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六章軍中無閑人





她來的快,動作更快,已将營中士兵召集起來。

曹包因爲平時訓練松散,眼看要敗露,便道:“仇将軍遠道而來,要不要好酒洗洗風塵?”

仇蓉道:“不用。”

王八兩道:“仇将軍面色憔悴,一定累了吧?請先休息片刻。”

仇蓉道:“心領了。”

曹王兩人面面相觑,不知作何辦法。眼看松散的士兵走出營帳,曹包急忙拉住仇蓉的手兒,要将她拉入營帳再說。

一劍已出!

狂風怒濤。

黃河邊的鹭鳥不再叫了,曹包的手也僵在半空中。

一根頭發絲緩緩落下,它被均勻地劈成兩半,散落于曹包的手心。

“誰?是誰!”曹包大喝着,劍已經超越了肉眼可及的速度,他甚至沒有看到出劍的動作。

——“是你面前三步之人。”

隼不言一襲黑衣。

劍鋒卻煞白。

細細一看,還能見得他烏黑的瞳仁。

黑色代表着冷漠與孤獨,也象征着崇高與尊貴。

王八兩張口就罵:“你這混賬,可知面前乃是一方将軍?”

隼不言的手緊緊按住劍柄。

王八兩也是聰明人,隻當他是瘋子,馬上就要一劍刺死自己,便不敢再罵。

仇蓉看在眼裏,道:“我這部下不識禮數,請大人多多見諒。”

“啊...見諒,見諒。我乃大将,怎會和這個小兵一般見識呢?”曹包與王八兩對了幾眼,王八兩忙道:“對咯,我們連夜探讨如何攻入潼關,大軍也是日夜操練,弄得疲憊不堪。”

仇蓉望了望四野,笑道:“日夜操練?放屁!”

塔樓上隻有哨兵,沒有弩手;兵器積在鐵架,握把處滿是泥沙,顯然許久沒人握過;還有馬廄中的戰馬目光呆滞,腿腳無力,一定有月把時間沒有運動過。

一切怎逃得過了仇蓉的眼睛?

她已戎馬七年,嗅都能嗅出盔甲上的血腥味。

曹包被看出底細,也幹脆一聲令下,衆兵将兩人團團圍住。

曹包道:“你這膽大包天的女人,若不識相,休想走出這裏!”

隼不言已有殺心,仇蓉卻将他的手推回劍鞘,道:“等等。”

忽而馬蹄聲起!黃河邊上馳來一對人馬,這對人馬雖然不足百人,确實個個鐵骨铮铮。沖在最前的是位副将,喝道:“誰敢攔我?”

曹包道:“放箭!”

怎料這些士兵疏于練習,喝道:“箭呢?箭放哪了?”他們尋箭之際,隊伍中有人張弓搭箭,一箭射下曹包的耳朵!

曹包捂住鮮血直流的傷口,他畢竟也是軍人,曉得這仇蓉不簡單,方才那一箭完全可以要自己性命,可還是放了他一馬,便喝道:“停下!全給我停下。”

那隊人馬便是仇蓉七年來輾轉各地組建的敢死隊。

傳聞他們無堅不摧,無城不破,就是銀獅子嘴中最利的牙!

仇蓉道:“如何?”

曹包道:“是你如何?究竟想要什麽?”

仇蓉道:“各地不乏你這種人,眼下我無法殺你,因爲你也是朝廷命官。我要全權控制兵力解救潼關之危。而你大可以隔江猶唱後庭花。”

曹包道:“好,我們井水不犯河水!”

王八兩走來谄媚,卻被曹包一推,便回頭恨道:“連我們大人都久攻不下的潼關,我倒要看看你們有什麽辦法!”

人馬來到,帶頭沖鋒的是個使刀的刀客,隼不言一眼就注意到他的大刀,刀上有九個環,每次晃動,都會發出清脆的聲響。那人道:“恕我護駕來遲。”

仇蓉道:“你來的剛剛好,吓得這孫子逃回營中了。”

那人眼尖,注意到隼不言,便道:“這位是?”

