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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雁林雨
【雁林】
難得下了場雨,卻不見黑雲蔽日,細雨方落到地上就被炙熱的陽光烘成了水汽。水汽升騰,卻又被雁林茂密是枝葉鎖在其中,一時間倒顯得如在雲端了。
太倉止住坐騎,俗話說逢林莫入,林海之中雖然橫有幾座山峰,卻都不高,這個地勢十分有利于偷襲伏擊,隻要藏在林海之中就完全可以隐去身形。
倘若并州軍中有人想要伏擊他,此處最秒。
太倉眼睛一眯,表面上顯得十分平靜,其實已然繃緊了全身,旦有風吹草動,必然會警覺到。
嗖!
熟悉的破空之聲傳來,太倉不用回頭,都知道有箭羽激射而來。
一道箭羽被火色所包裹着,飛馳而來,速度快的不可思議,猶如天外流光般,直奔太倉。太倉見狀,屈指一彈,一抹劍意頓時彈射而出,将那淩空飛來的箭支斬斷。
循着箭矢飛來的方向望去,不遠處的一座山峰之上立着一塊巨石,此時,一持弓的大漢正站在巨石之下,微笑的凝望着他。
太倉表情一冷。
那大漢伸手指了指天空。
太倉心頭一動,擡頭看去,就見有一人站在樹梢之上,其背後湧動着一大片黑壓壓的生物。
“烏鴉?”
太倉神色一驚,那男子身後浮現出一片墨雲,那墨雲并非雲霧,而是由密密麻麻的烏鴉所組成的,放眼看去,那雲中的黑鴉,最少也有數百萬。在他的注視下,那一隻隻黑鴉仿佛離弦之箭般,如雨幕般飛射而下,朝他淹沒而來。
“死!”
太倉腰間的劍鞘一陣顫動,随後便見一道似要開天的劍芒爆射而出,在刹那間橫貫長空。頭頂的墨雲被一劍劈開,無數黑鴉慘死在這一劍之下,化爲黑煙。劍光餘威不減,直奔那黑衣男子而去。那男子似乎沒料到太倉的劍威如此驚人,倉皇之下不及閃躲,整個人就被那劍芒所籠罩。
“乖乖,李宗仁麾下哪來這般強橫的劍道好手!”
茂密的林海中,兩個男子相互對視一眼,不自覺的吞咽着口水。
太倉一劍斬了敵人後,表情轉而變得有些詭異起來,他就這般站在林間,卻不見有人繼續對他出手。
“莫非我出手太重把人吓跑了?”
“隻手鎮千城!”
一人忽從林海中竄出,揮掌而上,雙手噴湧出大片雲霧,與林中氤氲的雨霧纏繞在一起,幻化成一巨掌轟然拍下。
太倉見狀,左手赫然甩出劍鞘,對着巨掌猛然抽下,一瞬間就将那雲霧砸散,也不給對方喘息的時間,長劍遞出,厚重的劍脊頃刻間就砸在了此人身上,生生将其砸落地面,激起一大股泥水。
嗖嗖嗖。
一連串的音爆聲從太倉背後響起,太倉嘴角一翹,回頭望去。就見先前那持弓大漢的身影在林中不停的變化着身位。他的腳下仿佛有電光在閃動一樣,身速極快,在林中奔馳出一連串的殘影。同時還射出數道箭羽,箭光飛射的角度十分刁鑽,一般的軍中斥候根本躲不過去。
太倉單腳一踏虛空,整個人如同炮彈一般,直奔那大漢射去,右手劍和左手鞘輕松将那幾道箭虹破去。
見太倉襲來,那大漢雙腳連點,腳下的電光直接連成一道藍色匹練,拖着他竄向林莽深處。
太倉伸手,劍尖剛要觸及到那大漢的身體,對方就化成殘影消失在了他的眼前,反倒是換來一支箭羽蹭着頭皮而過。
太倉擡頭望去,就見那大漢已經橫移到五十步之外,手裏的大弓搭上了數根箭羽。
“好快。”
太倉一陣咋舌,劍刃連舞,連連點在樹枝上,蕩起層層雨霧。
“雕蟲小技!”
那大漢本是出自代地兵家後羿門的弟子,箭法雖然比不上金弓衛起等聞名天下的射手,但是在善射的并州軍卻也算得上是佼佼者。太倉雖然以雨霧遮蔽了他的視線,但他還可以通過風聲來判斷出太倉的動。
況且他此行并非一人。
見大漢處于下方,林間又冒出三人。一人乘着雲霧而來,另外一人身穿五花布衣,坐着一頭怪馬,最後那人更是奇妙,雙腳每每踏在地上,腳下都有百花浮現,踏花而行,轉眼間就到了近處。
那騎着怪馬的人,最先沖入雨霧。還未接近就被橫空斬來的一道劍芒給制止住了。
劍光貫穿長空,餘威久久未滅,整片林海似乎都在回響着劍吟。
“西昆侖水劍一脈的水龍吟!”
