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屋的路上,蘇尋乖乖地趴在陶氏的肩頭,大眼卻小心翼翼地瞅了一眼自家娘親,見她已斂了笑,這會兒繃着臉,也沉默不語,一瞧就曉得是在生氣,還準是在氣她亂跑。
“娘親,沅沅知錯了。”蘇尋咬着唇,小肉手輕輕摟住陶氏的脖子,奶聲奶氣道,一雙大眼兒微微撲閃,帶着些許可憐的模樣。
陶氏垂眸輕瞟了一眼自家女兒,見她裝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卻是依舊沒有言語,又迅速擡了眸,繼續面容嚴肅。小家夥每次都說知錯了,可哪次又會乖乖聽話?她這次是絕不會心軟的。
“娘~”蘇尋見陶氏不理她,趕緊又喚了一聲,委屈地拉長了音調,小腦袋也直往脖子處蹭蹭,再三道,“沅沅,沅沅真的知錯了,以後再不敢了。”
又委屈着,又撒着嬌,脖子又被細發蹭得癢癢的,這小丫頭……
陶氏無奈摟了摟女兒,輕呼出一口氣,對上蘇尋的目光,一臉嚴肅道:“沅沅,是真的以後都不亂跑了?”這兒雖是寺院,可畢竟是外面,不是榮國公府,可以任着小丫頭随處亂走。又加上近幾日來了這麽多人,魚蛇混雜的,自家女兒又長得這麽粉嫩可愛,保不準,亂跑着就被人盯上帶走了。
蘇尋聽到娘親這麽問,自然趕緊點頭,可腦袋裏卻不禁想起剛剛在屋子裏,自己還是沒能喝到那口青梅酒——蕭睿聽見屋外有人在找她,立即把酒杯收了起來,然後抱着她出了屋子。不過或許是見她一臉不開心的模樣,蕭睿卻俯身在她耳邊又說,五日後,讓她在桃樹下等着,給她帶了青梅露。
而一提到青梅露,蘇尋倒想起了一個多月前,在荟芳閣内,蕭睿曾對她說過的話,也令她禁不住疑惑,原來蕭睿早就曉得她會來安遠寺麽?
但不管如何,五日後,她才不會去呢~
哼,以爲她還會再上一次當嗎?這次都被騙了一個親親……而況目下,她也答應娘親不亂跑了。
蘇尋心想着,頭點得也愈發用力,小臉上也是一副堅定的神情。
陶氏見女兒這副樣子,伸手點了點她的小腦門,微蹙着眉道:“你喲,這回先罰你不許吃點心,若是再有下次,晚膳也不準吃了。”
蘇尋一聽事關好吃的,立即苦了臉,小嘴巴嘟了嘟,大眼眸悄悄地瞟了眼跟在娘親身後的張嬷嬷,心裏倒是一安,娘不給她吃,可張嬷嬷準會偷偷地給她吃。
蘇尋這眼神自是沒能逃過陶氏的眼。
陶氏轉瞬冷了臉,睇了眼張嬷嬷,心道:若說這張嬷嬷照顧起女兒确實沒話說,可就是心太軟,太任着女兒胡來,保不準,日後出了纰漏,或許也該考慮是否換上一個嚴謹之人……
而若說今日,得虧女兒是遇上了徐王世子,不然還真不知道能出什麽事。而一想到徐王世子,陶氏心裏不由一軟,隻覺得那孩子越瞧越順眼,興許是女兒的福星。
想着,陶氏伸手替女兒整理了一下碎發,唇角微笑道:“沅沅,你覺得徐王世子如何?喜歡和他在一起玩嗎?”剛才寒暄一番得知徐王世子也來拜訪普善大師,還準備住一段日子,那若是由他陪着女兒,倒真是不錯。
而聽到這番話,蘇尋頓時一愣,腦子裏也“嗡”的一聲,她直愣愣地瞧了一眼含笑的娘親,半晌沒說出話來。
……
蘇尋被陶氏抱回了屋,不過曉得娘親似乎很喜歡蕭睿後,這心情一直悶悶不樂的,直到用晚膳時,瞧見了一張圓圓的小臉蛋,這臉上才露了笑。
“沅沅!”着一身天青玫瑰紋褙子的陸寶珠一瞧見蘇尋,一張小圓臉上也滿是笑意,蹦着跳着走到小人兒身邊,小肉手牽住了她的。
今兒陸寶珠是随着她的祖母胡氏一道來安遠寺的,随行的還有陸府大房的、二房的。她們自中午出發,到了傍晚才抵達安遠寺,正趕上用膳,原本陸寶珠是準備用了晚膳才來找蘇尋的。可老夫人王氏與胡氏兩人在未出閣前一直關系不錯,瞧見胡氏來了,便請了她過來一起用晚膳,陸寶珠一瞧,也屁颠颠地跟了過來。
