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響過後,一切化爲齑粉。
洛劍塵與騰钰看着尤在冒着火焰的石室,立時傻眼了。
禁制沒了,傳送陣也沒了,他們現在上上不得,下下不去了。
這裏沒門沒窗,建造得堅不可催,爆炸之後隻見滿室火焰,可是壁上卻連一絲裂縫都沒有。
洛劍塵雖知放出神識查看不會有什麽收獲,但還是嘗試了一下,神識撞上石壁,就聽到識海中傳來一片天籁般的音律聲,釋放出的神識能量在音律響起前已被吸得幹幹淨淨。
洛劍塵暗暗乍舌,看來在這塔裏即使沒有魔靈自己仍需處處小心。
騰钰收了滿室火焰,兩人在這幾十平米的室中轉了半天,最後終于确定,他們這是真的被困了。
這層的四壁空空,沒有一個符文,連絲毫可參考的訊息都沒有,洛劍塵停在傳送陣前思忖半晌道:"騰钰,你的記憶中可有建塔與設陣的資料?"
"這塔是由東湚神君所建,所用的材料都由光音天的東湚界與仙界中帶來的。"騰钰一邊搜索着記憶,一邊探手摸着石壁道:"這些石壁是用十幾種材料混合後制成的,堅不可催,其中的主材是梵音木,它具有極強的攝神效果,可以阻擋神識穿透。"
"這麽說梵音木與攝神術很相似?"洛劍塵忍不住也伸手摸上石壁,觸手光滑細膩,這石壁摸上去竟有絲綢的感覺。
"梵音木與攝神術效果完全不同,梵音木是将神識中的能量吸收轉化成音律,而攝神術隻是單純的攝取神識,惑亂心智。在東湚神族之中,有一種修煉心法叫洞音,便是以梵音木爲修煉媒介。"
"什麽叫洞音?"
"我也不太清楚。隻知它是大神通的法術,有窺破生死,預知演變萬事萬物的能力。"
能破生死。能演萬物,這般的神通手段豈不可以創造世界?洛劍塵手撫石壁有些神往。他們這些修仙者,在凡人眼中已如神仙一般,但與真正的神仙相比仍隻是蝼蟻。
道途漫長,自己還隻是初窺了門徑的小童而已。
她試着又放出神識,識海中再次傳來悅耳的聲音,這聲音非琴非笛,不似人間任何一種樂器所奏,但傾心細聽。音聲中又似溶合了天地間萬種自然音聲。
自然的音聲時低時高,洛劍塵試了兩次,發現石壁雖吸去了她的神識能量,但随後這些聲音又将一種奇特慈柔的能量返入神識,隻是這種返入極爲細微,若不全神貫注體會幾乎查覺不到。
騰钰見洛劍塵出神地盯着石壁發呆,心中一動,莫非她又有所發現?
"劍塵,可有什麽發現?"
"騰钰,這石壁十分有趣。你試着用神識試試,可有什麽發現?"
騰钰依言打出一道神識,便聽到一陣音律聲響起。
"這應是梵音木吸收了神識後激發的聲音,"
騰钰思索着,又放出一道神識,這回又是不同的音聲響起。
他似有所悟,"劍塵,梵音木發出的聲音似乎是随着心念變化起伏跌宕的。"
"對,這就類似音律中的宮,商,角。羽,征。五音對應五髒,氣血髒腑的變化反應到神識。縱然外表克制,内在的心念情緒變化,卻會由神識中的氣場反應出來。"
"聽說在東湚神族之中,祭司會用梵音木來替人診治疾病,也許就如你說的那般,就是運用神識波來測查病症的。"
騰钰說着,再次嘗試放出神識,這道神識恰巧與洛劍塵的神識撞到一處,一種奇特的聲音在撞擊下響起,
一刹那間,兩人仿佛同時了然了對方此時的心思,同時,洛劍塵覺察到返入神識中平和安撫的力量比之先前強了許多。
騰钰似也察覺到了其中微妙的變化,愣了片刻,臉上現出欣喜之色,
"劍塵,原來通過這些音波,我們還可以意念相通,如此一來,便是我毀去了噬精劍,那我仍可以通過我的意念之力來慢慢滅除你殘存的魔念。"
洛劍塵搖頭笑道:"你便這麽有把握,你的心念之力就比我強大許多?我說此法不可行,抽絲剝繭需要時間,沒有這堵石牆,你又怎樣來滅除這些魔念?"
