郦顔清頓住步子。
顔素！
他居然敢主動提起顔素！
倏爾，那個如同鬼魅般夜晚的一幕又湧入腦海，路燈下，交疊相擁、親密相偎的身影，忽而化作一把利劍，狠狠插入她的胸口，胸口猛然一陣刺痛。
痛得她手不由自主握緊皮箱的拉手，垂眸下去，指節瞬間變得泛白。
轉瞬，她擡眸，望向雪片迷蒙的遠方，深深吸了口氣。
清冷的空氣入肺，如同細細的毛刷，又如密密的利刃，她清晰地感覺到，喉間有酸澀的麻木感瞬間蔓延開來，滿嘴都是苦澀難言的感覺。
米良站在丈許距離的地方。雖然自始至終郦顔清都沒有怎麽正眼瞧過他，就算他提到顔素，她的面色似乎并無多大變化，但是，他還是很清楚地看到，郦顔清的唇角微微抿了抿。
他的心也因爲這個細小的動作，而變得沉甸甸的。
這個女人，他投入的感情最多，他當然了解。
她不輕易發火，偶爾的發火她會先用沉默來對待，這有時比發火還讓人有壓力。往往她不由自主垂眸下去、唇角微抿的時候預示着她的心情變得不好，而米良總是會在這樣無聲的壓力裏乖乖舉手投降。
望着眼前突然僵住步子的郦顔清，米良突然有瞬間的恍惚，仿佛時光倒流。
郦顔清忽然生氣了，他唯一要做的就是上前輕輕扶住她的肩膀，然後給她一個擁抱，輕輕告訴她“我錯了”......
行動已經先于他的大腦做出選擇，他的步子向前邁出的同時，手不由自主伸出去......
餘光裏，米良的異動驚醒了郦顔清，她霍然轉眸。
米良的胳膊在距離郦顔清的肩膀不過尺餘的地方僵在半空，對上郦顔清的目光，他讀出了嚴陣以待的味道。
他苦笑，手緩緩落下去。
目光卻不忘告訴郦顔清他隻不過是看到她肩上的針織镂空圍巾上已經落了淡淡一層薄雪，他隻想幫她拂去而已。
郦顔清面色無波，側眸，目光在那蓬松的圍巾上稍作停留，随即擡手，毫不留情拂去上面的雪花。
這樣不經意的動作，在米良的眼裏，似乎有了别樣的含義，他的心一瞬間涼到底。
望着米良青紅不定的臉色，那樣的尴尬，郦顔清心底突然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許久未見，站在眼前的米良，身材依然英挺，藍黑色的短款羊絨大衣，駝色的平絨褲，簡約的商務範兒。
或許是感冒嚴重的緣故，漆黑的眸子裏有着隐隐的血絲，神色也有些萎靡。目光不經意停留在他的項間，那裏紐扣沒有扣，露出裏面灰白色羊毛衫......
“米良，今天你生日，猜猜我會送你什麽？”她雙手背在身後，托着一個大大的紙盒子隻是調皮地笑。
米良搖頭，眸光清亮，嘴上卻嗔道，“寒假還沒開學，就催朕回校，原來就是爲了給朕過生日哪......老實交待，給朕預備了神馬驚喜？”
望着米良眼底壞壞的笑，她完全沉溺其中。真的抗拒不了一個男人如此的眼神，晶亮還帶着點蔫壞。
她面色绯紅，雙手捧出盒子，嬌羞道，“這可是我親手織的，費了好久呢.....”
爲了更加符合米良的身材，穿着貼身舒适，她親手挑選了羊絨毛線，然後特意去了一家編織毛衣的店鋪讓老闆娘手把手教她如何織，爲此還付出了不菲的學費。米良愣住，雙手接過的同時，吃驚問道，“你前一段老說忙，難道就是爲了去織這個？”
米良穿上對着鏡子邊左右照邊傻笑的時候，郦顔清在背後抿着嘴笑了。
垂眸，卻猝不及防被突然轉身的米良緊緊擁住，頭上傳來帶有磁性的“沙沙”的聲音，滿是感激和動容，“小清，這是我過得最暖和的一個冬天......我要時時穿着羊絨衫，就好像貼近你......”
......
郦顔清眸光微滞，她應該沒有看錯，那件毛衫就是她在米良生日那天送給他的。
那上領上的一個咖啡色的m若隐若現，她取的就是“米”的第一個字母。當時米良還強烈要求在m的後面加上郦顔清的名字首字母l。
但被郦顔清拒絕了，直到看着郦顔清绯紅的面色，米良才醒悟過來，壞壞笑着将郦顔清攬過來，輕輕吻在那明淨光潔的額頭......
往事如煙般拂過腦際，郦顔清喉間一聲慨歎。
垂眸下去，蓦然間就想起曾經在醫院裏看到偎依在米良身側的那個似乖乖女的女孩子，爲他打胎是如此的甘之如饴，而同時他還交往着另外的豪門千金；他從前與自己交往，卻還暗暗招惹着自己的妹妹......
他自稱“朕”，果然也去實現了......
一抹冷笑浮上唇角，她凝眸米良，那曾經剛毅的面孔，迷人的眸光，如今卻是除了陌生，還有強烈的厭惡！
隻是，他怎麽還繼續穿着這件羊毛衫招搖？
忽然想起，今天該是——米良的生日。
再多的想法不過是心念電閃間，郦顔清的目光在米良的領口處停留的時候，米良已然敏感地意識到什麽。
每年的生日，他還是會穿上這件羊絨衫。一來這是他有史以來穿過的最好質量的羊絨衫，其次，生日穿上它也成了習慣。
卻沒想到會遇上郦顔清。
他有些尴尬，在郦顔清冷清的眸光注視下原本貼身暖和的羊絨衫瞬間有些針紮的感覺，他頓時臉色漲紅，整個人都有些局促不安。
她一定是看到了。
郦顔清移開目光，也幸好，他提了顔素，否則她哪裏會做任何停留？哪怕是瞬間，她都覺得無比惡心。
但是，她不願意再停留下去，哪怕是一秒。
郦顔清果斷擡步，向前走去。
米良清醒過來，大步上前，擋在郦顔清的前面，困難開口，“小清，能不能談談？——”
談談？談什麽？談你當年你背叛我的徹底？
郦顔清步子未停，唇角一絲譏諷，視若無物般與米良擦肩而過。
身後，米良急促的聲音，“我知道你在尋找顔素，我想和你說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