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郦顔清的話，林甯瞠目結舌，餘光裏，看到的恰好是周文青離去的背影，有些蕭索和落寞。
若說之前幻想的母女相認是唯一留住郦顔清的理由，但是現在看來，實在太不樂觀。
——
糾結了許久，郦顔清還是打算給米良打個電話。
心頭的疑問一直揮之不去，每每想起來都覺得有個謎，讓人不安心。
她給戒毒所打了個電話，得知顔素在裏面一切都好，這才稍稍放心。
閑下來的時候，腦海裏總是回蕩着顔素說的一切，如同過電影般，一幕幕......
前前後後，總覺得人生就像是一出戲。
她的手機幹幹淨淨的，早就删除了米良的号碼，但是，腦海裏居然還有米良電話的印記。
她慢慢撥着号碼，撥到最後一個号的時候手頓住了，怎麽也按不下那個呼叫鍵。
望着那個熟悉的号碼，她自嘲地翹起唇角，撥通後說什麽呢？
說聽說他得了絕症我來問候問候他？還是想告訴他他這是遭了報應？總而言之，不管怎麽樣，此時此刻，在米良的心裏，她的電話都是幸災樂禍吧。
算了，前塵往事，過往雲煙，統統都放下吧。
她放下了手機。
眼睛的餘光裏，門外似乎有人走了過來。
她收拾好心情，擡眸，是林甯。
不知道爲什麽，自從林甯搬過來的這些日子，似乎心事重重。
但是，明顯的，她和周文青的關系熱絡了起來。
對林甯，周文青不再是之前那樣的高高在上，頤指氣使；林甯對周文青也沒有了之前的唯唯諾諾和小心翼翼，甚至，有的時候，她居然看到林甯和周文青在偌大的庭院裏散散步，說着家常話。風中偶爾會飄來她們之間的談話，周文青語調平和，林甯說話自然，兩個人如同多年的老朋友，貌似原來介于她們之間的那道不可逾越的鴻溝早就被填平了。
不得不說，這樣的轉變真是令人驚詫！難道生病可以改變一個人的性情？
但不管怎麽說，這是好事。
有了自己母親林甯的陪同開導，周文青似乎開朗了許多，而且，前些日子悲痛不能自已的情緒也好了很多。确實，她要是好了，興許自己就算離開也沒有那麽多的牽挂。
思緒回旋間，林甯走過來，坐在郦顔清的對面，順着郦顔清剛才的視線往外看。
庭院的花架下，兩個孩子正在老師的帶領下玩小火車，忙得不亦樂乎。
“小清，你怎麽不出去看孩子？這幾天我看你不愛走動，是不是不舒服？”林甯問道。
林甯這麽一說，郦顔清猛然驚醒。
的确，這幾天她确實是有些身子沉，懶洋洋的不愛動，偶爾出去轉轉就得趕緊回來躺回來，就覺得困得慌。
她掩飾道，“哪有啊，春困秋乏的緣故吧......”
說着，下意識地撩起外面的薄開衫，蓋在自己的小腹上。
這一細節哪裏逃得過眼尖的林甯，她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郦顔清的小腹，過來人的經驗讓她一看到那微微的隆起就明白了什麽。
心裏蓦然一沉。
她很想開口問問是不是郦顔清懷孕了，但忽然間就想起喬曼之前說的雲天集團的程總，對郦顔清一往情深。
可是，郦顔清不是已經和他分手了嗎？而且，看這個狀況，郦顔清懷孕怎麽也得三四個月了，若是不想要，早就該處理了，她似乎是想留着這個孩子？
不過是心念電閃間，林甯就明白了，這莫非就是郦顔清之前一直想離開路家的理由？就是怕腹中的孩子顯形？可是，既然已經分手了，爲什麽還要留着孩子？難道還情絲未斷？
這樣矛盾的心理和做法，這個孩子到底在想什麽呢？
靜靜凝眸這個眉目，林甯突然有些恍惚，自從家裏出了諸多變故後，她發現這個孩子心思重了許多，凡事愛埋進心裏，似乎與自己之間的距離也有了。
這樣的發現，讓她有瞬間的悲哀。
可是怪誰呢？
當初顔素回來後，她和顔素之間的談話被郦顔清聽了去，雖然有些話是當時自己爲了穩住顔素的情緒而說，但是，言者無心，聽者有意，誰聽了都會有想法吧？
當初爲了郦家，也是爲了小清的名節，她左右權衡，到底是做出了讓她嫁入路家的選擇，能說裏面沒有一點點的私心嗎？
有的時候，夜深人靜，她也會想，若是當時顔素和郦顔清換個角度呢？自己又會怎麽做？在顔素被侵犯了後依然會說服顔素嫁過去嗎？
人生沒有如果，答案終究是無解。
眼前的恍惚過後，她深深歎口氣，“小清啊，這麽多年，你一直在我的身邊長大。你爲這個家做了這麽多事，可是媽媽卻覺得是愧對你——”
郦顔清愕然，“媽，你這話說得——”
“媽媽沒有教育好顔素，這個孩子和我也有隔閡，若不是這樣，她怎麽出了那麽大的事會憋在心裏，以至于出了這麽多的事情？”
想着之前，林甯忍不住掉淚，“唉，媽媽無用啊，你們姐兒倆，誰都幫不了，以前都怪媽媽自私，生生拖累了你們.......”
看林甯落淚，郦顔清心裏難過不已，“媽，你看你都說些什麽呢。人的命，天注定，我沒有覺得不好，再說，現在一切都好了......”
歲月匆匆，在每個人的身上都會留下痕迹。
自從郦慶城回來後，林甯的氣色顯然好了很多，但是顔素的事又讓她心碎，如今這麽一看，林甯原先的黑發裏銀絲頻現，連眼角的紋路也深了幾許。
“我給戒毒所打電話了，顔素在裏面還是很配合的，隻要她能想開了，會提前出來的。”
聽到提起在戒毒所的顔素，林甯眼前一片茫然，止不住長歎，“真不知這個孩子說的是真是假？若是她真作下那麽的業，恐怕她出來後——唉——”
郦顔清當然知道林甯擔心的是什麽，她隻能安慰道，“媽，以後的事以後再說，我們已經承諾過顔素，不提她之前的事，就當沒有發生過......”
愣了會，林甯擦擦眼淚，欲言又止，“小清啊，有句話媽媽一直想跟你說......”
“唔，什麽？”郦顔清總覺得林甯這些日子心事重重。
“小清啊，之前媽媽是不想讓你知道你的身世，就是因爲你在媽媽身邊慣了，若是有一天有人來，媽媽會覺得是有人來搶你。媽媽唯一後悔的事偶爾一次居然顔素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