隼不言道:“一個小兵。”

那人道:“好個小兵!能得我們大将軍的垂青,定然身手不凡。”

隼不言道:“一般般。”

那人已經豎着大刀,橫起飛沙,九個環兒叮當碰響。

那人道:“我名四海狂刀——李天勝,你也曉得我們是追随仇大美人的敢死隊,容不得一絲破綻。你有什麽本事?憑什麽站在她旁邊!”

隼不言冷冷道:“比你有本事一點點。”

李天勝道:“請賜教。”

飛沙。

河道。

河道旁有青翠的野草,當狂風拂過,它們便簌簌抖動,李天勝的手也在抖。

他們面對面站着,不到半柱香時間,李天勝卻道:“我輸了。”

觀者無不驚奇,兩人還未出招,怎麽就輸了呢?

卻不知短短的半柱香内,他們已經打了驚天動地的一戰。

李天勝的手指微微抖動,他按着出刀的方向,卻見眼前人已将刀路鎖死。

他以爲是個巧合,又變化出刀位置,每次變化,隼不言的劍就鎖死了他的刀路。

若兩人出招速度相同,當李天勝的刀劈到隼不言的喉嚨時,隼不言的劍必然已經刺穿李天勝的胸膛。

這一戰還未開始,李天勝已經輸了。

李天勝道:“兄台尊姓大名。”

隼不言道:“我小兵一個,白費兄台關心了。”

李天勝啐了口唾沫,心想此人忒也記恨,是在抨他不配知道他姓名?不過隼不言也賣他一個面子,道:“我隻是個偶得賞識的小兵,徒有蠻力,沒有頭腦。”

因爲潼關危急,衆人也急忙投身于解救潼關之中。

因爲義賊人數不多,僅三千餘人,因而便打算聲東擊西,先取兵力在棧道佯攻,大部隊從黃河渡過,屆時無人可擋。

可惜正午時分,潼關中升起了義賊的黃旗。

——潼關失守。

禁山與棧道一帶已被義賊占領。

義賊是由自小從山中長大的強盜與黃河附近的村民組成的,要度過那機關重重的山脈必然遭到埋伏。唯今之計,隻好強渡黃河,趁義賊人數尚少,一舉拿下。

必須速戰速決,仇蓉有令,全軍整備船炮,天一黑便進攻。

大戰之前,隼不言就坐在河岸邊,看着黃河潮起潮落。

他并非喜歡孤獨。

而是孤獨會伴随一生,哪怕身邊喜笑顔開,人終究還是孤獨的。

仇蓉的聲音從後邊傳來:“好個小兵,軍中職務數百,你欲任何職?”

隼不言道:“什麽職務最閑?”

仇蓉道:“軍中無閑人。”

隼不言道:“那我還是當個散兵遊勇吧。”

恰逢此時,軍隊開飯了。

因爲要打夜戰,這一頓必須吃飽喝足,或許要整整打上幾天幾夜。

隼不言吃了一口。

這哪是人吃的,分明是亂炖一氣,什麽雞、鴨、頭皮屑都往裏炖。他想到山鬼山那些日子,飯菜都是小師妹花萬鸠做的,雖不是玉盤珍羞,可也色香味俱全。他偶爾在廚房撞見她,也會靜靜看她燒菜,不知不覺學會了許多菜肴。

隼不言忽然有了想法,道:“我要當火頭。”

仇蓉會心一笑。

李天勝哈哈大笑:“你有如此一柄劍,竟然用來切菜?”

隼不言道:“我不管,我一定要當火頭。”

仇蓉道:“好,從今以後你便是我銀獅中的火頭兵。”

吃飽喝足,河邊數十艘大船整裝待發,士兵匆匆上船,升起揚帆。

船上沒有點燈,義賊熟識水性,絕非善茬。倘若正面沖突,絕非正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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