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虞有些疑惑,他素來不會問這麽多……
“沒什麽,原本是想讓父尊允許我出宮,”她的長發被清風拂過,帶起身上淡淡的清香,染過了和尚的身邊,“你知道,天者們都說我需要好好靜養……”
和尚的眸子慢慢眯起,看着她的視線炙然,似乎要把什麽一點一點看透。
清虞突然覺得這個模樣,這種神情,是極爲熟悉的。不過到底在哪裏見過,她一時竟然想不起來。
在和尚身上瞧見過?
不,絕不是。
身前,是歸無寂得可怕的沉默。
她覺得有些不大自在,遂想了個話,問他道:“那日尋綢她……”
曾經殺伐三界的修羅,那日金光漫天細碎的場景,她怎麽會忘記。
她也不會忘記他替那女子束發的動作。
佛,誰也不能亵渎,應爲清靜古遠,長山一窺。
尋綢,她說到底還是有些羨慕着這個人。
她也曾經同她交過手,還是萬年前。
那場混亂,有她,有尋綢,有雲霁。還有數以萬計的天兵與魔兵。
呐喊聲起,長箭冷目。火光蔓延了數裏,父尊注法射箭的那一刻,尖端入骨,她看到那紅墨色的肩處,血流骨現。
她不知道爲什麽尋綢會突然站在那裏——她的不遠處,但是她瞥見女子腳邊,有一具倒下的魔兵屍體。
她那時候,法術被強制禁了,除了簡單的防身,根本無法對抗誰。
她不過是初次入戰場,尋綢法術卻強她數倍,出手間眉目的冷冽與絕然,她确實比不上。
此時,她自己正想着,男子低低的聲音把她的思緒拉回來:“她……”
聲音頓住了,清虞擡頭看他,心中竟然有絲縷緊張。
緊張什麽?
“在彼岸河。”
在——彼、岸、河。
她腦子轟地炸開來。
她知道歸無法力無邊,說要如何便是如何,湮滅一人,就絕不可能讓誰活下來。
他親手做的事,若有轉機,那就是他根本沒有那個想法……
她的聲音,帶着自己也沒發覺得顫和愠:“不是親手湮滅了嗎?”
男子靜靜看着她,無言。
她這才發覺自己的言行舉動,有些不合适。
低了眉,她壓住心頭複雜的感情,想了想:“你做事……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她不能再說什麽。
西天尊佛,又怎會爲她的一二言語所動。
她隻能夠把心中的感情埋在心底。
在沒有被衆人認同之前,她會讓自己變得更強大——就像尋綢那樣子。
“彼岸河麽?”清虞沉默了一下,後笑得有些許勉強,“我聽說,那裏的結界又淡弱了。過幾日,父尊倒是會派人前去。”
她真的是一點都不想說這個。
她在想,尋綢還活着;而歸無,也讓她活着。
“過幾日,我同你們一起去。”歸無淡聲道。
她看了他一眼,又慢慢答:“好。”
*
依舊是那暗紅的河水。
尋綢緩緩走着。
走到何處?
不知道。
反正就是這麽走着,若有想知道的,随意喚一聲浮生,浮生即會來告訴她。
走着走着,她覺得流水聲漸小了。
腳踩在地上,也沒有石頭的硌意。隻是平平坦坦的。
她突然生了一絲興趣。
勾唇笑,慢慢移動步子,一腳好像踩空了。身子重心不穩,措不及防,她蓦地踏入了洞中。
身下,有着極大的吸引之力,狠狠拉着她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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