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子上,宮易臨、宮鏡域、宮美君和虹琴都在,雖然是臨時搭起的桌子,不過也鋪了台布,宮鏡域坐在皇帝身邊,宮美君挨着宮鏡域坐,然後是虹琴,這麽一來,她就要和皇帝比肩而坐了。
蘇應桐腳步有點遲疑。
宮易臨擡眸看了她一眼,帶着幾分玩味。
蘇應桐頭皮發麻,剛好聽到不遠處有馬蹄聲傳來,她看過去,見是宮淩霄帶着小喚回來了,頓時激動得熱淚盈眶,腳下一轉便跑了過去。
“母妃,”宮喚奕興奮的叫她,他指着西北方,“那邊有很好看的景色,待會帶你過去看看。”
“好啊,”蘇應桐過去抱他下馬,“先吃飯,吃了飯再去玩。”
多了兩個人,桌子明顯不夠位置了,蘇應桐順理成章的叫婢女再加一張桌子,和小喚坐到旁桌去。
還是背對着宮易臨坐。
眼不見心不煩。
宮淩霄不好和他們一桌,便坐落到皇帝身邊。
宮易臨臉色陰沉了幾分,他用力放下筷子,“這都是些什麽東西,怎麽能吃!”
他一句話,所有的婢女婆子侍衛就要下跪請罪。
現場便跪了一地的人。
蘇應桐僵坐在那裏,臉上害怕,心裏卻是不屑。要吃好睡好留在你的皇宮得了,還學什麽别人出來替民祈福、視察民情?就這一點,宮鏡域就不知比他好了多少倍!
這一路上蘇應桐确實對宮鏡域改觀頗多,以前在王府常聽外院廚房的下人在研究王爺的餐單,擔心做出來的東西不合王爺的胃口,可謂是絞盡腦汁,後來也證實了宮鏡域在生活上是多有講究,可是出了王府,他卻能适應任何條件,這一路上也沒見他表現出不習慣。
奢儉皆宜,這對西靈國的湘原王爺來說,确實難得。
“兄長别生氣,你要吃什麽,叫他們做就是了,”宮淩霄安撫着皇帝,“氣壞了身體還犯不着。”
宮美君見宮淩霄開口了,也附和道:“這些根本就不能吃,也怪不得大哥會生氣,大哥想吃什麽?讓人快馬加鞭去前面的城鎮買回來就是了。”說着便吩咐侍從去買,還寫了張清單讓人帶着去,交代要一樣不漏,還要不超過五刻鍾。
蘇應桐鄙視的翻了個白眼,同樣是親兄妹,就宮淩霄還像個樣。
宮易臨見宮美君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再這樣下去未免難看,隻能闆着臉讓衆下人起身。
下人們哆哆嗦嗦的起來,服侍起主子來更積極了,看得蘇應桐心酸的不行。
服侍好主人是本份,主人不高興是他們失職,果然是奴性根深蒂固呀!
這時宮鏡域過來坐在她身邊,看她桌上的東西沒怎麽動過,問道:“吃不習慣?”
“沒有啊,挺好的,”蘇應桐動手給小喚夾菜,“我沒那麽嬌氣,吃得比這差十倍都試過。”
“什麽時候?”
“嫁給你之後啊,在那個小院裏整天都是吃的素菜。”差點就餓死她了。
宮鏡域甚是不自然,他不顧周圍都是人,伸手握住她的,“我保證,以後不會再讓你吃苦。”語氣很認真。
“母妃,我也是,以後小喚會好好孝順你的。”宮喚奕握住她另一個手。
蘇應桐哭笑不得,她本來還想甩臉色給宮鏡域看,讓小喚這麽一鬧,怎麽有點感動了?
她抽出手,瞪了宮鏡域一眼,“好好吃飯,不要說話。”
宮鏡域還想說什麽,蘇應桐白了他一眼,他隻好住嘴。
這邊的虹琴本來還很高興能和湘原王一起用膳,這些天是她這麽久以來最開心的日子,一路上擡眼就能看見湘原王,就算隻看他騎馬的背影心裏也是甜蜜,這對以前的她來說,簡直就是奢望。
可惜他身邊總有别人的身影。
虹琴心裏泛酸,見湘原王從他們的桌子轉過去坐在蘇應桐身邊,視線又控制不住的追随過去,見他握着蘇應桐的手,心裏發苦。
她再也吃不下,“大少,虹琴想在周圍走走。”
宮易臨對她倒是溫和,他點了頭,“也好,這一路上馬車颠簸,姑娘不習慣也是人之常情。”
虹琴低頭謝過了。
宮美君主動請纓,“我也要去走走,虹琴,我陪你。”
便拉過虹琴走了開去。
蘇子萱早就不想待在這裏,她長這麽大從沒試過這般尴尬,沒人理她不止,還要受宮美君打壓,這也算了,現在她孤零零的坐在一邊受人白眼,還要看見湘原王給蘇應柔夾菜,隻覺得礙眼得很,見宮美君和虹琴要去散心,也朝反方向走去,哼,她爲什麽非得要粘着她們。
這會兒宮喚奕見父王和母妃相處甚歡,也放下筷子,“爹爹,娘親,我吃飽了,你們慢用。”還是要留點空間給大人們呀!