蘇尋乖巧地叫了一聲胡氏“姨祖母”,瞧見陸寶珠,一臉欣喜:“寶珠,你來了啊。”她可正愁着自個沒了小玩伴,娘親說不準讓蕭睿陪着玩耍呢。眼下瞧着陸寶珠來了,她也就暫時不用擔心這個問題了,蘇尋笑着,擡眸又朝站立在陸寶珠身後的少年望去,然後甜甜地喚了一聲:“默表哥,你也來了啊。”
陸默着了一件淡黃色錦袍,安安靜靜地站在那,剛才瞧見陸寶珠要跟着祖母過來與榮國公府的一道用膳,他想了想,便也跟着妹妹走了過來。目下,瞧着可愛的粉團子一臉高興的樣子,一張圓臉上也不禁有了笑意,又聽到蘇尋喚他,笑意更濃,咧了嘴傻傻地應了一聲,卻又上下打量了一番小人兒,關切道:“沅沅最近身子可好,沒有不舒服吧?”上回在項府時,蘇尋捂着肚子說不舒服,他在場也很擔憂的,不過畢竟人家有哥哥們在,自個妹妹還在府裏,他也不好插手,隻能瞧着小人兒被抱着走了出去。不過這事倒一直惦記在心裏。
蘇尋聽見陸默關心自己,又瞧着他那張看似泛着傻氣的圓臉,心裏一樂,眉眼一彎,正要作答,這時,一旁的陸寶珠卻回眸瞅了眼自家哥哥,昂着頭道:“大哥,你沒瞧見沅沅這精神多好,哪裏會身體不舒服啊!”說着,她又立即回頭望向蘇尋,小肉手突得往前一伸,摸到了蘇尋的肚子,輕輕揉了揉,“若是不舒服,我給沅沅揉揉。”
小孩子的手柔軟,觸到了肚子,就感覺癢癢的,讓蘇尋忍不住“撲哧”一笑,趕緊躲了躲小身子,陸寶珠見狀,卻是起了玩心,拉着蘇尋便要揉肚子。
屋子裏頓時笑聲連連。
而瞧着兩小家夥玩得這麽開心,大人們倒未出聲阻止,王氏與胡氏更是默契地互望了一眼,似是想起了自個小的時候,兩人相視一笑。
用完了晚膳,蘇尋便求了陶氏讓陸寶珠與自己同睡一間屋子,陶氏曉得女兒與陸寶珠關系好,自然也沒有不允的道理。
晚上,兩個小家夥被伺候着洗漱完了,便一道躺在了床上。陶氏還貼心的吩咐人在屋内擺了個白玉秋山紋飾熏爐,點了沉香,讓兩個小人兒好睡得踏實些。不過,算算日子,兩人也有一個餘月沒見面,自然有好多悄悄話要說,自是不會馬上入眠的。
可陸寶珠說着說着,這話語便總能扯上二哥,倒是讓蘇尋有些無奈。
“沅沅,你二哥是不是從榮安堂裏出來了?”陸寶珠換了一身芙蓉色蝶紋寝衣,也不知是不是顔色的緣故,襯得小身子愈發滾圓,一張小臉也愈顯得圓乎乎的,這會兒,她雙手撐腮,支着腦袋,瞧着蘇尋問道。邊問着,這臉頰兩旁染着紅暈,圓眼兒亮晶晶的。
蘇尋一聽見陸寶珠提二哥,這心裏就有些不是滋味,隻想着趕緊略過這個話題,她微微點了下頭,随後小腦袋歪了歪,伸出小肉手輕輕捂在嘴上,大聲地打了個“哈欠”,一雙大眼兒微阖,卻是裝出了極困的模樣,嘴裏也含糊不清道:“寶珠,好困……”說着,她就閉上了目。
陸寶珠見蘇尋閉上了目,有些神情落寞地也躺了下來,安靜了一會,又似想起了什麽,直起身子,輕輕晃了晃蘇尋,又道:“沅沅,你曉不曉得項雪萱的二哥前些日子差點出了事?”
蘇尋原本是假寐的,不過聞着柔和的熏香味,小身子畢竟也經過了半日的舟車勞頓,一下子覺得舒舒服服的,這困意也不斷襲來,聽見陸寶珠與她說話,也隻是迷迷糊糊地應了聲:“什麽事?”
“也就是項雪萱生辰後不過七日吧,項麟哥哥暈迷在了項府冰窖内,第二日清晨才被府裏仆人發現,據說,隻差點兒就被凍死了。後來,問起項麟哥哥發生了何事,他卻是一無所知的,你說奇不奇怪……”陸寶珠一打開話匣子,嘴裏就絮絮叨叨地,說個不停。
蘇尋已睡得有些朦胧了,眼睛睜不開,不過倒還聽得見,一邊聽着,這心裏不由一凜:這手法殘酷,倒有幾分蕭睿日後的作風。
呃……難道還真是蕭睿幹的?可項麟什麽時候得罪了他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