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或者她的死正是拜師祖所賜,是你殺了她?因爲你存了嫉意,是因爲你因嫉生恨。”
洛劍塵的揣測無疑是一種刻意的冒犯,存着故意激怒孫清音的心思。
然孫清音卻選擇了沉默,
隻是從水泡中變幻不定的顔色中可以看出,她确實怒了,
因爲洛劍塵的話觸到了她最深的傷疤。
對峙在升溫,心與心在較量,
雖然流失的隻是分秒的時間,然分秒之間一切甯靜祥和都消失了。
深淵内響起哀哀的飲泣,平靜浮蕩着的氣泡忽然間躁動起來,
仿佛火山噴發前的積蓄,沉默隻是爲了醞釀毀滅的爆發。
“轟”一聲巨響,
一串水泡炸開,激起一波巨瀾,又一串水泡炸開,沖起驚天巨浪。
“師祖爲何要惱,莫非劍塵說對了。”
洛劍塵平靜的聲音穿透轟鳴在深淵中回響:“一切都是爲了冉初道君嗎?”
孫清音不進不退的堵在這裏拿金阙炎龍說事,洛劍塵愈發可以肯定胤霞真人的往事與此地的隐秘有直接聯系,也與這位所謂的孫師祖被困此地有直接關系。
不過她可沒時間和待了五千多年閑得發慌的孫清音磨叽,所以她隻能不客氣的用上了況因糟心的方法,以單刀直入的坦率做進一步的挑釁。
她要在最短的時間内逼她自己吐出真相。
“因嫉生恨?虧你想得出。”
孫清音顯然剛才被刺激得不行,現在的聲音聽去仍是不自然的帶着顫音。
随着聲音出現的還有另一幅奇景。
巨浪托着一個閃着幽藍光暈的水泡緩緩飄浮至洛劍塵跟前,
清晰可見水泡之中是半具焦黑的骸骨和一件殘破的道袍,從道袍的顔色質地可以看出這正是紫胤宗的服飾。
“洛劍塵,好一個金阙劍傳人,你的想象力很豐富,你的膽魄也不輸于我,論心智頭腦,你确實配得上這柄金阙劍。可惜的是聰明之人卻不知珍惜天載之運,能做金阙劍的傳人是何其幸運。你卻與胤霞一般隻爲一己私情背離了天地陰陽的法則,也辜負了天下蒼生。”
周圍的氣機漸轉平和,孫清音顯然已恢複了冷靜。
“不錯,被你說對了一半。胤霞的死确實與我有關,也與冉初有關,然那一切皆是這任性的傻丫頭咎由自取。”
孫清音盤坐的虛影緩緩立起,虛蕩的七彩水泡與幽藍色的水泡“啵”的一下融爲一體。
孫清音的虛影飄蕩至骸骨前,垂首靜默。似在緬懷逝去的歲月,又似在追憶曾經的美好。
良久,孫清音才緩緩開口:“你既然這麽關心胤霞,那就見見她吧。她是金阙劍認的主,算起來與你也有不小淵源。”
她輕輕揮手,背對洛劍塵的那半具骸骨猛的翻了個身。
隻見骸骨的正面竟是一張五官俱全,堪稱絕色的面龐,隻是如同骷髅上套着一張臉皮,那種美麗讓人不寒而栗。
盡管有着心理準備,但眼前焦炭般的殘骸和這張迷人的臉皮仍令洛劍塵爲之心驚。
難道眼前的骸骨,真會是那位充滿傳奇色彩的金阙劍傳人?
胤霞真人的聲名,遠比蘇千玥要來得響亮,據說作爲金阙劍的傳人,她不僅天生麗質,資質超人,更難得的是還具備領袖之才,
她曾輔佐夫君冉初道君在當時妖亂四起時三入莽原圍剿妖族,之後又收伏了與紫胤宗齊名的神魇宗,親自遊說當時北地七大宗門三大家族攜手共抗魔族。十數場大小戰役,令得胤霞真人,冉初道君乃至紫胤宗威名遠播,一時間紫胤宗在修仙界的地位幾乎趕超了無極洲第一大宗--天乙宗。
若論胤霞真人的威信。号召力以及人格魅力其實完全超過了她的夫君冉初道君,然她對冉初道君的一腔深情又不知羨煞了多少人,這也就是爲什麽她突然攜劍離宗之後,紫胤宗會積怨争鬥四起,直至引發内亂的主要原因。
幾千年來人們對胤霞真人的離去有過無數種猜測,可是任誰想破頭都不會想到。這個令修仙界猜測了十數代的謎卻就藏在紫胤劍宗的地底。
“祖師口口聲聲以蒼生爲念,那又爲何又要害死胤霞真人?你與冉初道君究竟又是什麽關系?”
