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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離原草
開平二年,七月。
太尉蘇羅扶劉毅登基,是爲獻帝,定年号承昌。
開平二年,八月。
趙匡胤以少帝承法理順天意故,尊劉稚爲君,獻妹于上,上賜王号趙,相漢。
開平二年十月末,趙匡胤任用張合爲帥,伐長安。
【長安】
并州軍的前鋒遊騎再次出現在長安。
李宗仁聽了探報皺眉道:“健生,怎麽張合會這時候出兵呢,若說滋擾,如今新糧已經入倉,他這時來進攻未免有些奇怪,若說真個開戰,兵力有未免不足。”
白崇禧披着長衣,在燈下看着地圖,淡淡道:“張合此人也算是通曉軍略,如今降霜,天氣轉寒,但是距離大雪封道還有一月之期,也算的上是我們進軍的一個好時機,張合定是擔心我們在降雪之前毀掉他們在潼關附近的存糧。并州畢竟不是富裕之地,存量若失,接下來的冬天并州軍可就難過了。我們得涼州裴柱國襄助,正是兵強馬壯,若是進攻河内,張合就是天大本事也不能面面俱到,與其被我們攻打,自然不如以攻代守,先下手爲強,等到他們退去之後,明年春天之前我們就不能進攻了。”
李宗仁其實心中也有類似的看法,他看向白崇禧道:“既然如此,就給他們一個教訓好了,以逸待勞也沒有什麽不好,你覺得該如何進行呢?”
白崇禧指向眉塢與河交界之處的離原道:“這可是個甕中捉鼈的好地方?”
“你認爲派誰去比較好?”
“名義上鎮守那裏的應該是張靈甫,可是實際上主持那裏的人是誰就要看大人你的器量心胸了。”
李宗仁眼中閃過一絲寒光,道:“本帥明白你的意思,你放心,這次本帥就按照你的計策行事,什麽功勞面子,隻要最後我軍勝了,本帥就是天大的功勞,難道還會去和部将争功麽?”
“有大人此言,我軍已然勝了一半。”
“不過本帥擔心他們不會入圈套。”
白崇禧微微一笑,道:“這裏存放着大營的所有糧饷,若是敵軍都想不到攻擊這裏,那麽除了和我們硬碰硬,就沒有任何勝算,同等軍力比拼之下,我們又是以防禦爲主,難道還會落敗麽,興兵犯境,若是不能因糧于敵,那麽就是打個平手,也是敗了,而且還請大人放心,張合就是再厲害,也不能輕易赢了這一局。”
李宗仁這才放下心來,看着地圖道:“按照斥候的回報,後日張合的主力就會到達離原,而我們正好在那裏迎戰。”
“離原之上野草繁茂,那是浸透了鎮東軍戰士鮮血的緣故啊,這次本帥要讓張合受到折翼之痛,希望他夠聰明,可别讓本帥望穿秋水才好。”
白崇禧胸有成竹地道:“這個大人不用操心,我們留下的線索,足夠他們發現離原乃是我們存糧之處,而且并州軍的将領向來自負,就是發現可能有問題,也會想盡辦法來達成任務,可是這次他們卻會發現撞上了鐵闆。”李宗仁微微一笑,沒有說話,除非是黃金五虎将之流親自帶兵偷襲,其他的并州軍将領還沒有被李宗仁放在眼裏。
【離原】
飒飒秋風,荒草離離。
毗鄰眉塢的十裏的離原,幾個身穿青色軟甲的鎮東軍斥候伏在丘陵之後盯着遠處的天際。丘陵下面,幾匹戰馬在那裏悠然的吃着草料。其中一個斥候有些疲倦地揉了揉因爲長期望着遠方而覺得酸澀的眼睛,就在這時,他的同伴驚道:“敵軍來了。”
蒼穹盡處,碧藍之上,突然浮現出一條深棕色的曲線。不過是呼吸之間,那起伏不定的線條越來越清晰,在離原上飛速的移動着。又過了片刻,已經可以看清楚那線條是由成千上萬并州軍鐵騎組成的,而在一片黑色當中,最耀眼的就是位于騎陣中心的一團黑墨。