聽到小喚的這聲“爹爹、娘親”,蘇應桐不自在的和宮鏡域對視了眼,連宮喚奕什麽時候離桌都不知道。
宮鏡域對這個稱呼倒是很滿意,心想那臭小子怎麽突然變聰明了?
又給蘇應桐夾了菜,“吃多點,等出了華北,就不能保證每天有熱湯熱菜吃了。”那一帶都是山路居多,前不着村,後不着店。
“喔。”蘇應桐專心吃飯,等她吃飽了,宮美君派出的侍衛也回到了,像個去進貨的商人似的,馬背上駝滿了東西。
下人們又是好一番折騰,給宮易臨弄了個六菜一湯,還有飯後甜品。
“你要不要再喝點湯。”宮鏡域問她。
“不用了。”作爲吃貨的蘇應桐拒絕得很堅決,這樣壓榨勞力的一頓飯她怕吃了會消化不良。
“我想去走走,”蘇應桐剛站起來,就聽到不遠處傳來一聲尖銳的慘叫,是女子撕心裂肺的叫聲。
蘇應桐心頭一寒,忙循聲找了過去,她聽出來是蘇子萱的聲音。
宮鏡域不放心她,也跟了上去。
宮易臨看着蘇應桐的背影,想了想,也放下筷子,“淩霄,我們過去看看。”
宮淩霄自是巴不得去湊熱鬧。
一大票人在小路上轉了幾個彎,最前面的蘇應桐便吃驚道:“小喚,你怎麽在這裏?”
小喚沒回答她,他指了指他面前的一個大洞,“爹爹、娘親,蘇小姨不小心掉進去了。”
蘇應桐想上前,宮鏡域拉住她,“你小心點,”又看着宮喚奕,“到底怎麽回事?”
宮喚奕避開他父王銳利的目光,沒底氣的道:“孩兒也不知道,是她自己不小心掉進去的……”到底是個孩子,小世子雖然是聰明,可在他父王面前還是免不了膽怯。
宮鏡域了然,他嚴肅的看着宮喚奕,“過來。”
宮喚奕不安的走過去,拉着蘇應桐的衣裳壯膽。
此時蘇應桐也明白了幾分,她捏了捏宮喚奕的小臉,“小喚,你怎麽能這樣淘氣!”那個洞那麽深,蘇子萱要出了什麽事可怎麽辦。
“誰讓她老是欺負母妃,”宮喚奕嘀咕着,又擡頭看着蘇應桐,“母妃,真的不關小喚的事,是她自己太笨才會掉進去。”
絲毫不肯認錯。
蘇應桐無奈,這孩子也是爲了自己,不忍再責問他。
小心的看了一眼那個洞,黑不見底,隻聽見蘇子萱慘烈的求救聲傳出來,想來是沒有大礙,不過也驚吓不少。
蘇應桐不覺好笑,終于相信青竹說的自藍依彩在王府對她動了手,後來的幾天便被小世子整蠱得神經衰弱,王爺也不理會,漠視了好一段時間才找人将藍依彩送出府,後來就再沒消息了。
這個小惡魔,真不知道是該贊他聰明,還是罵他搗蛋?
“怎麽回事?”宮易臨也來到洞邊,他看着宮鏡域,再瞧了一眼黑洞,“蘇子萱怎麽老是不讓人省心,再這樣下去,就找人送她回相府。”
邊示意旁邊的侍衛下去救人。
洞裏的蘇子萱顯然聽見了宮易臨的話,她止住慌張的呼救,抽抽噎噎的道:“大少爺,子萱不會這樣了,不要送我回去……”
這時宮美君和虹琴也趕了過來,“大哥,我好像聽到哭聲?”轉眼看到被侍衛從洞裏撈出的蘇子萱,見她一臉的眼淚,濃妝花了整張小臉,頭發散亂,衣裳褶皺不堪,宮美君厭惡的揮了揮跟前的空氣,好像蘇子萱掉進去的是糞坑,“蘇子萱,怎麽又是你,你就不能消停會兒?”
蘇子萱委屈死了,又不敢哭出來,免得更加難堪,可是又不甘心,自己這麽狼狽的一面全讓人看了去,那肇事的小惡魔卻在一旁偷樂……眼角看見蘇應桐,蘇子萱心裏是熊熊烈火,肯定是這小****唆使世子的,想讓自己知難而退回京都,白白失去在聖上面前表現的機會,她想得美!
蘇子萱狠狠咽下這口氣,來日方長,蘇應柔,你給我小心點兒!
有婢女過來扶着蘇子萱回去,蘇子萱龇牙咧嘴的讓她們扶着,偶爾扯動了扭傷的腳,蘇子萱忍住要罵人的沖動,這幫狗奴才,狗眼看人低,見自己勢弱也不把自己放在眼裏,等着吧,總有一天她會翻身,到時候,誰也别想瞧不起她!
蘇子萱的安靜讓蘇應桐意外,怎麽也想不到蘇子萱的内心獨白是如此豐富,隻當蘇子萱是礙着皇帝在場,所以不多作計較。
絲毫不知道蘇子萱這是又把自己恨上了一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