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上林戲.*:malweight:::.cite::
第十二章:上林戲
【溫室殿】
劉稚俯首案幾翻閱着面前的竹簡,一身绛色綢衫的傅人心匆匆步入殿中,将左右皆盡屏退。
“陛下,薄太後有诏。”
“何事?”
劉稚擡頭,一臉狐疑地望着傅人心。
“陛下接連數日纏綿畫廊,關中物議非常,有人将此事奏往東宮去了。”
“愚蠢之人安敢诽謗于前!”
“世人隻見陛下旦旦而伐,豈知陛下用意深哉?”說到這,傅人心忍不住譏笑一聲,“陛下貴爲天子,什麽樣的女人要不得,夫愚且昧,視天下人一般蠢鈍,當真可笑。”
“介懷,你可看得通透?”
“陛下強奸所爲,其一,當爲和親故,以此換取烏丸臂助,内可得戰馬,外可制匈奴;再者,前有鷹眼奏報,幽州與烏丸私自交易軍械,王侯與什伐蘭朵更是有秦晉之約,長此以往,大患也,陛下行事看似魯莽,實則内收美色而外斬諸侯。其三,陛下偶爾荒誕,可使貳臣輕慢,鷹眼聞風捕影,忠奸可辨。”
“果然,知我者,介懷爾。”
【公車署】
烏丸正使呼延羅刹帶着烏丸使團步入宣室殿這個漢朝的中央權力核心。
“外臣,烏丸使呼延羅刹,敬賀漢皇帝登基!”
呼延羅刹恭身下跪,以烏丸的禮儀伏地一拜。然後,就拿出一封木牍所著的國書,呈遞在手上,站起身來,道:“此我主烏丸撐犁孤塗親筆所書之國書,呈與漢皇帝禦覽!”
撐犁孤塗是胡語,大抵與天子是一個意思。
劉稚揮了揮手,一位宦官立刻跑下去,将那國書,接過來,然後,轉交到劉稚手上。
劉稚拿着那木牍,掃了一眼。然後将國書至于一旁:“請貴使轉達朕對烏丸狼主的問候。”
中原列國曆經百年戰亂,将河套地區拱手送人,匈奴單于庭在偷偷摸摸地吞下這塊無主的肥肉後崛起成了草原的霸主。大漢北部漫長的疆域赤裸裸地暴露在匈奴人弓箭的射程之内,而缺乏騎兵這種昂貴的機動力量的漢朝隻能依托堅城要塞以點帶面地被動防禦。
關中儒生多爲公羊門徒,漢室是經曆動亂才興起的國度,這個國家的人民骨子裏就充斥不屈服的因子,九世之仇尤可報,況國恥乎?
匈奴人揚起他們的馬蹄踐踏了兩代大漢帝王的尊嚴,而大漢的帝君不得不忍辱負重,但年輕的劉稚不願意忍受這樣的屈辱,而恰好,烏丸人助長了他底氣。
烏丸人在遼東新建的城市使得大漢在長城外有了可以依托的據點,更重要的是,烏丸人不但給大漢帶來了種馬,還給他送來了最純粹的草原騎士,有了這些,隻要一年,大漢就能真正的組建起一直能夠馳騁長城外的騎兵部隊,再也不會有如衛起者以兩腿步兵出塞追逐四腿騎兵的事情了。
呼延羅刹微微欠身,道:“外臣代大烏丸撐犁孤塗,多謝皇帝問候!”
呼延羅刹雖然有些輕視王座上的劉稚,但他依然對劉稚保持着最基本的恭敬,因爲他知道,烏丸需要漢人的刀劍,需要漢人的榷場,需要漢人的茶葉,而這一切,都需要他眼前這個年輕的皇帝的首肯。
劉稚深知,國與國之間隻有永恒的利益,哪怕那位狼主的妹妹已經成爲了他的枕邊人也一樣。而作爲盟友,一味的示好還不足以讓烏丸這個“小弟”死心塌地地追随大漢的步伐,因爲言語與金錢在強權面前是如此的蒼白無力,隻有武力,才能讓人臣服!
劉稚微微笑道:“貴使來得正好,朕明日将于上林苑觀兵,貴使不妨與朕同去!”
呼延羅刹自然不會拒絕這樣一個近距離觀察漢室軍隊的情況。
“中國皇帝有請,外臣不敢拒絕!”
