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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蘇尋早早地醒了,她立在木窗邊目送陶氏幾人的馬車離開了,才去床邊把還睡着的陸寶珠叫醒。
待水梨與蓮霧将早點端上來,也趁着吃早點功夫,就将隻有她們先去莊子的事說了下。緣由麽,便是娘親與阮姨故人相逢,一下子舍不得分離,先陪着去辦事,待過幾日,辦完了事就會回來的。
這話說得半真半假,含糊不清,可陸寶珠從來都不懷疑蘇尋說的,至于那兩個丫鬟更是姑娘說什麽就是什麽,倒是沒人去深究什麽,待用完了早點就上了馬車去往莊子。
莊子在離城裏兩百多裏遠的桃花村裏,地處更僻靜些,入了村裏,還往得往裏面駛一段路。
蘇尋微微撩開車窗簾子,就見到周圍一片深深淺淺的綠色,沿路看過去,連綿數裏隻稀稀落落地座落了幾戶人家。蘇尋曉得一般達官貴人的鄉下莊子其實不會這麽偏僻,畢竟莊子還得供應蔬菜糧食,可外祖父将莊子建在這,定是隻圖了那風景優美,免人打擾,是真正爲了修養避暑用的。
也正應了一句話,有錢任性~
不過多久,馬車就停在了一處青磚綠瓦的大宅子門前,門口早有好幾個奴仆候在那,站在最前頭的是一個老嬷嬷,面目慈善,一瞧就是個待人和善的。
這個老嬷嬷是以前鎮國公府伺候過陶氏的季嬷嬷,後來府裏見她年紀也大了,做事又周全,便讓她來了這處莊子,一面負責管理這裏,一面也正好享享清福。
季嬷嬷瞧見馬車停下了,就趕緊上前迎了上去,可當那車簾子撩開,見到那張眉如翠羽,肌如白雪的臉蛋,倒是十分酷似年輕時的陶氏,她立即看愣了眼,頓時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又見那小姑娘這會兒頭上梳着雙垂髻,發髻裏面編織了一串粉色珍珠,身上穿着一件淡粉色繡薔薇儒裙,愈是襯得整個人稚齒婑媠。
季嬷嬷不由心道:到底是自家姑娘的女兒,這模樣,這通身氣派誰能比得上。
這樣想着,一面手腳麻利地上去攙扶,一面對蘇尋道:“你便是小小姐吧,老奴是這裏的管事,季嬷嬷。小小姐您住在這裏,若是有什麽需要的,盡管和老奴提。”
才這樣說着,卻見後面的一輛馬車上竟蹦下了一隻壯碩的梅花鹿,季嬷嬷頓時又愣了下。
要知道“林深時見鹿”,是以,見到這活生生的鹿兒,也算是件稀罕事。更何況又見那鹿兒飛快地跑過來,鹿角親昵地蹭了蹭小小姐,竟是完全一副不怕生的樣子。
“曉得了,那就勞煩季嬷嬷了。”蘇尋見鹿兒撒嬌,輕輕的摸了摸鹿頭,一面點點頭,道。
季嬷嬷聽見蘇尋說話,才回了神,那瞅着的眼神更是多了幾分歡喜,隻覺得這小小姐肯定脾氣好,若不然怎麽能養了鹿兒爲寵。
待幾人都下了馬車,又吩咐人去安置了帶來的鹿兒,季嬷嬷就帶着她們入了宅子。
宅子自是比不得城裏的宏偉華麗,可倒也寬敞,該有的都有了,且這裏空氣清新,萬籁俱靜,一擡眼就能瞧見滿目的綠意,讓人心情舒暢,倒正是一處适合修養的好地方。
目下正是中午時分,便先領着幾人去了用膳堂。
四方桌上早已備了飯菜,這會子,正熱乎乎的冒着熱氣。
“鄉下的飯菜比不得城裏的精緻,不過倒是好在足夠新鮮,姑娘們來嘗嘗吧。”季嬷嬷笑着道,邊忙着伺候吃飯。
蘇尋坐在椅子上,望過去,桌子上擺得多是時令蔬菜,綠油油的一片,曉得這些應是今兒剛采摘下來的。除了素菜,倒還有幾道葷菜,糟鵝胗掌,火腿炖肘子,清蒸鲈魚等,都是些家常小菜,食材都是新鮮的,味道極好,讓人不禁食指大動,饒是陸寶珠心情差着,也多吃了一碗飯。
吃完了飯,季嬷嬷便帶着幾人去了卧房,吩咐好好歇息着才退了下去。
到底也累了一個早上,這會子吃飽喝足了自然特别犯困,蘇尋與陸寶珠由着兩丫鬟簡單洗漱了下,就躺在了架子床上睡會午覺。
這裏的枕頭是特制的,裏面塞了茉莉,玫瑰,木樨三種花兒,聞起來香香的,也有安神的作用,讓人好眠。
