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三謝府的洋客



她在上海休息一日,第二日便要去洋行裏挑用于赴宴的禮服,因爲她從未參與過西式婚禮,又不願在滿堂賓客面前露怯,故而還得找一位行家來指點。謝懷安陪她一同去挑選衣料,兩人還在路上讨論着建紗廠的事情,謝懷安将這些日子以來的所見所聞告知于她,末了還額外強調一句:“日子不好過,因爲并非隻有大清一國在織布。”

婉瀾便問他:“那些洋布……我是說進口的那些,是拿什麽與我們造的布競争的呢?”

“未必是進口的洋布,你忘了國内開了多少洋公司了?”謝懷安道:“大清境内勞工遍地,而洋大人們又受使館保護,高人一等,這投資簡直是一本萬利,你的那個問題,應該改成我們的布拿什麽去和洋布競争,我們是在買他們的機器,按他們的方法織布,技術上永遠落後别人一步,就要永遠受制于人。”

婉瀾不可思議地看着他:“你的意思……難道我們要先去研究技術,在技術上超過那些洋人?”

“想要真正取勝,非如此不可,但這不是現在能完成的,更不是你我能做到的,”謝懷安道:“我的意思是,我們若是建紗廠,就一定得想出些别的理由或好處來,教人非買不可。”

婉瀾搖了搖頭:“一匹布而已,我可想不出什麽頂破天的理由。”

謝懷安笑了一下:“不着急,橫豎紗廠還沒有建起來,這個理由可以慢慢想。”

“我可不會閉門造車,”婉瀾手裏捏着一截緞子,用大拇指在上面撫來撫去:“若說非買不可的理由,那不過是物美價廉四字罷了,可我們如今連物都沒有,談什麽價廉……唔,你覺得這料子如何?”

“可。”謝懷安往她手上瞟了一眼,敷衍地應了一句:“我寄給你的信都看到了?我将信寄出去才得知,那二十五萬兩隻是紡紗機的折價,張季直還另集了二十五萬兩的商股。”

婉瀾沒接他這句話,反而道:“我也覺得好,隻怕眼下是做不出來了。其實我帶了一身洋裝來,隻是不知道這西洋婚禮要不要穿禮服。”

謝懷安不得不将她的問題先解決了:“西洋婚禮與咱們隻不過是程序不同,本質上是表達同樣的意思,倘若你去别人家婚禮上瞧熱鬧不穿禮服,那也不必在西洋婚禮上穿禮服。”

婉瀾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她哪裏有什麽禮服而言,隻不過是家常穿的衣服與隆重一些的喝茶衣服罷了,況且她也從沒正兒八經地被邀請去參加過誰家婚禮,最最重要的是,她在京城裏做的那身洋裝,究竟能不能算是見客用的體面衣服,它們還是冬天的時候做的,對于現在的天氣來說有點厚了,所幸還不算太誇張。

他們從一家綢緞店裏出來,又進到另一家店裏,謝懷安急于爲婉瀾将衣服的事情解決掉,好讨論他所關心的紗廠,因此一進到店子裏便對東家發問:“勞駕,這位小姐要在後天去參加一場西洋婚禮,請你爲她推薦一身合适的衣服吧。”

他話音方落,婉瀾身後一角便響起一聲驚訝的呼喚:“瀾?”

婉瀾應聲回頭,滿臉詫異的表情,她從沒想過會在滬上遇見認識她的人,但當那人進入她的視線時,那滿臉的驚訝表情就變成了驚喜:“喬治!你怎麽會在這裏?”

“與你一樣,後天要去參加一場西洋婚禮,”喬治走過來,手裏還拿着一根文明棍,将頭上的帽子摘下來對她低頭緻禮:“隻是備好的衣服出了點小問題,所以來這裏請裁縫先生幫忙處理。”

婉瀾爲他們兩人互作介紹,又因爲她當初的不辭而别表達歉意,并問候他在京城的生活。

喬治擺出一副委屈又怅然的表情,長歎一聲:“我理解,像你這樣美麗的女士就像追逐鮮花的蝴蝶的一樣喜新厭舊,而我隻是有幸做了‘新’之後,又不幸做了‘舊’罷了。”

婉瀾笑了起來,道:“真高興看到您還是如此幽默。”

喬治聳了一下肩,又對着櫃台擡了擡手:“怎麽,女士,難道你還沒有選好去婚宴的服裝嗎?如果你不介意,我倒是可以給你一點小建議。”

婉瀾正需要一個向他這樣的行家來替自己拿主意,當即便向他屈膝緻謝,滬上的裁縫店裏大都擺有已經做好的成品衣裝出售,喬治請東主将那些衣服全部拿出來,挑了一件典雅西式禮服長裙,兩條胳膊都裸露在外,用來搭配有着黑色翻領的深灰色日裝大衣。

“若是有舞會,那将大衣脫掉就行了,如果沒有舞會安排,這樣就正好。”

謝懷安背着手打量那條長裙,想象它穿在婉瀾身上的樣子,笑眯眯地做了個點評:“真是有傷風化。”

婉瀾橫了他一眼:“橫豎又不是穿給你看的。”語畢又去問喬治:“那麽……一般是有舞會呢,還是沒有呢?”