劉稚哈哈一笑,道:“那麽貴使就先回去休息吧,明天,朕會讓人來帶貴使去上林苑觀摩的!”
“諾!”呼延羅刹恭身一拜,罕見的說了一次漢語。
【北武庫】
天色剛剛放白。
内衛軍左哨虎甲營的都尉猿翔伫立在武庫的庫房前,他的面前已經站滿了士兵。
這些士兵,就是他麾下所管轄的虎甲營的一千精銳。
虎甲五營的五個帶隊都尉被洛陽的好事者稱爲軍中五虎,先帝親賜五面虎旗,黑虎都尉猿翔麾下的這支精銳更是肩負未央宮的宿衛重責。
見到猿翔到來,一千名站士卒人人筆直的挺立着,沒有人竊竊私語。也沒有人東張西望,所有士卒,上至軍官下至步卒,如同一個個雕塑。
猿翔走上校場的高台上,掃了一眼黑壓壓的方陣。大聲道:“諸君,稍安!”
“問都尉安!”士兵們整齊劃一,大聲答道。
他們紛紛用拳頭擊向自己的左胸甲胄。頓時,校場中就隻有砰砰作響的金鳴之聲。
猿翔也用右拳砸了一下自己的左胸算是回禮。
這是虎甲營獨有的軍禮,虎甲二字,即源于虎甲營的士卒胸甲的左端烙着猙獰的虎首。即使天子當面,虎甲營的士卒甲胄在身,也隻需如此行禮。
這是虎甲營的先輩用鮮血鑄就無上的功勳換來的特殊待遇,除此以外,哪怕是與虎甲營齊名的熊盾營亦需見聖半跪。
猿翔放下拳頭,整個校場再次變得鴉雀無聲。
然後,他大聲問道:“吾等何人也?”
“吾等虎贲郎!”士卒們大聲答道。
“長槍何在?”
“虎甲!虎甲!虎甲!”
猿翔擺擺手,用盡全身的力氣,嘶吼着問道:“吾等誓言是什麽?”然後他就單膝跪下來。
所有士卒頓時都在将官們的帶領下,與猿翔一樣單膝跪下,面朝未央宮方向。
一時之間,慷慨無比的誓言響徹整個長安。
“吾等立誓,爲天子前驅,雖萬死無悔!”
“陛下有诏,今日,我等虎甲營,随駕上林苑,諸君,可能用命?”
“誓死效命!”
“所有将士,聽吾号令!”猿翔拔劍出鞘,下達命令,“出發!”
【上林苑】
當劉稚的禦駕抵達上林苑時,早已經列隊在上林苑道路兩側的虎甲營士卒立刻就擡頭挺胸,三百重騎人人側目,舉起手中的騎槍,在黑虎都尉猿翔的帶領下捶胸敬禮。
三百杆寒光閃爍的騎槍讓烏丸人最直觀地感受了漢人的鋒銳。這些騎士緩緩策馬,他保持着相同的節奏。烏丸人生于馬背,長于馬背,他們是天生的騎兵,可是他們卻不得不承認,這些漢族騎士的騎術不亞于烏丸最優秀的騎兵。
也許,十年之後,大漢連草原都能征服?
呼延羅刹在見到了虎甲營後,心裏對劉稚的輕蔑終于蕩然無存!無論如何,掌握着如此恐怖的武力的君主都值得他去尊敬。
“中國的武士,刀槍雖利,甲胄雖固,可惜中看不中用。”
烏丸使團中突兀地響起一個聲音,這道聲音猶如驚雷,炸得滿堂驚愕。不論是漢朝天子和臣工,還是烏丸使節與随從,或怒或忿,或驚或懼,原本的其樂融融登時消散到九霄雲外,一時間,場中的氛圍變得詭異莫測。
“馬也台汨羅,你在胡說些什麽,快給上國皇帝賠罪!”呼延羅刹回頭怒叱。
馬也台家族是烏丸三大黃金家族之一,實力并不在什伐家之下,更重要的是,馬也台家族和原先的牙狼部落一樣,是親匈奴派的。這次跟着呼延羅刹出使大漢,原是想要用漢人的繁華富強來震懾馬也台家族,卻不想在此出事。
無論漢人皇帝如何處置,烏丸和漢朝都免不了生出間隙,而這也正是馬也台家族樂于見到的。
該死!