幾個斥候也看到了在頭上的天空裏翺翔着的蒼鷹。并州軍與匈奴多有對峙,所以學了匈奴人用猛禽探聽軍情的法子。
無論是襄助鎮東軍的兩周軍還是趙匡胤的并州軍,都尚黑。不過雖然都是黑色,在戰場上倒也容易分辨,不說盔甲的樣式不同,涼州軍使得都是馬槊,并州軍卻是硬弓勁弩。
幾個斥候但是軍中老人,知道自己的行蹤恐怕也已經被頭上的蒼鷹發覺,若是再呆下去隻怕是沒命回營了。便悄無聲息地上了戰馬,策馬飛奔,回去報告軍情去了。
又過了一陣子,并州軍已經到了近前,原本飛奔中勢如潮水一般洶湧起伏的散列隊形迅速的集中收縮,這一收縮陣線,那狂奔如雷的戰陣的氣勢越來越淩人,帶着令人窒息的壓力,令人相信若是前方有人擋路,定會給這隊鐵騎撕個粉碎。在距離丘陵數裏之外,速度開始減慢,然後在那些鎮東軍斥候監視的丘陵下面停了下來。隻有百騎左右的黑甲騎士簇擁着一個穿着黑色戰袍的将領速度不減,直接沖上了丘陵,然後停住戰馬。
那将領掀起掩蓋住面容的面甲,露出一張英俊的絕無瑕疵的面容,深邃得猶如淵海的深碧雙目露出湛然的神采,俯視着眼前那滲透了勇士鮮血的原野,那睥睨天下的傲然身姿仿佛山峰一樣高大。他身邊的近衛和身後的千萬并州軍勇士望着他的背影,眼中都露出甘願效死的狂熱光芒。
竟是趙匡胤親自前來!
這時,有四個近衛排衆而出,同時高聲發出了節奏輕揚的呼哨,天上盤旋的蒼鷹都是一個俯沖,分别落到了四個近衛的左臂上。而策馬而立的趙匡胤似乎沒有絲毫留意,隻是目光澹澹地看着将要展開血戰的沙場。又過了片刻,整軍之後的各軍主将都策馬上了丘陵,恭恭敬敬的立在趙匡胤馬後。
并州軍衆将幾乎都是身材雄壯,英氣迫人,但是其中卻有一個紅袍将領與衆不同,他身材瘦削修長,雖然也是身高八尺,卻是沒有什麽淩人的氣勢。可是他面上覆着一個相貌猙獰的青銅面具,隻露出一雙如同冰雪一般冷酷無情的幽深黑眸。他馬上挂着的兵器乃是一柄鳳翅镏金镋,金光閃閃,隻有開刃處如霜雪一般寒芒四射。
趙匡胤麾下人才濟濟,以黃金五虎将稱最,其中金斧徐公明轉進如風,金刀于文則最号毅重,金劍樂文謙以骁果顯名,金镋張合以巧變爲稱,金槍張遼最似趙匡胤,文武雙全,五人之中,帥才最甚。
然而張遼和樂文謙先後戰死,雖有夏侯妙才和夏侯元讓兄弟不上,終究還是差了些。
并州軍号稱弓馬娴熟,但是真論起來,并不慣用重騎,唯獨金镋張合用心訓練了一支精銳的騎兵,遠攻近戰,馬上馬下都十分出衆的勇士。
刀、硬弩是他們随身必帶的武器。張合又從趙匡胤學習戰陣,沙場之上,可以憑着騎陣擊敗數倍之敵,單以重騎變化而論,戰陣之術不下于趙匡胤本人,能在重騎戰陣應對之道上穩勝過他的,恐怕隻有匈奴暴君冀東一人而已。
趙匡胤心中又是歎了一口氣,其實他雖然器重張合,可是心中卻不喜歡他。
這張合一心學那列國時期的白起,爲人嗜殺,雖然戰亂紛呈,從軍殺敵,沒有不殺人如麻的,可是卻也有個底線。人言殺俘不祥,征戰之初,雖然也有殺戮平民肆虐婦孺的事情,可若是沒有必要,這殘殺無辜的事情決計沒人會做。可是張合卻是分外的冷酷無情,兵鋒所知不留俘虜,大軍所過之處雞犬不留。這樣的殘狠,就是同僚的并州軍将領也是難以接手的。幸好還有趙匡胤時時耳提面命,管制拘束,否則這張合恐怕就會更加過分。
趙匡胤雖然也善權術,卻也不喜歡張合這種陰狠殘酷的手段的,可是趙匡胤卻又知道,張遼去後,除了張合之外,麾下衆将還難以獨當涼州鐵騎,而且張合的殘酷手段,也是并州軍能夠擊潰鎮東軍的重要保證,因此雖然張合多有不爲趙匡胤所喜之處,卻是始終得到趙匡胤的重用和信賴。
收起心思,趙匡胤微笑道:“張合,你說說,我們這次應該如何進攻呢?”
