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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烏雲散
緊追不舍的并州軍漸漸将張靈甫圍困在一個狹小的區域。
張合站在高處看着重重圍困中掙紮的張靈甫,心中大爲快意,大丈夫在世,像他這樣爲殺戮而生的人,若是不能快意殺伐,那麽活着還有什麽樂趣呢。
這時,張合眼角突然看到辎重大營方向煙塵滾滾,不由心中一動,距離太近,若是派斥候前去,隻怕還來不及回報就被敵軍擊殺了,連忙命人驅使鷹隼去查看。
過了片刻,煙塵越發接近,張合不見蒼鷹回報,不用想也知道,必是敵軍援軍到來。
“大人,蘇羅來了!”
張合心中一驚,蘇羅這樣快就趕到,除非是早有準備。看着還有數百勇士相随的張靈甫依舊氣勢不減,張合知道,憑他手中這不到三千的人馬,若是還想擒殺張靈甫必定會被敵軍所乘,倒不如結成鋒矢陣沖擊敵軍,若能擊潰敵方援軍,依然可以安然而去,如果僥幸殺死地方大将,突圍的機會就更多些,雖然危險,可是隻有這樣才可能有一線生機。
“撤,布陣,箭朝東!”
并州軍雖然不明白爲何眼看着敵軍岌岌可危,主将卻下令撤圍,但是張合麾下一向軍令森嚴,他們也不敢遲延,片刻就排成了鋒矢陣。陣形剛剛擺好,震耳欲聾的馬蹄聲就已經清晰可見,煙塵滾滾中,黑色衣甲的涼州鐵騎簇擁着一面将旗,隐隐有将并州軍合圍之勢。
太尉蘇羅!
數千鐵騎也不稍歇,鋪天蓋地的向并州軍沖去。
“生死存亡在此一舉,随我來。”
張合高喊一聲,當先向蘇羅沖去。他是聰明人,一見蘇羅帥旗,就知道若不死戰就别想生離此地了。
蘇羅看着一身鮮血狼藉的張靈甫,不由歉疚地道:“本帥若不是想将張合麾下的并州精兵一起留下,也不會讓小将軍身入重圍了。”
張靈甫有氣無力地癱倒在馬上,半晌才道:“太尉大人别忘了将瓶禦酒賞給末将就成了。”
蘇羅失笑,張靈甫也不由笑了起來,指了指蘇羅身後一個穿青甲的英俊武官問道:“敢問太尉大人,這位是哪位将軍?”
“可知金弓衛起,銀弓端木?”
“莫非這位就是銀弓端木?”
“正是銀弓端木,本帥特意私下裏問青州衣家借來,爲的就是可知并州的鷹隼。端木公子若論箭術,絕對是不弱于其他三弓。”
張靈甫和端木長秦見了一禮。
張合帶着部衆沖破重重阻截,眼看着就要沖到中軍了。張靈甫心中一緊,道:“大人,下令兩翼前來救援吧。”
蘇羅搖頭:“我們人雖然多些,可是敵軍骁勇,若是放松圍困,給他趁機沖出去,那可就是前功盡棄,再說。涼州鐵騎難道比不上并州軍的騎兵麽?”最後兩句,他卻是高聲說出,聽到的涼州鐵騎心中羞惱,更是舍了性命戰。
張合眼見敗落在即,高聲呼道:“衆君,我等和鎮東軍結下血仇無數,若是被敵人俘虜,就是千刀萬剮也不能償罪,不若拼個一死,也免得落入敵手,受盡羞辱。”言罷,也不閃避對面刺過來的馬槊,一伸手緊緊将那條馬槊夾在腋下,一劍将那個軍士的頭顱削去,鮮血五髒濺落,将張合身上染成血紅,然後伸手取過長戈喝道:“有敵無我,殺。”
涼州鐵騎頓時一片嘩然。
張靈甫心中一緊,連忙握緊馬槊,卻覺得手足無力,這時,蘇羅長笑一聲,帶着左右近衛策馬沖上前去,一刀架開張合的長戈。
張合的近衛圍了上來,試圖舍命拼下蘇羅,蘇羅身邊的近衛同樣也跟了上來,雙方一番血戰,張合的攻勢立時被遏制,趁着并州軍的鋒矢被阻撓的機會,其他涼州鐵騎加強了攻勢,并州軍兩翼和後面的陣形漸漸散亂,不過片刻,就有蜂擁而上的涼州鐵騎接替了蘇羅的位置将并州軍徹底包圍了起來。
看看困獸猶鬥的張合等人,蘇羅心中不但生不出怒意,反而添了幾分賞識。他少年時追随太祖太宗征戰,不是沒有見識過猛将勇将,可是像張合這樣有勇有謀的将領卻是不多見,若不是并州軍一開始就走錯了一步,也不會有機會将此人困住。
雖然并州軍結成圓陣固守,但是外無援軍,敗亡是遲早的事情。
厮殺了半天,天色已經漸漸昏暗,蘇羅擔心張合趁夜突圍,又調來了步兵在四下點燃火把,将戰場照得通明,并州軍已經隻剩下寥寥的百餘人,蘇羅更是控制了進攻的節奏,不願意破壞了全殲敵軍的戰機。并州殘軍在内固守的圓陣,而鎮東軍也在外面擺了一個圓陣,滿滿的消磨着并州軍的生命。
戰圈越來越小,蘇羅更是命令鎮東軍輪流上陣,并州軍不得休息,越發疲憊,隻要圓陣一破,就是全軍覆滅之時。可是在張合的指揮下,這支并州軍居然還未喪失戰力。
立在陣心的張合嘴唇幹裂,身邊的近衛也隻剩下十餘人。
自從他領軍以來,跟着趙匡胤對抗匈奴,博得黃金五虎将之一的名聲,匈奴勇士聞其名聲都要避讓三分,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慘敗。
“張合,你已經身陷死境,若肯歸降,本帥保你一命,就是你的部下也可以一并饒過。本帥言出如山,你可肯考慮一下?”
勢力的聲音中蘊含了内力,雖然戰場十分紛亂,衆人卻都聽得清清楚楚,鎮東軍也在将領們的示意下暫時放緩了攻勢。
張合的青銅面具後面傳來嘶啞的笑聲。
“張合深受下柱國厚恩,今日雖然敗,唯死而已,太尉大人不必費心,張合早已立誓,絕不會再受人屈辱。”
“你縱然不惜性命,難道你麾下将士的性命也不顧惜麽?”
張合仰面向天,拊掌而歌:“天不仁兮生離亂,地不仁兮起狼煙;親族父母兮化塵土,志摧心折兮可奈何;怨雖報兮恨不息,君恩重兮死亦難;殺人盈野兮吾且不悔,流血飄橹兮生靈塗炭;君執弩兮吾持戈,吾驅騎兮君相從;眉塢寒兮葬吾軀,赴黃泉兮心意平;生死無懼兮慨而慷,逢彼舊人兮吾心傷!”
并州殘軍初時隻是以聲相合,後來便也跟着高歌起來,蒼勁悲怆的歌聲在天地間回蕩盤旋。
見此情景,蘇羅也不需再問,隻是歎了一口氣。
“殺!”
對于值得尊重的戰士,本就隻有讓他們榮耀戰死才能表達心中的敬意。
涼州鐵騎在火光掩映下向并州殘軍逼去。
烏雲散盡,明月無情地映照着殘酷的戰場。
開平二年末,并州軍伐長安,以張合偷眉塢,死,黃金五虎将去其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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