見到如此威勢的劍術,三人瞳孔一縮,踏花男子認出太倉的劍術之後,另外兩人更是忌憚之極。
衆人身下的林海劇烈的震動起來,旋即,就瞧一棵巨樹如步履蹒跚的老人一般直向太倉撞去。這還不算完,莫名的,高空中忽然飄起了花瓣雨,芬香四溢。
便觀遠處,踏花男子雙手合十,周身光虹迸現。
那頭,騎在怪馬上的五花布衣男則拿出陶埙吹了起來,埙聲漸起,無數飛蟲從林海中飛出,仿佛蝗蟲過境一般,看着就讓人頭皮發麻。
兩人齊齊出手,造成的威勢,着實驚人。
“北願大宗的繁花之術和役靈之術!”
太倉面色一寒。
陰陽家當主曆來是周朝的禮官和藝人,周亡之後,陰陽家四分五裂,然而陰陽家分支雖多,唯獨北願一派掌握的祈禱之術最爲廣博精深,素爲豪富門閥所喜。所以陰陽家一塔兩宗四派,以陰陽塔的地位最超然,以西星的武力最爲強悍,但論起底蘊和資本,卻以北願爲最。
漫天的花瓣在刹那間成了鋒利的刀片,自虛空中切割而過,各色的花瓣,頓時将太倉的身影吞沒。另一邊,那一隻隻拇指大的毒蟲,也吱聲叫着籠向太倉。
花雨飄落,蟲群散開。
出現在眼前的一幕讓出手的兩人瞠目結舌。
一個巨大的水汽龜殼将太倉籠罩在内,以至于太倉本人毫發無傷。
太倉眼神冰冷的盯着三人,三人觸及太倉目光的一瞬間,心頭寒氣大冒。就在他們愣神之際,一縷刺眼的劍華已經充斥在了他們的雙眸之中。
恐怖的劍威淩空襲來,劍光未至,三人的皮面就已經刺痛異常。
“呔!”
踏花男子一聲大喝,衣袍鼓脹而起,一身法力湧動而出。接着便見林海這種突然射起無數條藤蔓,猶如蛇蟒般交織在一起,凝聚成一個巨大的木質盾牌擋在了三人面前。
然而,在太倉這一劍之下,這藤盾脆弱的就如同一張薄紙一般,頃刻間就被劍光一分爲二。
“怎麽可能?”
踏花男子的瞳孔微微有些放大,然而眼下情況已經不容他多想。好在,騎在怪馬上的人及時回過神,再次奏響埙音,大片飛蟲飄來,包裹住了幾人的身體,在他們的體表不停的蠕動着,形成一件奇異的黑色盔甲。
劍光落在三人的身上,黑蟲立時死去,仿佛崩裂的塵土般自三人身上掉落。
“糟糕!”
那騎着怪馬的人一聲驚呼,緊忙騰空而起。他速度雖快,身下的坐騎卻躲避不過,直接被太倉一劍斬掉了頭顱。
劍光散去,踏花男子的肩頭浮現出一道深入白骨的劍痕,鮮血染紅了他的衣袍,他卻猶若未知,隻是震驚的瞅着太倉。
這一劍,隻是這一劍,先是破掉了他的防禦神通,就使得蟲甲崩裂,險些要了他半條命。這樣的情景,不禁讓他回想到了北俱蘆洲,那個使用銀槍。一身銀甲,叫做甘逸揚的男子。太倉散發出的殺意,甚至比前者還要恐怖。
“你是誰?”
失去怪馬的五花布衣男望着太倉,心中滿是驚懼。
就在此時,一旁的踏花男子向前踏步而去,看樣子似乎還想與太倉交手。五花布衣男立馬出言阻止道:“此人當是一流高手,不是咱們能夠匹敵,我們還是放棄吧!”
“不試試怎麽知道?”
見到踏花男子的表情,五花布衣男知道是制止不了他了,拖着另一人轉身直接逃向雁林之外。他不想再待下去,因爲他已經預知到了隊友的下場。
“就算赢不了,最起碼讓我知道,我和你的差距。”
踏花男子行至太倉面前,臉色凝重道。
太倉則沒有言語,反而收起了手裏的長劍。
“怎麽?難道我讓你出劍的資格都沒有嘛?”夏羽見狀,平靜的問着。
“我收劍,不代表我沒有出劍,隻是我真正的劍,你看不到而已。”
太倉冷冷的說着,轉身便走。
“什麽意思?”
踏花男子眉頭一皺,不明顯太倉話中所言,不過他剛張口說到一半便戛然而止。
細雨從其頭頂落下,墜在他的面龐之上。
“原來如此。”
踏花男子的臉上露出釋然之色,随之,他的脖頸上赫然浮現出一抹殷紅,那抹血痕越來越大,最終洶湧的血水從他喉結的位置,噴湧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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