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甯望着窗外，似乎陷入了遙遠的思緒裏，“顔素和我說過，她也喜歡米良，若是你是她的親姐姐，她不會那麽做......所以，顔素出了那樣的事，我最怪的是自己。我打了她之後，她離家出走了，我沒有告訴你實情，我說她失蹤了，就是不想你們姐妹見面，我擔心你會聯系顔素，顔素再說出實話......”

好一會，林甯收回目光，凝望郦顔清，唇角凝出一絲苦笑，“你知道嗎？那個時候，尤其是你爸爸生病的時候，媽媽很是孤單，你不在身邊，顔素又離家出走，我總覺得全世界都找不到一個可以說話的人......媽媽都不敢想，若是那個時候你知道你的身世，媽媽會不會失去你......”

郦顔清聞言酸澀不已，她起身，輕輕靠在林甯的肩膀上，“媽——我們是一家人......”

許久，林甯拍拍郦顔清的胳膊，柔聲道，“小清，你知道嗎？當初發現你的時候，你才出生沒多久，是個冬天，這就是你的名字的由來。”

“媽，我不是夏天出生的嗎？”郦顔清微微愕然。

“那是媽媽覺得冬天苦，不想讓你再受苦了。”

“哦，”郦顔清鼻子有些發酸，“媽，你真是想的周到.......”

“小清啊，媽媽一直在想，你已經知道了，也這麽大了，有沒有想過要找你的親生母親呢？”

問這話的時候，林甯的語氣是不經意的，但是心裏卻是有些緊張。

沉默。

許久，郦顔清才淡淡道，“媽，你說過你發現我的時候隻有我一個人是嗎？”

林甯怔了怔，轉瞬就明白了郦顔清的意思，她趕緊說道，“誰知道呢？或許送你的人就在旁邊不遠處隐蔽的地方盯着吧。你想，但凡想送出來的，都是想孩子有個好的去處，又不想暴露自己......”

郦顔清點點頭，卻岔開了話題，“媽，我有些累了......”

顯然，郦顔清對這個話題十分不感興趣，或者說有些漠然。

話題就此打開，林甯不能不抓住機會，“小清啊，将來假如有緣和你的母親相見的話，你——”

或許是郦顔清會錯了意，她微微皺了皺眉頭，“媽，你放心，我不會離開你的......”

林甯搖頭，“媽不是這個意思。你想，你在媽媽身邊多少年，你親生母親就惦記你多少年，沒有孩子在身邊的滋味是很難熬的，所以——”

“媽，以後再說吧......我都多大了，二十多年沒見，或許她早都把我忘記了呢......”郦顔清懶懶道。

“唉，就說周董吧，你看她，現在路遠舟不在身邊，她多寂寞，天天想念她的女兒，若是她的女兒見面了，或許周董的病好得更快......”

郦顔清搖頭，“媽，若說周董的孩子被人拐賣了，她想了這麽多年，那是真想，可是，當初是她自願放棄了孩子，現在說想，也想讓孩子回來，媽，你覺得這樣對她的孩子公平嗎？”

林甯也搖頭，“唉，人生在世，都有不得已的時候......或許當年周董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啊......”

郦顔清擡頭，“媽，你們還交流過這個問題？”

“是啊，”林甯說道，“你婆婆這個人，别看面上總是很嚴肅，但其實面冷心熱......”

話題回到正軌，她歎口氣，“你想，這些年，她都能把路遠舟養得如同自己的親生兒子，更何況她對她的親生女兒的想念呢......”

郦顔清真不贊同林甯的話，“媽，她對路遠舟，再愛，那是她和路遠舟之間的母子情，這和她的女兒有什麽關系？她生了女兒，卻沒有盡一天的當母親的義務，真的很難理解，到時候她的女兒真回來了，雙方之間怎麽面對......”

這個話題是談不下去了。

“唉，可憐的周董......”林甯歎口氣。

見林甯如此感慨，郦顔清仰頭看着她，唇角凝起一絲調皮道，“媽，你真希望我的親生母親來找我啊？”

林甯轉眸看着郦顔清，清亮的眸底，一絲調皮的笑意，林甯忽而眼睛有些濕潤。

有多久，這個女兒沒有在自己的身旁這樣撒嬌了？

她笑笑，“你呀，媽媽當然舍不得，但是，媽媽也能理解你的親生母親的心情......”

忽而，郦顔清問道，“媽，你今天爲什麽忽然提這個問題？”

“呃......”林甯猝不及防，頓時語塞，“你這孩子，媽能不這些想嗎？以前是你不知道，現在知道了，媽媽不得考慮你的想法啊？”

“我沒有什麽想法，媽，”郦顔清垂眸，語氣有些似乎落寞，“這麽多年了，或許她早就忘記了我不一定，就算沒有忘記，或許她還有她的其他孩子......”

“沒有，絕對沒有。”林甯脫口而出。

“媽，”郦顔清黑白分明的眸子裏滿是疑惑，遲疑道，“你——見過她？”

豈止是見過，分明就在眼前嘛。

林甯心底歎息，正要想着怎麽答話，眼前人影一閃，竟然是周文青進來了。

“抱歉，你們在說話，敲門也沒有聽見。”周文青說道。

林甯趕緊起身，“你過來了？”

她沒有忽略掉周文青微微紅腫的眼睛和眼底的血絲，盡管刻意在臉上撲了些粉遮蓋了一下，但依然還是難掩其無精打采。

此刻的周文青，在郦顔清的眼裏，面容憔悴，神色憂郁，全然沒有以前的那種神采，就算是前些日子住院，氣色也比現在強。

看着周文青眉目間的無神，郦顔清一瞬間有些心軟，她起身先去給周文青倒了杯水，端過去。

周文青在林甯對面坐下來，接過郦顔清手裏的水，勉力一笑，“我來就是想聽聽你們的看法......”

林甯和郦顔清面面相觑，“什麽看法？”

周文青段兩手捧着杯子，卻沒有喝，歎息一聲，“我找到我的女兒了......”

郦顔清看看林甯，愕然睜大眼睛，驚喜道，“是嗎？那不是好事嗎？”

這真是個好消息，這意味着自己不必守候在這裏了，可以随時走了。

看到郦顔清如釋重負的神情，林甯無可奈何地苦笑，周文青心底卻是痛地一抽一抽的，面上，她神色平淡，“可是，她似乎不打算認我......”

怪不得周文青臉色如此難看，敢情是心灰意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