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過後視鏡,出租車師傅好奇地打量着後車座的年輕女孩。
從一開始上車她就出神地盯着窗外,如今鼻尖都凍紅了,她居然絲毫感覺不到冷意似的。
一陣冷風灌入車内,出租車師傅打了個寒顫,眼睛瞄向後面,“麻煩你把車窗關了吧,這天多冷啊......”
就這樣一分神的功夫,斜刺裏忽然沖出一輛白色的小車,刺耳的刹車聲裏,還是直直向他的車子撞來。
出租車師傅大駭,慌亂地連忙打方向盤,堪堪和小白車擦肩而過,饒是如此,車身左側依然被碰到,突如其來撞擊聲也吓了郦顔清一跳。
出租車師傅大怒,顧不得去安慰自己的乘客,下車就奔小白車而去,不由分說将剛打開車門要下車的司機拽下來,張口就罵,“你小子會不會開車?!”
被出租車司機大罵的米良也是受驚吓不小,嚴重的感冒讓他頭腦暈沉、眼前發花,并不适合開車,剛才就是爲了躲避一個騎自行車的行人錯把油門當刹車,結果沖了出去,幸好那行人躲了過去。
他隻能連連道歉,“對不起,修車的錢我來出。”
剛才瞬間如坐過山車般的漂移讓郦顔清也是吓了一跳,當驚魂未定的她伸出頭去察看的時候,蓦然間瞳孔微縮,她幾乎懷疑自己看錯了。
當她确定那就是他的時候,忽然間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出租車司機罵了幾句後,接過米良遞過來的一小疊粉色鈔票上車,這才想起後車座的乘客,歉然道,“對不起啊,那個剛才這小夥子開車太猛——咦?”
說着發動車子,結果怎麽也發動不起來了。
出租車司機氣得下車,招呼米良,“你過來看看,到底怎麽回事?!”
剛要上車的米良轉身過來,他也不是行家,隻能對着憤憤的出租車司機愛莫能助。
“我還要拉客人去機場呢,你小子——”
米良連忙道,“師傅,不好意思,不行的話我替你送一趟吧。”
出租車司機無奈,過去對郦顔清抱歉道,“對不起,您隻能換輛車去機場了,錢我都退給你......”
郦顔清平複了一下心情,下車來。
當看到郦顔清的刹那,米良先是一怔,接着眼睛蓦然睜大,難以置信,幾乎有些口吃,“小、小清??!”
這樣的場合,米良的驚訝自然不會比自己少。
郦顔清擡手拂拂額前被吹亂的頭發,并沒有去看米良.
這個男人,早就在那個夜晚,在自己的心裏死去了......
出租車師傅有些奇怪,“你們居然認識?那太好了,那就麻煩——”
郦顔清淡淡攔住出租車師傅的話,“師傅,麻煩你幫我另外攔一輛出租車。”
出租車師傅有些猶豫,“剛才爲了節約時間,我抄的是去機場的近路......”
他擡頭看看天,不知道什麽時候,天開始變得暗沉沉的,開始飄雪。
“這個時候恐怕很難攔到空駛的出租車......”出租車師傅歉意道,“你趕飛機的話,我建議還是讓這個小夥子送送你——”
被出租車司機這麽一提醒,米良這才從愣怔裏回過神來,連連答應,“可以可以,沒問題......”
郦顔清終于擡眸。
四目相對,當郦顔清的目光定在米良臉龐上的刹那,那清亮的眸子讓米良的心忽然漏跳一拍後接着狂跳起來。
時隔幾年,容顔未改。依然清麗的面龐上,細膩的五官依然讓人驚豔。
隻是她的目光,看着自己的時候,如同看陌生人,淡然,清冷,似乎從來不認識自己一般。
米良心底一顫的同時眼前竟然一瞬間的恍惚。
從前她面對他的時候,撲閃的長睫下,是眼波盈盈,裏面那種似水的溫柔足以溺斃他;
如今,依然是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卻是眸色深深,如同蒙了一層薄霧,俱是讀不懂、看不透的深意......
或許她也并沒有想到會遇到自己,也或許是不願看到自己,否則她怎麽會眉間微蹙,目光也不過在自己臉上停留幾秒後随即拖着行李來到路旁?
出租車師傅雖然看出兩個人之間的蹊跷,但他可不願在這裏陪着挨凍,索性躲了車裏去等着公司來拖車。
米良尴尬地看着郦顔清走向路邊,卻一時不知道該不該追過去。
時間早就在他們兩個之間劃出了一條不可逾越的鴻溝,深不可測,當初是他将她親手推入了那條鴻溝......
而他也曾經設想過無數的可能相遇的場景,每一種場景裏他都爲自己設想好了台詞,但唯獨沒有這樣的意外相遇。
片刻的躊躇後,他終是上前,對着路旁神情漠然的郦顔清困難開口,“小、小清,我送你去機場吧......”
許久不見,就連以前随口就來的稱呼都變得如此生硬晦澀,那樣的不自然,讓人聽來如同用指甲刮玻璃的,極其刺耳。
看來,無論多深的感情,都抵不過時間的磨砺;從前的溫柔,現在看來,不過是幻象而已。
郦顔清裹緊身上的風衣,眺望着遠方,淡淡道,“不勞您大駕,謝謝......”
如此雲淡風輕的話語,透出的卻是刺骨的冷意,米良再度尴尬。
和郦顔清相處幾年,他當然了解郦顔清的性子。
那個晚上,傷透了她的心,她不說,不代表她不恨。
現在她開口了,卻形同陌路,這便是她的态度。
一陣陣冷風吹來,裹挾着越來越大的雪花,四散飄揚。
這樣的天氣,即使穿得再厚,也禁不住如此暴露在寒風中。
站了片刻後,郦顔清凍得腳都麻了。
米良站在她的對面,隻是靜靜看着她,仿佛不等到她的同意不罷休。
她也聽得出來,這個男人感冒了。
從車上下來,他穿得并不多,這樣晾在風雪裏,也當然不是什麽好事。
而出租車師傅也沒有撒謊,剛才匆匆而過的幾輛出租車都有人。
看看表,再晚點肯定趕不上飛機。
但是米良的“盛情”,她實在不敢當。這個男人,她這輩子是不想再見他了。
她決然轉身,拖着皮箱正要離開的時候,身後傳來米良低低的聲音,“我,我去見顔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