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醫門悄然易主,一代宗師于無聲無息中殒落。
歲月靜好,世事無常。
這才是世間永恒的真理。
洛劍塵默默的坐在那間充斥着騰钰氣味的洞府中,翻看着新師傅留下的唯一一份紀念。
那是一片玉牒,也是一本日志,裏面并沒記錄任何修行功法或者醫學心得,而僅是記錄着鬼醫門這一門派的起源,以及門中所有的人事,财務,乃至一切細枝末節。
日志記載得詳細到一言一行,字裏行間中洛劍塵再次體會到了這位大能的恩怨分明和睚眦必報。
不得不承認,她以前對明虛道尊的敬仰與畏懼皆是淺顯的,事實上他确實值得她心悅誠服的拜倒,也确實可怕到令她聞名生畏。
他這一生可以說并不屬于他自己,天之驕子般的存在背後是本我的喪失。
他,活在他的使命中,他也必須活在他的使命中。
縱橫捭阖,殚精極慮,他的一切行爲準則皆是以南離一族的得失爲标準。
爲了南離神族的利益他可以忘情棄愛,他可以冷血無情。
他在魔族眼中是地獄的修羅,他在人族眼中是衛道的神祇,他對家族忠誠不二,死而後已。
就是這樣一個曾經如神一般存在過的男人,卻就在昨天以最平凡的姿态離開了這個世界。
而他在臨終前的選擇是,讓他現在唯一的徒弟見證他的殒落。
洛劍塵很是郁悶,爲什麽師傅這麽個高尚的名稱,到了她這裏仿佛就是一道死亡魔咒,不過七天的時間,她洛劍塵就又送走了一個師傅。
雖說他們的死都是個人的選擇,自己的因果,可爲什麽偏偏這種選擇與因果都發生在做了她師傅之後?
是巧合嗎?可是巧合太多,湊一起就成了詭異。
日志中的記載已深印腦海,洛劍塵輕輕抖手。玉牒化爲齑粉。
她站起身,沒有絲毫留戀的快步走出自己的洞府。
洞府外,參參仍一派天真的在忙着打理靈草,瞥見洛劍塵出來。她忙站起身。
“姑姑,十月粉菊成熟了,花籽要留着種還是煉制情緣丹?”她延續了往常的習慣,事無巨細的向洛劍塵請示彙報。
自從一日前明虛道尊将參參的靈契交出後,洛劍塵就理所當然可以成爲她的新主人了。
不過。洛劍塵并沒去動用她的靈契,她已經打定了主意,這裏的一切她都将原封不動的交到騰钰手中。待騰钰恢複了之後,她也會将鬼醫門交還給他。
南離濮陽氏苦心經營十數萬年的财富和實力,她洛劍塵可不想沾邊。
“參參,你自己決定吧。”洛劍塵想了想道:“還有一事你也知道一下,師傅去雲遊了,走前他讓我先收了這座洞府,過些時日我會帶你去見騰钰,以後你就留在他身邊好好照顧。”
“是。姑姑。”參參對于明虛道尊殒落顯然沒有任何察覺,她乖巧的應聲:“那麽姑姑,我将花籽留着下季再種。”
“行。”
洛劍塵仍是沒有絲毫留戀的朝洞府外走去。
走出這裏的她從此之後又多了一重身份,鬼醫門門主--無影。從此也多了一份責任,治愈騰钰。
紫霞峰上仍是紅霞似火,
仿佛炎炎夏日加快了腳步也來湊趣,熱浪讓本已氣氛熱烈的紫霞峰更熱了幾分。
“喂,師姐,我剛才看到況師叔穿喜服的樣子了,簡直帥呆了。”
冷明蕾神秘兮兮的抿唇笑語。酷愛嚼舌的她這幾日總算是找到新鮮話題了。
紫霞峰的師叔況睿意不僅結嬰歸來,而且還要與金阙劍的傳人結爲雙修道侶。這種消息一經傳出,便如長了翅膀般飛遍了天胤山劍氣二宗。
頓時各種情緒和反應紛至沓來。
誠心道賀者有之,咬牙痛恨者有之。閉門心碎者有之,而說三道四者更如一股暗湧在悄悄蔓延。
“叫師祖。”酷愛嚼舌的洛卿羽對于冷明蕾的三八一直是鄙夷的,尤其是她嚼舌的對象是況因時,她總是會予以無情打擊。
“是,是,該叫況師祖。”冷明蕾顯然早已習慣了洛卿羽的态度。聰明的她挑了一個洛卿羽最愛聽的開場白,這樣她才不至于讓洛卿羽一句話堵回去,才得以繼續她的叽叽喳喳。
“況師祖會雙修以前想都沒想到。”
“世事無常,哪是你我能想到的。”洛卿羽冷冷淡淡的感慨道。
“你說有趣嗎,這蘇師祖一會兒又變成了洛師祖。剛才見到她,我險些叫錯了。”
......我聽段師叔說,能娶洛師祖,況師祖是得了明虛道祖首肯的。你說奇不奇怪,難道道祖真是對騰師叔沒了信心?”
