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二堂哥





蘇尋幾人出了國色院,吩咐了兩丫鬟去榮國公府的馬車陪着陸寶珠,自個就跟着二堂哥蘇瑢峥上了少卿府的馬車。

蘇尋曉得他這會兒全身濕了準是要回少卿府換身衣裳的,而少卿府與榮國公府倒也順道,是以,正好載她一程,也能讓她同二堂哥說說話。

蘇尋上了馬車,就趕緊地脫了帷帽,這才輕輕地舒了口氣,而今這天氣這麽熱,戴了這麽個東西,剛才又被吓了吓,目下,這額上都是汗了。

不過再瞧瞧那比她更“濕”的二堂哥,蘇尋不由捂嘴偷笑了下,取過一旁的錦帕子遞給蘇瑢峥擦拭。

見他表情淡淡的接過,蘇尋似想起了什麽,垂了眸,微撅着唇道:“二堂哥,你剛才那麽說是想幫沅沅出氣,還是喜歡上梁靜姝了?”

依着二堂哥的個性,瞧見了這樣的事,原是鐵定不會插手的,可他目下不僅救了人,竟還同梁靜姝說了那樣的話,想想緣由,無非就是這兩種。

這幫她出氣便是二堂哥其實是故意說了那話給梁靜嬌聽的。畢竟,剛才那件事,隻要是明眼人都能瞧出梁靜嬌其實是來撞她入水的,隻是被她躲過了,陰差陽錯地導緻梁靜姝落了水。再想那之後來救人的漢子八成也是安排好了的,若是被那人救起,有了肌膚之親,衆目睽睽之下,這話可就說不清楚了。

這心思倒也夠歹毒的。

而二堂哥自是一直曉得梁靜嬌喜歡自個的,那故意說出那一番話借此來打擊她也不無可能。畢竟,這感情便是一把無形的雙刃刀,傷起人來絕對比實實在在的摔巴掌厲害多了。

不過仔細想想,蘇尋倒也奇怪,梁靜嬌雖與她不交好,可也并不交惡,怎麽會這般對付自個?

自然,若是這點麽,蘇尋便覺得沒必要,她才不要二堂哥拿終身幸福開玩笑呢。要知道,其實近幾年,其外祖父林家早已幫他物色好了媳婦,蘇尋還見過幾回。那姑娘也姓林,名喚憶朝,人長得文靜可人,一瞧便知是個知書達禮的,配二堂哥再好不過的。

可若真的是二堂哥喜歡梁靜姝,便是得了這次機會好娶小姑娘回家,那她就……要好好問問二堂哥什麽時候動了春心了。

蘇瑢峥拿錦帕子擦着臉,聽見蘇尋問話,隻淡淡說了句:“反正都要娶親的,娶誰都一樣。”

這話說的無情,可從蘇瑢峥嘴裏說出來,倒讓人覺得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在這世上,總有人多情些,有人寡情些,而蘇瑢峥正屬于後者,他給人的感覺一直冷冷淡淡的,好似不會拘泥于感情。

其實蘇尋曉得,他興許是在害怕吧,害怕失去,所以在一開始就不會投入感情。

所以娶誰都好,對他來說都是一樣的,不會付出一絲一毫的感情。

蘇尋心裏暗歎口氣,眨眨眼,有些撒嬌道:“哼,媳婦有什麽好娶的,娶了,二堂哥就不疼沅沅了。”

見到蘇尋故意露了一臉不樂意,蘇瑢峥搖了搖頭,嘴角卻微微上揚道:“哪敢,我還念着沅沅給我送好吃的。”

這話說得蘇尋一樂,她笑了笑,玩笑道:“好啊,那待以後二堂哥有了媳婦,我就和她說,她還不及口吃的。”又似想起了什麽,蘇尋望了望蘇瑢峥,頓了下,又道:“二堂哥,我今兒其實在國色院早瞧見你了。”邊說着,邊注意着蘇瑢峥的臉色,見他面不改色,便鼓了勇氣接着道:“我瞧見你同一群南疆人在一塊,是不是?”

蘇瑢峥沉吟片刻,道:“是,不過與那些人商量些事罷了。”也曉得這小丫頭片子好奇,準會再問,想了想,又說了句:“天下之物莫兇于鸠毒,然而良醫囊而藏之,有所用也。”

這話雖未說透,可蘇尋也不是笨的,哪裏聽不出其中意思。

“這……是要同南疆結盟?”蘇尋眼睛睜得大大的。剛才那話若是衍生出來,便是想同南疆合作的意思。自然了,這事二堂哥不可能無緣無故去商議的,能讓他這麽做的,便定是上頭的意思了,“可是……”可是南疆一直封關閉國,自給自足,要談合作絕非易事吧。

“無事,不過是互利互助之事。”蘇瑢峥淡淡道。其實南疆提出合作的條件并不苛刻,隻要替他們找到那樣東西即可了……

蘇尋曉得這事不好細問,也不多問,隻同二堂哥聊些别的事。

很快地,到了榮國公府,蘇尋不敢耽擱蘇瑢峥回去換衣服,同他道了别,就下了馬車。

正好陸寶珠也下了車,便上前拉了她的手,一道入了榮國公府。

可才入了府,蘇尋就覺得有些奇怪,明明聽見三三兩兩的丫鬟竊竊私語,可她一走到跟前了,就聽不見聲音了。

不知爲何總覺得不是什麽好事,蘇尋倒沒先吱聲,等回了院子,才偷偷讓水梨去探探消息。

而待水梨打聽了回來,附耳告訴時,蘇尋的心裏不由驚了一下。

原是祖父不知怎麽曉得了二哥的事,竟想做主讓二哥娶了荀九!