這是要拖着所有人一起死!
呼延羅刹是真的對馬也台汨羅生了殺心。
“我又不曾說錯什麽。漢人的老老皇帝被匈奴人圍困在白馬山,靠女人才得以逃命,老皇帝在的時候,号稱永不陷落的雲中城都差點被攻陷。”馬也台汨羅的漢化說得十分生硬,可偏偏這逐字逐句的話語顯得馬也台汨羅對虎甲營的銳士份外輕蔑,“想想過去,燕地的劍客能夠和草原的勇士搏鬥,趙國的騎兵能夠和草原的射雕手比賽,嬴秦的軍團更是打得匈奴人哀嚎遍野,唯獨你們漢人,實在是讓人瞧不起。”
劉稚拂袖,奈何馬也台汨羅所言皆是事實。大漢兩度慘敗于匈奴暴君冀東之手,太祖與先帝蒙羞,這是恥辱,大漢之恥,凡皇室男兒皆以雪此國恥爲己任。
“馬也台汨羅,你說的,卻是事實,但你卻忘了,無論是你欣賞的燕國劍客還是趙國騎士,甚至是讓你恐懼的秦國軍人,他們都被朕的父皇打敗了!”劉稚一臉寒霜地看向馬也台汨羅,“終有一日,朕當擒單于殿前舞!”
“若大漢皆是眼前這些賣弄皮相之輩,皇帝所想,恐怕遙遙無期。”
“放肆!”以傅人心事不關己高高挂起的脾性都忍不住想要罵娘。主辱臣死,馬也台汨羅不知好歹,卻是把整個大漢給得罪了個遍。
“有本事讓他們和我一對一的打一場,赢了,我以死賠罪,輸了,哼!”
“你的死,抵不了你的罪過!”劉稚面色愈發的難看了,“虎甲營都尉何在,出列!”
“臣在!”黑虎都尉猿翔出列向劉稚行了一禮。
“替朕,誅殺此僚!”
“諾!”
軍中五虎中,如果說哪個人是最強的,可能很多人都會給出不同的答案。
有人會說是雲虎都尉的竹節槍。七絕竹節槍,心絕、情絕、恩絕、欲絕、苦痛絕、生死絕、相思絕。七絕生七斷,心脈斷、血脈斷、筋脈斷、肝腸斷、腎水斷、骨骼斷、腕脈斷。實在是很凄慘恐怖的招數。
也有人會說是飛虎都尉的羽翎刀。飛刀一出,無人能擋。
但黑虎都尉是五虎中最難纏的,對于這一點沒人會否認。
“你?”馬也台汨羅笑了,他的雙腳輕輕墊着地面,走出一套奇怪的步伐,那是他自己在草原上奔馳的步伐,輕盈而詭異。
猿翔一腳踏出箭步瞬移般出現在馬也台汨羅的面前。這一步跨出的不但快,而且位置拿捏的相當好,正好堵住了馬也台汨羅所有的退路。
兩人的身形都很快,閃電般的交錯了過去。
猿翔肩膀處的衣服裂開了一條縫隙。馬也台汨羅很是詫異的看着自己的手,他居然沒有拍斷對方的手臂。
他轉過頭,看着同樣轉身看着他的猿翔。
猿翔的手裏,拿着一件物品,或者說是一件人體器官。
這個器官,馬也台汨羅非常熟悉,他和其他部落的戰士厮殺時見過很多,叫做心髒。如今,這個漢人武官的手裏就有這樣一件器官,而且,這件器官還在非常有規律的跳動着,每一次擠壓都還可以擠出一點點的血霧。馬也台汨羅下意識的低頭看去,自己胸口處有一個洞,鮮紅的血液正在從那個洞中流出。
“你……”馬也台汨羅不再去考慮爲什麽沒有拍斷對方的手臂,他伸手捂住正在流淌鮮血的胸口,無比驚恐的看着猿翔。
“蠻夷安敢戲君侯。”猿翔笑眯眯捏碎了手中的心髒,也捏碎了馬也台汨羅的希望,冰冷的聲音傳入馬也台汨羅的耳中,“王師北定匈奴日,我會送你一袋馬奶酒。”
打擊盜版,支持正版,請到逐浪網閱讀最新内容。當前用戶ID:,當前用戶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