“難說。”洛卿羽不置可否的随口道,心中卻也有些困惑。
其實那日聽說況師叔去了天雀崖,她就緊張了整日,直到況因平安回來她才松了口氣。之後聽師傅玄誠真人提及明虛道尊應允了況因的婚事,她欣喜之餘心中也滿懷不解。
“師姐,你說這消息若是傳到騰師叔那裏也不知會怎樣?”
“是他的總是他的,不是他的那又能怎樣。”洛卿羽再次感慨。
“也是啊。不過騰師叔還真是挺可憐的,以前多俊的人,瘸了腿整個人都變了。......”
“想死啊丫頭,居然敢在紫霞峰上提騰師叔的短。”洛卿羽輕斥着打斷冷明蕾。
“師姐,這不是騰師叔不在嘛,否則我哪敢。”冷明蕾吐了吐舌頭朝四下看看,确定四下無人,這才開始轉入今日的正題:“聽師傅說這次由況師祖帶隊去巫行峽曆練,我也很想去,師姐,你可有什麽門路嗎?.....”
“開什麽玩笑,我哪有門路。”洛卿羽撇了撇嘴。
“嘻嘻,師姐,你不是和洛師祖關系最好嘛,幫我求求她好不好嘛。”冷明蕾撒嬌的晃起洛卿羽的胳膊,另一隻玉手上已亮出一個精緻的玉盒。
呀,原來又是一個想讓她走後門的。
洛卿羽忍不住在心底笑出聲來。
背靠大樹好乘涼,她洛卿羽終于也享受到了這句話的好處。
這幾日找她走後門的每天都能碰上兩三個,弄得她又是心煩又有幾分得意。
巫行峽一行先前在劍宗是不被看好的一次曆練,原因十分簡單,氣宗實力強悍,而那裏聚集的門派又衆多,在目前實力大損的劍宗弟子來看,他們前去不僅讨不到什麽好處,而且很可能被氣宗穿了小鞋。這從第一批去巫行峽曆練者傳回的訊息中已可見一斑。
但當況因帶隊的消息不胫而走後,頹廢的現狀一下全盤翻轉,有許多原本尋了門路退出者都開始争先恐後又尋着門路要想擠入這第二批隊伍。
因爲衆所皆知,錯過與況師祖發财,那這輩子就隻有等着後悔的份了。
況因的洞府中紅燭高照。
一身紅裳的洛劍塵,況因靜靜相對。
走過了颠沛流離,走過了迷茫困頓,如今他和她終于走到了一起。
執手相對兩無言,
所有的話語在這一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愛了,那就把對方刻進靈魂。
“師兄......”
終于洛劍塵打破一室的溫馨先開了口,有很多疑問她還想得到答案,隻是明天況因就要帶隊去往巫行峽。而她雖然要随隊同行,不過到了巫行峽後她就要加入騰钰那一隊。所以他們相處的時間并不多。
“媳婦,叫夫君”況因笑咪咪打斷了洛劍塵。
“叫慣師兄,還是覺得這稱呼親切。”洛劍塵俏皮一笑,紅裳映紅霞更顯姣美。
“叫夫君。”況因一把将所有的美好擁進懷抱,俯首貼耳,口氣強硬的笑語:“叫夫君叫習慣了會更親切。來,萬事總有個開頭......”
溫熱的呼吸,在耳際纏綿,彼此的心跳都太快,太響,
洛劍塵竟有些眩暈和驚慌,
接下來,接下來......
洛劍塵忙推開況因,肅容岔話道:“師兄,我有事問你,那日你去天雀崖明虛道尊究竟跟你說了什麽?”
“他讓我罩着騰钰。”
“還有呢?他對你做了什麽?......”
“他出手壓制了我體内的魔嬰。”況因思忖着道:“本以爲他發現了我的魔嬰會下手滅了我。誰知會是這樣。反正,我是欠了他一個情,道尊現在可還好?”
“你見不到師傅了。”洛劍塵神色黯然:“他,他雲遊去了。”
洛劍塵撒了個小謊,因爲這是她對明虛道尊的承諾,保守住他的死訊。因爲對劍宗而言他是山的存在,山若傾頹,後果不堪設想。
“爲何現在雲遊?”況因臉色微變,皺了皺眉。
洛劍塵沉默的點點頭,況因沒有追問,他和她之間現在已不需打破沙鍋問到底了。
這時,洞府之中靈氣忽然一陣湧動,雜亂的腳步聲由遠而近朝着況因洞府而來。
咋麽回事,這什麽時候,居然有人敢找上門了。
兩人同時皺起了眉,是有什麽大事發生嗎?
“況師祖,洛師祖,師傅,想請您兩位去聆樂峰。”
門口小心翼翼的男子聲音傳入洞府。(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