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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陽】
“你覺得你沒錯?”劉稚緩步踱至徐弈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着。
徐弈混迹官場多年,如何聽不出眼前這位少年皇帝的不滿。天子,這龐大的帝國的主宰,萬民之生死皆由其掌控,這樣的存在如今對他徐弈不滿,那徐弈就必須承受這份不滿。
“朕在問你!”
“臣,有罪。”
“何罪?”
“殿前喧嘩,驚擾聖主,罪該萬死。”
劉稚眯眼審視徐弈,背對衣少食沉聲問道:“半饕,按律,當如何。”
原本悄然伫立在角落的衣少食擡頭看向劉稚的背影。這問題看似簡單,卻關系到青州與其餘三州聯盟的牢固程度,聯盟能否仍舊無芥蒂的維持下去,全在乎衣少食此刻的答案。不過随口一問就切中了東方四州聯盟的要害,衣少食終于正視起眼前這位少年天子來。稍稍思量片刻,衣少食的口中緩緩吐出一個字:“斬!”
答得铿锵有力,隻是這一個字,也斬裂了青州與其餘三州的牽絆。
“徐凱讓,你可聽到了?”劉稚語氣稍稍緩,仍舊俯視着趴在腳跟前的徐弈。先前戰歌行被群起而攻之的局面将東方四州的密切關系暴露了出來,他特意設問,就是爲了在他們彼此心中埋下敵視的種子,如今種子已埋,便需要好好呵護。
語氣的微妙變換讓徐弈抓到了一線生機:“求陛下開恩。”
“朕暫且饒你一命,谪任五品讨逆将軍,掌常平軍左營,何時清繳完徐州悍匪,何時複職。”長袖在徐弈肩頭輕輕一撣,“起來吧,剿匪不易,介懷,稍後你去太廄令處調集一千戰馬給常平軍。”
“諾。”
“謝陛下不殺之恩。”
天子賜恩,禮上九叩。徐弈重重地連磕九次,直到磕破了額角才起身退立一旁,與衣少食并肩垂首。
“戰歌行,”劉稚望向倒在暖閣之外的戰歌行,左手虛攬,一道明黃色的龍氣竄出,将受傷的戰歌行卷到了自己的面前,“你替朕教訓山越,史書載錄,朕親封你爲靖邊侯,除了朕,誰都不能否認你的功績。隻是朕觀你年少輕狂,不知進退,此番回去,閉門思過三月。朕會派文中爲巡查禦史督查揚州。”
傅人心扶起受傷的戰歌行,一道溫和的氣息渡入了戰歌行疲倦的身體,将受損的内腑稍稍梳理。戰歌行感激地看向傅人心,随後安安分分的候在一側。
“此番召集你們,準備東征是一回事,另一件事則是設帝科以考舉選賢。”
“帝科?”兖州太守李柯眉頭輕皺,“陛下可是要考校各地察舉之人?”
“前些時日,有臣工奏曰,上品無寒門,下品無氏族。主政地方,若不得豪門屬意則政令不通,凡有産業,世家子皆有經略。天下官吏倒有大半是這些人舉薦而來,朕心寒甚!”
一直保持沉默的衣少食驚恐地看着劉稚的背影,他終于明白了小皇帝召集他們這些封疆大吏的真正的原因了。小皇帝年少氣盛,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掌控一切了,商議渡海東征是假,廢除才察舉是真!
正因爲明白小皇帝的野望,衣少食才會害怕。世家豪門把持天下,他們在地方上有無數産業,他們看護莊園的私軍比尋常軍卒更精銳,大漢朝上到朝堂重臣,下到地方吏胥,都和他們有着剪不斷的糾葛,甚至在很多地方,百姓心中先尊世家而後敬帝君。
廢察舉,這是在挑戰整個社會體系的根基,小皇帝這是要玩火!
甚至可能已經在玩了!
先前他還不明白爲什麽徐弈會在他沒有授意的情況下挑釁戰歌行,感情徐州和揚州的這兩位在冬暖閣又是“唱”又是“跳”的是遵小皇帝的意思,殺雞儆猴所爲者,開帝科設考舉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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