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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莫斯科
【莫斯科】
周圍的風漸漸停止了。
伊麗莎白白色的紗裙也慢慢地垂墜下來，跌落在她和亞曆山大的身邊，堆積起來仿佛是夜裏留下的柔軟積雪，兩人在一大堆白色柔軟的紗蔓中間，看起來有一種渺小而脆弱的感覺。
亞曆山大坐在地上，頭微微低垂着，他的呼吸急促而不規律。
“哥哥！”聲音稚嫩卻很是甜美。
“伊麗莎白……”亞曆山大回身一把抄起年幼的伊麗莎白。
圍繞他們的白色紗裙宛如無形的霧氣，旋轉着，流動在他們身邊。
亞曆山大從旋轉中停下，伊麗莎白笑聲卻依舊蕩漾在空氣裏。
“很有活力嘛。”
亞曆山大抱着年幼的伊麗莎白再次轉了一圈，這才抱着她坐下。
“哥哥，你又在這裏想事情啦！”
伊麗莎白摟着兄長的腰肢問道。
亞曆山大的嘴角微微翹起。他的笑容依然充滿了少年的頑劣，但眉宇間那股淡淡的樹影，卻又讓他看起來有了更深沉的吸引力。
兩個人的母親在分娩期間不幸難産而死，所幸兩個嬰兒的生命都保住了。
莫斯科大公與封臣向來融洽，大公夫人辭世，就是全莫斯科公國的民衆都同樣悲傷，但更多的，卻是對公國未來繼承人出世的欣喜。
大公本人愛妻至極，對出世的兒女總是心有芥蒂，極少前來探望兄妹二人。一對子女自小相伴，亞曆山大添爲兄長，算得上半個父親。
“哥哥在想什麽？”
“我剛才在想，伊麗莎白會不會來找我？哥哥就開始等啊等啊，等了好長時間，都沒有等到，就開始想，伊麗莎白會不會不來了呢？”
“不會不會！我一定會來的！我已經來找哥哥了！”
“所以哥哥很開心啊，呐，伊麗莎白想要玩些什麽呢？”亞曆山大笑着，輕輕地對着伊麗莎白的額頭吻下。
年幼的伊麗莎白用手指點着下巴思索了片刻，明亮的眸子散發出神秘的光彩：“我們去玩兒捉迷藏吧，我要玩兒捉迷藏！”
“伊麗莎白說玩什麽我們就玩什麽。”亞曆山大溫柔地笑着應下，抱起伊麗莎白，“那麽，伊麗莎白想要找哥哥呢，還是要哥哥來找你呢？”
“當然是要哥哥來找我了！”伊麗莎白的回答毫不猶豫，而且無比堅定。
亞曆山大微微詫異一下，不過很快就恢複了正常，“那麽，伊麗莎白一定要藏好哦，可不要讓哥哥太輕易地找到你哦。”
“嗯！我一定藏好，”伊麗莎白握着小拳頭，一臉堅定地答道，可随即又變成了可憐巴巴的樣子，“但是哥哥一定要早點找到我啊，否則我會害怕的......”
“啊，放心吧，無論你藏在哪裏，即使是天涯海角，哥哥也會找到你的，絕對不會再讓你一個人的......”
“呐呐，哥哥，說定了哦，一定要找到我哦！”伊麗莎白伸出了小拇指，在亞曆山大前晃晃，“拉鈎鈎！”
“嗯！我們拉鈎鈎！”亞曆山大再一次地笑了。
我會找到你的。
無論是玩捉迷藏，還是别的什麽……
絕對。
因爲我是亞曆山大！
透過闊葉樹的縫隙從天空照射下來的柔和的光線流淌在他的身軀上，他胸膛和小腹的肌肉，被柔光塗抹出誘人的陰影，皮膚上的絨毛在光線下泛出鑽石粉末般的光芒來。
【西苑】
深夜的邯鄲，從落花宮歸來的劉稚和趙家的小郡主趙雍穎在侍者的帶領下，向着裏間走去。
看着西苑後方那片山崖上時有嘶鳴的駿馬，心裏卻想到了齊法學派的那些學說。齊法在大漢舉足輕重，向來以維護民衆利益和爲理念核心，在帝國内赢得了不少擁護者。
齊法的學者始終認爲大漢帝國的不公平，核心在于信息的不透明，即階層信息不對稱。
西苑當初是戰國年間趙國的王苑，後來被昭德王重金盤下，成爲了邯鄲最奢侈的酒苑。大漢帝國的普通民衆并不知道西苑這個地方，就算聽過一些傳言，卻也不知道裏面的具體細節。就如齊法的學者們所言，從一開始時，階層之間就因爲信息的不對等而失了公平。
“夫人找過我父親了，似乎對你妥協了。”
紅泥杯，梅子酒，落地窗畔，流水九曲。
透過窗畔隐約能夠眺望到遠處燈光下的白色崖壁。
劉稚和趙雍穎落座之處，自有風情，但是奈不住那些被遮掩在樹牆栅欄之後的目光。甚至有不少在邯鄲頗有身份的人過來緻意，或溫和地與趙雍穎說着什麽，請她代爲向趙家主人問好，又或者極有禮貌地與劉稚點頭示意。
如此者四五次，劉稚再如何遲鈍，也感覺到了一絲不尋常。
安靜了片刻，确認沒有人再來打擾自己吃飯，或者是今晚西苑裏剩下的客人自問沒有身份過來他們這一桌，劉稚才略微松了一口氣。
趙雍穎用筷尖夾着一片筍，望着有些不适應的劉稚，微嘲說道：“君侯淪落至此，他們卻依然覺得君侯有足夠的手段與那位抗衡，甚至是平起平坐。”
“消息傳的這麽快？”
趙雍穎扶着劉稚走下輪椅：“君侯莫不是忘了，人世間本就沒有絕對的秘密，尤其是當某些人并不想保守這個秘密的時候。”
稍稍活動了下腳踝，坐了一個月的輪椅，劉稚實在是厭煩了。
“君侯的身子好些了？”
劉稚點點頭：“至少，雙腿不再有如枯木。”
“什麽事情都是講規矩的，武學如是，國家亦如是。”
手裏端着一隻小酒盅，此時沒有外人打擾，劉稚的動顯得随意了許多，隻是這個姿式與周遭清雅極緻的景緻有些不諧調。
“最不守規矩的人居然告訴我要照章辦事。”劉稚擡起頭來，看着趙雍穎，“西苑是個好地方。”
趙雍穎從身邊的流水裏撈起一片半青半黃的竹葉，靜靜地看着竹葉上的紋路，不知道是不是想到自己的生活，還是别的什麽，聲音變得有些清淡起來。
“其實，真論情調與豪奢，勝過西苑的也有，但唯獨西苑，能夠向那些自诩爲大人物的存在們宣告我們的态度。”她将竹葉擱在桌上，“我們想要試圖去左右什麽，就必須在西苑亮相，告訴他們，我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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