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天古佛羽化之前,以爲你必将收心清淨,但不想,也僅是如此。”
雲霁鳳眸裏蓄着光芒,一點一點地逼看着他,似乎要把他看透。
他怎麽會讓人看透。
“我若将她完全滅去,掌握在她手中的無數妖魔靈魂即散。”這就是他佛界的天下之理,蒼生之憫。
雲霁幽幽打量着他,不知是嘲諷還是什麽,僅冷然一笑道:“你破開封印,三界隻怕會帶人來加強結界。到時候,你又将如何?”男子的眉梢上挑,不經意間顯露邪肆之氣。
歸無不語,身形碎成金光散開。
破開空間移動之際,他的眉,緊擰。
*
清虞不過歇息了幾天。
身上的傷口不是很重,天者建議她休息養生,調理幾番,但她沉不住氣。
她的腦子中一直閃過那個動作——或是和尚用法力将她的身子騰空;或是有一瞬間失神,透過她看見了誰;或是他皺眉轉身的絕然。
在人界時,他也有過那樣的狠絕。
花樓小巷,他掙開了女子攥得不太緊的手,眉間浮現睥睨天下的尊者的冷寂。
那是理智的冷,是高居天下的寂。
她素來被稱爲天界聰穎之人,縱然未曾深究過佛道,但也能夠略知一二。
——佛,就要懷天下、守萬世。
可是她竟然泛起了私心,她凝到他的一眉一眼,她都希望他不是佛。
如果不是佛,如果隻是最平凡的。
沒有什麽萬界使命,亂了三界也不用去承擔。
白裙被風吹開,腳邊掠過飄渺虛無的天雲,她步子一動,發出細微的響音,驚了外頭珠簾邊的侍女。
“帝女,傷還沒好……”是壓低了的、對她恭敬而又怕着的聲音。
她不免心生煩悶,沒有由來地厭惡起來。輕擡起手,那聲音就默了。
她此刻不能夠踏出宮門,外頭是重重天兵守衛。
“去,把我的筆墨拿來。”她看着窗外,突然輕輕吩咐道,連頭都沒有扭。涼氣入肺,低低的咳嗽便蔓延開來。動作又不經意扯到了心處,她疼得厲害,背微微向前蜷低。
肩上搭上了一件墨色的長衫,是男子把她身子扶起來,聲音竟然不如往日那樣子清淡,反而溫柔道:“既然身體傷了,還要筆墨作什麽。”
清虞一驚,片刻,神色中蓦地含了喜色,連帶額間的紫色花钿亦栩栩如生,“佛尊……”
和尚站在她身後,替她攏好衣裳,眼一斂,就好像比拉長了幾分,多添了非佛者的肆然。
“要多休息。”是他輕聲道。
聲音慢慢的,他從來沒有對她這麽說過。她心中幾乎是欣喜難掩,蒼白的臉色描上些許淡淡的紅潤,聲音蓋不下悅然:“你怎麽來了?”
輕輕扯了扯披肩,上面還有他手心剛才留着的溫度。
“不歡迎?”他的聲音突然淡了下來。
清虞知道他性子冷極,此刻雖然又是冷淡,但剛才——
隻要那麽一次就足矣。
對面,和尚長睫之下的眸子墨然如漆,隻是更添了幾分幽色。
“沒……”她笑,容顔清妍如畫。珠簾外,突然傳來兵器相碰撞的和着雜亂腳步的聲音:“報——帝女,剛才有人破開了天界結界,屬下們正在搜查,不知帝女可曾見過?”
清虞掃了一眼珠簾,那一方單膝跪地的天将抱拳問她。她隻淡淡答了一句:“沒有。”
歸無也不會是。
此刻,她不想再去管那些瑣事。倒是有着被擾的不悅。
天将退下。而歸無似是揪住了話題,又接着問道:“要筆墨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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