁出去時孟少珏正侯在門邊,他俊美的臉龐泛着淺笑,但黝黑的眸子卻如同漩渦那般,深沉且散發着危險感。他看到我時愉悅的勾起薄唇,眼神卻生生冷了好幾分。
他緊緊盯着我,緩緩道:“公主就這麽不滿意我這丞相府?”
我淡淡的對他道:“丞相府自然是好,但不是我該留之處。”
他微眯了下鳳眼,唇邊笑意消失的幹幹淨淨。
“少珏。”蘇祁開口,“孰輕孰重,你自有分寸。”
孟少珏低垂眼睑,淡漠的道:“臣……明白。”說罷往後退了一步,不再看我一眼。
蘇祁見狀對我道:“公主請。”
我收緊了雙手移開視線,邁開步子走出了這個待了将近一個月的地方。
有緣無份抑或有份無緣,現在還有誰會去在乎?
青色的小轎裏還算得上是舒适,我坐在裏頭緩緩閉上了眼,回想起方才孟少珏臉上複雜的表情,微微有些歎氣。對于孟少珏這個人我依舊稱不上讨厭,或許他狡詐陰狠,或許他唯利是圖,或許他小人手段,可這又如何能說是他的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身不由己,而他明顯比一般人都來的要痛苦些。
若我是他,說不定做的還要更狠。但我不是他,所以我便隻想勸他,别到最後回頭看時才發現自己想要的東西已經一去不複返,徒留悔恨。
人總是這樣,能理解别人的痛苦,但卻不能真正的感同身受。
大約一個時辰後轎子停了下來,一個總管模樣的人上前向我問安,接着便帶我去了個院子裏,對我道:“公主不妨先梳洗一番,咱家待會兒帶你去見皇上。”
我點頭,配合的跟着幾個宮女進了房。一番梳洗之後我又跟着那總管東拐西彎的走了半刻鍾,最後停在了一間禦書房前。
總管低頭道:“皇上正在裏頭等着公主,公主請進。”
我道:“恩。”
我推門進去,蘇祁正拿着本奏折專注的看着,缭繞的煙霧環繞在他的身旁,倒襯得他有幾分飄渺。他擡頭看我,薄唇淺淺勾起,“公主來了,這邊坐下吧。”
我依言走到他對面坐下。
他放下手中的折子,精緻的桃花眼内滿是溫和,“不知公主昨日叫孟姑娘帶給我的話……是何意思?”
我笑了笑,“皇上認爲呢?”
他纖長的手指劃過奏折邊緣,眯着桃花目道:“朕想要的東西太多,所以一時猜不到公主有的到底是哪一樣。”
我也懶得再和他繞圈子,直接道:“雲彌和雲戰的藏寶圖,換宇文睿和靈仙兒兩個人。”
“雲彌和雲戰的藏寶圖?”他眼中頓時有些複雜,“公主還真是大方。”
我淡淡的道:“它們之于我隻是兩張廢紙。”但之于他們卻是無上的寶貝。
他若有所思的颔首,又道:“你覺得朕會同意這個交換?”
我緩緩的勾唇,“那麽……你不同意嗎?”
他臉上漸漸浮現笑意,磁性的嗓音道:“朕同意。”
我聳肩,這不就結了。
他輕敲着桌面,“你不怕朕拿到寶圖後不放人嗎?”
“不怕。”我笑着搖頭,“我不會給你機會。”我既然能出這個條件自然就有自己的思量,偷雞不成蝕把米的蠢事我可不愛幹。
“很好,那就這樣說定,兩張寶圖換宇文睿和那個靈妙兒。”
“好。”我定定的看他,“在此之前我要見一次宇文睿。”
“什麽時候?”
“現在。”
他思索了下,“好,朕和你一起去。”
我起身,右手卻不妨被人拉住,我回頭,看到蘇祁一手按着桌子一手拉着我。
“阿藍。”他歎了口氣,露出我熟悉的那種寵溺和無奈,“真的不認我了嗎?”
我愣了愣,咬了咬唇喊道:“七哥。”
蘇祁走到我身邊俯身看我,苦笑道:“小傻子,終于肯叫我了?”
我聽見這句久違的“小傻子”時,心裏立刻湧上一陣難以用語言形容的感覺,苦苦澀澀的特别難受,我垂下眼睛,“七哥現在不再是七哥,而是雲澤的皇上。”
“是啊,雲澤的皇上。”他的聲音裏有太多的無奈,“而你是雲彌的五公主,我們不是兄妹而是敵人,對嗎?”
我沉默了一會,終是點了點頭。
他揉了揉我的劉海,“傻丫頭,非要分的這麽清嗎?”