心驚之餘,蘇尋卻是瞧了眼仍一無所知的陸寶珠,吩咐了兩丫鬟好好看着,進屋換了身衣裳,就急匆匆地去了尚安堂。

祖父蘇黎今年已七十有餘了,近年來把爵位世襲後,更是什麽事也不管,隻顧着每日與祖母王氏相對,修身養性。隻是這次卻不知怎麽積極,竟要做主定了二哥的婚事。

隐隐的,蘇尋覺得這事極可能是與她有關的,畢竟在府裏,二老的最疼的便是她了。

且不說記憶裏原身重病不治時,兩老的差點随了而去,就說她小時候大病初愈的一段日子,每日,祖母都會念經祈禱,樣子憔悴不已,而祖父一個鐵铮铮的男人卻是以淚洗面,哭得毫無形象。是以,也不難猜出祖父的心思,便是想将荀九永久留在府内,好以防她再出什麽不測。

尚安堂内,陶氏正與二老商量着蘇珗源之事。

對于此事,陶氏雖一開始也是想着對荀九負責的,可人家壓根不樂意,總不能也強迫了人家。

可這話進了蘇黎的耳朵卻全不當事,他覺得出了這樣的事,作爲榮國公府的男兒,就得負起相應的責任。且男女之事無非就是相處,隻要讓兩人成親了,好好相處,根本不存在問題。

蘇尋到尚安堂的時候,就瞧見祖父同娘親陶氏說着事,都有些吹胡子瞪眼了。

不用猜,準是因了二哥的事有分歧呢。

蘇尋暗忖着,快步走了進去,這一走進去,自然先甜甜喚了聲:“祖父,祖母。”又瞧了眼陶氏,軟軟叫了聲“娘。”

蘇黎見蘇尋來了,自是不再大聲說話,他寵溺地瞧了眼蘇尋,隻覺得到底是他的乖孫女,越長越好看,放眼整個京都城,能有誰比得上。蘇黎招呼着她過來,把桌上的一碟子點心推了推,道:“沅沅來,都是今兒新做的點心。”

蘇尋自然聽話過去,不過卻是走到了祖母王氏跟前,小身子緊挨着坐下,拿了塊水晶茯苓餅,撒嬌道:“沅沅還是離祖母近些,祖父今兒個瞧起來可兇了。”

王氏聽了隻笑笑沒說什麽話,摸了摸蘇尋的小腦袋,可眼神卻早睇了過去。原先她早就勸了蘇黎别去摻和小輩的事,可這老頭子一根倔筋上來了,非要管,如今,也該他遭孫女“嫌棄”。

蘇黎哪裏注意不到,又聽見蘇尋這樣說,頓時神情一頓,要知道他最怕乖孫女不理自個,他想了想,端了汝窯天青釉茶杯喝了口茶,盡量溫和道:“這事便這麽定下了,沒事,你就先下去吧。”

陶氏曉得蘇黎是個老頑固,又念着他年紀大了,到底不好直言頂撞,她沉默了下,可也沒有離開。

蘇尋見狀,輕咬了口茯苓餅,眨眨眼似好奇道:“祖父,這是在說什麽事呢?沅沅也想知道。”

陶氏瞧了眼自家女兒,見那張俏臉天真無邪,微微蹙了眉,道:“大人之間的事,小孩子要知道什麽。”

蘇黎卻擺擺手,道:“這是好事,怎麽不能讓沅沅知道。”說着,他眼神柔和的望着蘇尋,就要同她說說這事。

可話才出口,卻有一小厮匆匆走來,一進門口就跪在了門前,聲音略顫抖道:“禀主子,奴才方才去軍營沒找到蘇珗源少爺。”他頓了下,又道:“聽他們說,是今兒下午随着項家軍去接西夏和談使者了。”

這幾日,從西夏傳來消息,他們的和談使者已經啓程,目下雖尚未抵達邊境,可這一路漫漫,尤其等入了境内,難保不生出什麽變故,皇帝便下令命項将軍去接西夏使者,以防萬一。今兒項家軍便得旨出發了,項麟沒能去成國色院就是因爲此事。

而這國家大事自是比兒女私情重要的多,蘇黎聽了,隻能重重地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心裏怒罵:這小子倒機靈,逃得這麽快!可嘴上也不好說什麽,隻揮了揮手讓下人下去。

陶氏見了,卻忙寬慰道:“爹,這事也急不來,還是等源哥兒回來了再說。兒媳也叨擾二老這麽長時間了,就先行離開了。”想了想,她又對蘇尋道:“沅沅,你祖父祖母年紀大了,可不許待太久。”

蘇尋哪裏不曉得娘是想讓她好生哄着二老,她自然乖乖點頭道:“知道了。”便目送自家娘親離開,可心裏也着實松了一口氣,心道:二哥呀,你這回倒是難得聰明!

咦……等等,莫不是……蕭睿教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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