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金蓮三寸(十一)
“咳,咳咳、、、、”一陣急促的咳嗽聲驚起了蕭衍,他回頭望見謝眺邁着病體,朝這邊走來,兩人對望了一會兒,蕭衍首先說道:“你來了?”謝眺淡淡地說:“每年這一天,我都會來。”
停頓了一會兒,又問道:“沒想到蕭大人也回來。”蕭衍:“靈兒是我一生唯一愛過的人,以後我估計再也不會愛上任何一個女的了。”“咳,咳咳,過去那麽多年了,想不到蕭大人還記得啊。”謝眺苦笑着說道:“好懷念那段日子啊,你,我,靈兒在一起談頌詩賦,不用去忙着對付各種政治鬥争,我們活在自己的理想中,那段日子多快樂啊,隻可惜我們都回不去了。”說完不由得落下淚來。
蕭衍也跟着歎息道:“是啊,永遠都回不去了,就像這大齊,也永遠都回不去了。”謝眺惆怅地說道:“咳,咳咳,我雖然才年逾不惑,但卻看慣了王朝更疊,我生于劉宋王朝,長于蕭齊王朝,或許還會死在另一個王朝中啊,不管我是否願意,王朝的更疊卻不斷地在金陵城内上演,我知道,蕭大人早晚會坐到建康城内那個龍椅上去的,我今天來此;來此隻想說一句,我們謝家支持你上位除了自身的家族利益還有一點,咳,咳咳,那就是,那就是我和靈兒都相信我們當年的那位老朋友一定會将整個江南治理的井井有條的。”
蕭衍望着他說道:“你的話我記下了,我不會讓你失望的。”說完又望了望墳頭,繼續說道:“也不會讓她失望的。”謝眺寬慰地說道:“如此,我放心了,我這病怕是好不了了,說不定這次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了。”說完轉身,邁着病體緩緩地往回走去。蕭衍望着謝眺在夕陽下被拉長的背影,突然有種想哭的感覺,不僅僅是因爲謝眺的即将離去,或許同時也是爲了悼念那個永遠都回不去的那個曾經的自己了。
蕭衍回宮後,見範雲和沈約都在等着自己,于是問道:“兩位大人還有事?”沈約先開口說:“我們想知道将軍想留蕭寶融留到何時啊?”蕭衍沉默了一會兒,問道:“你們是想幹嘛?”沈約:“當初大家都知道,扶起這個皇帝隻是爲了個名正言順,現如今東昏侯已死,還留着他作什麽呢?将士們浴血奮戰隻是爲了将軍能做皇帝啊。”
蕭衍看着兩人,詫異的問道:“你們想害我?”範雲笑道:“這可不是,将軍隻不過是做了和劉裕和蕭道成一樣的事情。”蕭衍笑着問:“你就不擔心我成了桓玄?”範雲說道:“将軍,現在四大家族全站在你這邊,你還有什麽可擔心的呢?”蕭衍歎了口氣:“也罷,非是我要做這個皇帝,實在是衆怒難犯啊。可是怎麽處置那個皇帝呢?”沈約和範雲莫不作聲,此時誰都不願先開這口。
蕭衍看他們都不說話,首先打破了這個沉默,說道:“沈約,這樣吧,你去給小皇帝送件衣服,順便告訴他,這衣服的紐扣是金子做的,你明白?”沈約會意地一笑,下去了。範雲接着問道:“那還用以前的國号嗎?”蕭衍此時走到龍椅旁,不斷撫摸着,“當然不,我記得當年蕭鸾欠我一個梁王,新國号就定爲梁吧。”待蕭衍緩緩坐下後,範雲很合時機地說道:“臣遵旨。”
公元502年,和帝蕭寶融吞金自盡,蕭衍登基稱帝。國号爲梁,二十年内,大梁在蕭衍的手中海晏河清,國力不斷上升。然而,一系列的宮廷政變使得這個皇帝轉而向佛門尋求慰藉。後來,侯景囚禁了武帝時,他隻喃喃地歎了一聲:“江山從我手中得來,又從我手中失去,再無遺憾了。”或許,在那一刻他終于可以不用再活得那麽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