我按住了他亂動的手,擡眸道:“以往我們爲你過生辰都是春初,卻不知道那根本不是你真正的生辰。如今……七哥,雖是晚了一天,還是要和你說一句生辰快樂。”
他漂亮的桃花眼閃了閃,一把将我抱住,低低道:“傻丫頭,還是這般傻。”
我忽的就一陣難過,想起以前的宇文修沒心沒肺的樣子,想起以前宇文修帶我去吃喝玩樂的日子,想起以前宇文修對我大呼小叫的樣子,想起以前宇文修被我弄得哭笑不得的樣子……都是以前的宇文修,而不是現在的蘇祁。
“皇上。”我推開他,淡漠的道:“我們走吧。”
蘇祁擡頭時也恢複了剛才的鎮定,眼神沉靜如水,“走吧。”
有些事情終究是過去了,再也無迹可尋。
蘇祁帶我去的密牢已經不是上次孟少珏關宇文睿的那個,比起上次的牢房這個明顯要幹淨很多。宇文睿也沒有再被綁在架子上,身上換了件幹淨的囚服,微微曲着身子躺在幹燥的稻草上。
我在門外看着他許久,一動不動。
“進去吧。”蘇祁低低的道:“朕一刻鍾之後再過來。”
他讓牢監打開門之後就走了出去,我對着那扇被打開的欄門猶豫了會,最終顫抖的推開,緩慢的走到宇文睿的身邊。我蹲下身子看他,隻見他緊閉着雙目似是失去知覺,俊美清隽的臉上一片慘白。
我不自覺的咬住了唇瓣,伸出手輕輕的觸了觸他的臉。
很冰,但是還有溫度。
我笑了笑,眼裏卻不斷有液體滑落。
我一邊笑着一邊掉眼淚,他這一個月裏是不是也擔心我了?就像我擔心他那樣擔心着我
。
然後他的睫毛都顫動了幾下,非常緩慢吃力的睜開了眼睛。他棕色的眸子裏沒雙目神采,可卻能看出其中的喜悅,他動了動幹燥的唇瓣,極其輕的說道:“阿藍,你來了。”
我彎起唇角,笑着說:“恩,表哥,我來了。”
“想我了嗎?”
“恩,想了,你呢?”
“恩,沒怎麽想。”
“……”
“一直在做夢夢到你。”
“夢到我什麽了?”
“夢到你小時候吃餃子磕掉一顆牙,走路被我絆一跤,玩水被我踢下池子,睡覺被我畫烏龜……”
“……你幹的好事情可真多。”
“還好,以後會更加努力的。其實……”
“怎麽?”
“我現在也是做夢吧。”
“沒有。”我忍着眼淚搖了搖頭,湊近他用額頭蹭了蹭他,“你看,我是熱的。”
他非常吃力的眨了下眼,“是熱的。”
“恩,所以我是真的。”
他使了很久的力才擡起手環住我的腰,淡笑着道:“好久沒抱你了,是不是瘦了?”
“瘦了好多。”我皺眉,“等着你以後幫我養回來。”
“這事情好說。”他咳嗽了一聲,雙手又無力的落下,“到時候别吃成個胖子。”
“胖子才好,胖子有福氣。”我用自己的手包住他的,任由他冰冷的體溫傳到我身上,激起心底一陣陣的顫栗,“表哥你很累嗎?”
“恩。”他半眯着狐狸眼,“總是想睡覺。”
“睡吧,好好休息。”我将頭靠在他胸前,聽着他胸腔内心髒的跳動,“睡醒之後就有力氣了。”
“阿藍。”
“恩?”
“我嘴很幹。”
“我去拿水給你。”
“不要喝水。”
“呃?”
“親我一下。”
“啊?”
“我叫你親我一下。”
“……好。”
我一手握住他的手,一手将他頰邊的碎發撩到而後,然後仔細打量着他發白的薄唇,輕輕的印了下去。我用舌尖細細描繪着他漂亮的唇線,濕潤的液體滋潤了他幹燥的唇瓣,我有些惡作劇的咬了咬他的唇,看它們從原先的蒼白到了誘人的玫瑰色,嬌豔欲滴。
“唔。”他低吟了聲,“真是調皮。”
說完不再隻守不攻,舌頭迅速的開始侵略,纏着我的舌尖霸道的吸吮,完全不若他面前那般脆弱于無力。他的進攻太過霸道與肆意,導緻我不一會兒就出現了缺氧的狀況,我努力想要分開彼此貼近的唇瓣卻徒勞無功,隻能被迫的随着他的舌頭一起纏綿。
然後,嘴裏的力道突然就消失了,宇文睿半眯着的長眸隻留下一條小縫,含糊的說了一句,“完了,力氣用光了。”說完就暈了過去。
我哭笑不得,莫非這就是傳言中的“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我在他唇上啄了一下,低聲道:“睡吧。”
我總是在接受你對我的好,現在……
我也想對你好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