青銅面具之後傳來幽冷的聲音道:“大人心中自然早有成算,末将無知,卻也知道我軍不過三萬,敵軍卻有十萬,若不能攻敵之必救,摧敵之肝膽,就是有敗無勝,若是将軍許可,末将願領一軍,盡毀敵軍根基。”
“說得不錯,李宗仁和白崇禧占了地利人和,我們若是不能出奇制勝,就是有敗無勝,夏沅你且将先前探聽所得陳訴一遍。”
夏沅排衆而出:“大人,諸位将軍,屬下奉了将令探察敵情,已經得到敵軍動向,這次敵軍主力合計十萬主力,其中鎮東軍三萬,多置弓弩,鎮西軍兩萬,步卒居多,另有涼州軍馬五萬明日就會到達,辎重大營安在眉塢廟坡一帶,營将乃是昔日顧祝同的心腹張靈甫,大概有一萬人馬。另外長安附近分散駐守的四萬大軍也已經開始集結。”
夏沅替趙匡胤執掌百騎司多年,專司搜集軍情,他手下多有江湖異人,又收攏了幽州王得翼麾下的暗部,得幽州金戈鐵馬二人佐助,搜集到的情報自然不會有差,可是衆人面面相觑,其中一個将軍問道:“夏司曹,張靈甫乃是敵軍大将,怎麽去守辎重呢,這不是殺雞用牛刀麽?”
夏沅笑道:“将軍有所不知,這張靈甫雖然是敵軍大将,又是蘇羅弟子顧祝同的心腹,卻是和李宗仁不睦,如今蔣中正能得鎮西軍援助,多半是老太尉的門路,這張靈甫自然要受點委屈,那張靈甫原本帶着兩萬餘人,也被李宗仁拆分了,隻讓張靈甫帶着一萬人去守辎重,另外的人馬被李宗仁留在了中軍。”
另外一個将軍笑道:“李宗仁還自稱能帶兵呢,這樣趁機報複,也未免心胸狹窄了一些。”
張合冷冷道:“這也未必是李宗仁心胸狹窄,李宗仁雖爲蔣中正麾下大将,在蔣中正心中卻不受信任,張靈甫依仗顧祝同爲後台沒有少給李宗仁掣肘,這種良機,李宗仁若不利用,也太可惜了,不過這李宗仁還是手下留情的,若是他存心對付張靈甫,就是讓他去送死也未必不行。”
他這一說話,衆将都是默然不語,場中頓時充滿了尴尬的氣氛。
趙匡胤心中一歎,朗聲道:“張靈甫雖然桀骜,卻也算是出色的戰将,他帶着一萬人馬守護辎重,我們想要一舉摧毀敵軍要害,也是十分艱難,李宗仁這樣做也不算是大材小用,張合,你可有信心将張靈甫部擊敗,盡奪敵軍糧草辎重。”
張合冷然道:“張靈甫雖然是一員猛将,可是桀骜難馴,對付這種人,末将自有把握,請大将軍放心,末将必定讓敵軍進退兩難。”
趙匡胤滿意地點點頭,道:“好,張合,我給你精兵三千,命你在十日之内,敗張靈甫,破敵軍辎重,之後你可自由行動。不過一定要在十一月月底之前返回本部,你可敢立下軍令狀?”
“末将願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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