陸寶珠幾乎一占枕頭就睡着了,蘇尋入眠慢些,她想起中午吃的火腿炖肘子,腦子不知怎麽就浮現了一個念頭:品仙居的冰糖炖元蹄,估計是吃不到了吧。
想着,手不自覺地把玩了下戴在手上的小包子。
……
莊子裏沒有那麽多規矩,生活自然是舒适惬意的,蘇尋也過得更加放肆些,除了盼着娘親早些回來,這大半個月裏,她每日都會陪着陸寶珠散心,在清晨時分,更是會騎着鹿兒雲吞往附近山林裏走走。
隻是今兒卻沒去成。
因爲這一大早地,就從京都城裏頭傳來了一道消息。
——項雪萱被選定爲太子妃了,不期就會被迎娶入宮,舉行冊封儀式,隻怕她們從莊子回去的時候,便不能直呼“項雪萱”其名了,而要喚聲太子妃了。
而這事也是蘇尋意料之中的事,本沒什麽意外的,可想起那回國色院中項雪萱曾說過的話語,心裏倒是不大好受。
項雪萱終是不能逃過命運的束縛,成了“籠中鳥”,可她明明知道,卻無能爲力,什麽也做不成。
如此郁郁的過了一天,到了日落時分,見這晚風習習,落霞與孤鹜齊飛,倒是難得一見的好景色,心情才好了些,也才想起今兒沒帶着雲吞出去遛遛,估摸着該鬧脾氣了,于是待用完了晚膳,就吩咐水梨牽了鹿兒過來。
在門口騎上鹿兒,蘇尋交代了一聲會盡快回來,便騎着雲吞往山林裏而去。
隻是也不知是不是有了心事,倒是沒注意竟走得有些深了,眼瞧着天色已黑了,曉得宅子裏的人準會擔心她,說不定會出來找她,若是因此有人走丟就不好了,于是就趕緊調轉鹿頭往回跑。
不過,不知爲何總覺得好似一雙眼睛在盯着自己。
待終于見到宅子了,蘇尋正要松一口氣,突然的就聽見身後傳來了一道聲音。
“是……是蘇七姑娘麽?”這聲音有些熟悉,應是認識的人。
蘇尋疑惑,微微蹙了眉回眸看去,頓時不由一愣。
就見三皇子蕭景煜正站在不遠處,隻是不知道是不是眼花,目下他的樣子瞧起來十分狼狽,身上的玄色錦服有些髒兮兮的,甚至還有幾個破洞,臉上自是也好不到哪去,頭發也更是亂作一團。也得虧她是認得他的,若不然還以爲是從哪裏跑來的落魄公子。
見到蕭景煜這個模樣出現在這兒,蘇尋自然滿腹疑惑,而她最關心的一個問題,便是她大哥在哪兒?
畢竟她大哥可是随着蕭景煜一道去兖州的……
蘇尋正要問話,卻瞧見蕭景煜身後不遠處正緩緩走來一道颀長的熟悉身影,一雙大眼兒立時瞪圓了,心道:怎麽蕭睿會在這兒?
而蕭睿的模樣自是比蕭景煜好不了多少,甚至更糟,蘇尋瞧着那狼狽模樣,不免有些幸災樂禍,可下一刻,當她眸子落在蕭睿背上時,頓時就笑不出來了。
蕭睿的背上正背着一個人,而那人即使面目不清,蘇尋還是第一眼就認出了那就是她的大哥蘇玦沢。
而此刻,蘇玦沢一動不動地靠在蕭睿背上,似昏迷不醒。
蘇尋見狀,一顆心完全跳到了嗓子口。
“這是出了什麽事?”蘇尋趕緊下了鹿兒,飛快地跑了過去,到了近旁,才覺得更加觸目驚心。
隻見那暴露在外的肌膚上,遍布着一道道皮開肉綻的傷痕,衣服上更是血迹斑斑,更不曉得裏面是什麽慘狀。
蘇尋心裏頓時“咯噔”了一下,也顧不得問話,忙喚了雲吞過來,略顫抖道:“蕭睿,你把我大哥放在雲吞背上,它跑的快,好快些載回去看大夫。”這一時情急之下竟喚了他的名字。
蕭睿一言不發,他臉色有些發白,輕輕地掃了眼他的小姑娘,依着吩咐将蘇玦沢放在了鹿背上,可是,當放下人的時候,整個人也似腳步不穩的輕微晃動了下。
這個動作蘇尋自是沒有主意到,她目下滿心思都在大哥身上,待見大哥放穩了,就命着雲吞往宅子跑去,自個也跟在一旁跑,全然将另外兩人遺忘了。
隻是她沒跑出去多遠,突的就聽見身後傳來“啪”的一聲,好似是某個物體轟然倒地的聲音。
聽得蕭景煜急急地喚了聲“蕭睿”,蘇尋這才回眸望了一眼。
就見蕭睿正被蕭景煜扶起來,而一眼掃過去,她也才注意到,在蕭睿的腰部處,有一片嫣紅慢慢擴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