洛劍塵歪頭想了片刻道:"騰钰,治标不如治本,你我現在既可借這石牆心意相通,你倒是可以幫我個忙,不如用你的炎龍劍幫我一起來訓服噬精劍。你看可好。"
她說着不待騰钰答話,已運轉靈陽經,無數光點破體而出,噬精劍與破風劍,同時向着騰钰飛來。
噬精劍中魔氣翻湧,圍着騰钰飛了一圈後,似乎覺察到什麽,并不理會洛劍塵的控制,立刻化作玄碧晶點便欲逃入她身體中,
"跑得倒快!"洛劍塵笑罵:"騰钰,你瞧你現在多厲害,噬精劍見你就躲,威風得很啊,還不出手,要我怎樣求你?"她催動破風劍将噬精劍攔下,
洛劍塵目中滿是期待與信心,騰钰略一遲疑,終于輕歎一聲,将炎龍劍祭出。
"劍塵,若你掌控不住,我還是會毀去此劍的。"
炎龍劍先前受了噬精劍一擊,光茫暗了許多,騰钰将體内的金凰之力注入劍中少許,紫光立時強盛許多,斬向噬精劍的威力也勢不可擋。
噬精劍避無可避,終于将斂藏的魔性一并釋放,
魔氣之中血雲開始翻滾而起,洛劍塵隻覺身中突然熱血沸湧,似有一股力量在與自己争奪着噬精劍的掌控權,洶湧的惡念開始在識海中奔騰,萬千骷髅由血雲中浮現,如滾滾怒浪撲向炎龍劍。
噬精劍已在漸漸掌控她的意識,但洛劍塵的識念之中一股清涼的氣息也在慢慢湧出,保持住了她靈台的一線清明。
借着這一線清明,她拼力将念力集中于一處,将一道神識打上石壁,音波回蕩,些微的慈柔之力沁入識海之中,
洛劍塵借着這點滴慈柔,動心轉念,壓下了無盡惡意,
血雲仍在翻滾,叫嚣猙獰的骷髅在逐漸幻化,缤紛的花雨從血雲之中飄揚着飛落,
騰钰精神大振,炎龍劍氣勢略收,
紫色電光劈落,擊散了一半血雲,滿天花雨如注滴下,
洛劍塵的識念一瞬空靈,但那股争奪的力量卻又于須臾間重新強盛,
血雲聚合,花雨中化現幽幽碧光,如毒蛇般飛旋着圈圈纏繞向炎龍劍,
争奪的力量在撕扯着洛劍塵的神識,在瓦解着她的意志。
花雨隐去,骷髅重現,
潛于心底的種種欲念惡念重又難以遏制地噴薄而出。
騰钰眸色漸沉,被壓制的魔性反彈,其争奪之力定然更加強悍。洛劍塵這是要失控了,他不能再任其發展到不可收拾。
他提起神念,口中誦出咒音,手中的曜日杖祭向空中。
忽然,一聲轟鳴,血雲之中爆起一片耀目的青光,随着青光如矯夭的青龍飛出,血雲于霎那間裂成了無數碎片後湮滅無蹤,
幽幽的碧光仍在閃爍,但停在少女手中的噬精劍外層層魔氣卻在逐漸退散,如春筍剝殼,褪露出其中的純淨。
神魔争于一念,一念退失,節節退失,洛劍塵在最後時刻憑借破風劍的一擊,奪回了主動,而後借助梵音木中的點滴慈柔,喚醒了本性中的悲憫,
悲一切惡,憫十方衆。
幽逖噬精劍,曾經的天魔之劍,從此将成爲破障的利器。
騰钰,心神激蕩,這一刻讓他又一次見證了奇迹。(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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