喬治道:“不一定,這要看新婚夫婦的安排了,有些夫妻會先參加一會兒舞會再出發去進行他們的新婚旅行,但有些則是從教堂回去直接就出發了。但歐洲人會事先在請帖上寫清楚,好讓賓客有個準備,但美國人沒這個習慣,你知道,他們向來喜歡搞什麽驚喜,雖然在我看來純粹是以愚弄他人爲樂。”

婉瀾又笑了起來,簡直是忍俊不禁花枝亂顫,惹得謝懷安一陣疑惑:他可是一點點都沒有聽出來喬治這番話裏有什麽好笑的地方,但看婉瀾笑的投入,隻好也跟着笑了起來。

說話間店家已經将喬治挑好的裙子與大衣妥善包裹起來,拿了一張紙包着放進盒子裏,遞給謝懷安。婉瀾便對喬治發出一同用午餐的邀請,但被喬治回絕了:“噢,我早上應下布朗先生的邀約時非常猶豫,總覺得我好像辦了一件錯事,因此一上午都心神不甯,現在我總算明白是爲什麽了,”他懊惱道:“原來上帝早就提醒我了,是我自己放棄了這個與東方玫瑰一同進餐的機會。”

謝懷安懷裏抱着婉瀾的衣物,看她二人在一邊寒暄客套,一直等婉瀾與他互相道别,兩人走出這家店有一段距離了,才開口贊道:“真是個風流人物。”

婉瀾贊同地點頭:“喬治一向以浪子自居。”

謝懷安又問:“他就是教你學習英文的老師?真是不容易,你面對這般人物,竟然還沒有生出與玉集大哥悔婚的念頭。”

婉瀾瞟了他一眼:“我怎麽覺得你仿佛很惋惜的樣子?”

謝懷安立刻道:“當然沒有,與斯賓塞先生比起來,我想還是玉集大哥更适合做你的夫婿。”末了又補充一句:“想必父母親大人也會這麽覺得。”

婉瀾沒有接這一句玩笑,反而道:“等德齡的婚禮結束後,我想邀請他去鎮江客居遊玩,順便在徐适年不在的這段日子裏教教婉賢的洋文,莫讓她玩的不知天南地北了。”

謝懷安倒是沒對這件事發表什麽看法,隻道:“橫豎是你的朋友,你做主就是了。”

他關心的是另一件事:“徐先生去哪了?”

婉瀾道:“說是家中老母身體抱恙,回潮州去探親了,但我總覺得這事有點不對,我好像聽他說過,他是在南洋出生長大的,并不是潮州人。”

謝懷安道:“猜什麽呢,倘若無事那自然最好,倘若有事,那你現在的疑惑就都有答案了。”

婉瀾沒有贊同他這句話,将府上謝誠的異狀與自己的懷疑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但她并沒有什麽站得住腳的證據,所以謝懷安并沒有将她的話聽進耳朵裏:“出事後你就知道究竟是什麽一回事了。”

婉瀾彎了一下嘴角,做出一個敷衍的笑的表情:“我隻怕出事後就晚了。”

謝懷安又安慰她道:“兵來将擋,水來土掩,等事情到了眼前自然會有辦法,現在你隻因猜測便疑神疑鬼,豈不是杞人憂天了嗎。”

婉瀾在滬上隻逗留了五日,參加完德齡的婚禮,次日便要啓程返回鎮江,同行的有謝懷安還有喬治。謝懷安提前向家裏報了訊,等他們到謝府老宅的時候,全府的人都知道大小姐帶了位洋大人回來。因爲喬治的爵士身份,謝道中還親自到門前迎了迎他。

未出閣的姑娘沒有在一堂迎客的資格,就連婉瀾都被遣了下去,晚膳是分開擺的,謝道中與謝懷安陪着喬治在三堂用膳,而秦夫人則帶着姑娘們回内苑,沒見上洋人的婉賢顯得很沮喪,還不死心地去跟秦夫人要求:“隻看一眼,悄悄的也不行麽?”

秦夫人便呵斥她:“姑娘家,悄悄摸摸地去看一個洋男人算什麽樣子?沒得丢咱們府上人的臉。”

婉賢還不服氣,又将婉瀾擡了出來:“那怎麽瀾姐姐就能獨自去見他呢?”

婉瀾急忙接過話:“我可從沒有獨自見過他,先前在京城時有你二哥陪着,前幾日在滬上又有你大哥陪着,你若不信,他們兩個都能爲我作證。”

婉恬在旁邊聽着她們你一言我一語的争辯,忍不住抿嘴笑了笑,藹聲道:“好啦,不就是個洋人麽,瞧瞧阿賢你稀罕的樣子,橫豎你瀾姐姐是打算請他來指點指點你的英文,你還怕沒有見面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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