“我沒有要害她,是這傻丫頭自己害了自己。”孫清音語聲有一絲顫抖,她緩緩展臂,動作輕柔的将骸骨擁在懷中。
“但我也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是我這做姐姐的把她逼上了不歸之路。”
記憶如潮,一切雖成往事,可終是難以忘懷也不舍忘卻。因爲正是這些記憶伴着她度過了五千年孤單的歲月。
“五千年了,是不是外面的變化已經很大了?紫胤宗都改名了,現在叫紫胤劍宗了,對嗎?”
孫清音的音色幽幽,有怅惘,有感慨,在短時間内她平複下波動的心緒回複了理智。
“孫師祖,紫胤宗于五千年前已分成了劍宗和氣宗,如今氣宗第六代掌門是廣元道君,劍宗的第六代掌門是青陽道君。我師傅明虛道尊是劍宗第三代掌門。”
“好好的怎麽分家了?”孫清音的聲音由詫異頓轉不悅。
“晚輩也不清楚原因,隻是聽師兄們提及五千年前由于金阙劍傳人胤霞真人攜金阙劍不告而别,導緻紫胤宗起了内争,最後紫胤宗便分了家。”
“是因爲胤霞?”孫清音顯然十分意外,頓了片刻,聲音忽然拔高了幾度:“她走便走了,那幫人起什麽哄!簡直就是逆亂。冉初呢?他就任由那幫心術不正的人胡搞?”
“這個,五千年前的事情,劍塵也不清楚始末。我隻聽騰師兄提及,胤霞真人失蹤後,冉初道君意志消沉,從此閉關不出,待兩宗分家後他将炎龍劍傳給了我師傅的師傅梓辛道君後就坐化于劍宗沖霄峰清元宮中。
據說這位祖師坐化時紫胤宗内圈養的靈獸哀鳴了整整三日三夜,有不少開了靈智的靈獸甚至自斷了性命。這段悲情的故事在劍宗流傳着多個版本,聽說還記入了劍宗的大事記之中。”
“坐化了?冉初,冉初,怎麽可能......,”孫清音聲音顫抖,虛影随之一晃頹然坐倒于地。
“怎麽不可能?五千年了,如果不能晉級化神,縱有再多靈丹妙藥,還不是早死晚死些的分别。”
“我走之時,冉初早已突破元嬰後期,而且由于早年他一直在服食十葉紫歸參,所以他晉級化神期後一舉便突破到中期。他,他,怎麽可能坐化?”
孫清音的理智再次受到嚴重打擊,而且此次的刺激顯然比洛劍塵刻意的刺激來得更強烈。
什麽,冉初道君已經晉級化神中期?這對洛劍塵來說實在是很意外的收獲。
紫胤宗立派萬年,元嬰修士出過不少,然能突破化神期的修士卻是屈指可數。
況因是個愛絮叨的性子,在屍骨山閑來無事時就會與洛劍塵講述紫胤宗的事記,所以洛劍塵也多少了解了些紫胤宗的曆史。
據說紫胤宗劍氣二宗萬年來有記載的化神期修士也就出過五個,其中并無冉初道君的名号。
“難道說,難道說......。”
洛劍塵猶在深思,那邊孫清音卻似想到了什麽騰的站起身來。
“你那個死去的師傅身上可有什麽特殊印記?”
“我師傅是男子,這個我怎會知道。”
洛劍塵被孫清音這句莫名其妙的話說得臉上微紅,
然随即她忽的心中一動,腦海中閃過騰钰在南離聖域離火神鼎前的身影,那時的騰钰視死如歸的舍棄了神魂,他褪盡了衣衫将自己的血肉寸寸投入鼎中。
洛劍塵永遠都無法忘記那具近乎完美的軀體消失于眼前時自己的絕望與悲恸。
他記得騰钰臍下半寸處就有一個類似符文又有幾分象翅炎印符般的淺紅色印記。
難道說這印記還有什麽特殊的意思?(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