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一一國殇



謝道中急着要回鎮江去,他畢竟是鎮江的父母官,國喪期間不任上,被人抓住就是個把柄。

說好了次日走,結果第二天另一個天崩地裂的消息傳了出來:皇太後也去世了。

皇帝與太後相隔不到一天去世,這簡直是要亡國的前兆。皇太後頭一夜還好好的,将醇親王家的兒子溥儀貝勒接進宮裏立嗣。謝道中才與謝道庸讨論了,說太後攝政之心不死,一把年紀了,又立了個小娃娃爲嗣,竟不考慮她百年之時,能不能将這小娃培養成能挽狂瀾的皇帝。

謝懷昌昨日半夜的時候便被吳佩孚叫走了,兩人趁夜奔赴東北,據說這是袁世凱的意思,他人還在宮裏,卻叫心腹太監悄悄送了話出來。這個舉動讓謝道庸嗅出了危險的氣息,天亮之後又去打聽,說太後夜裏安排後事,專門召見了袁世凱。

袁大人要成輔政大臣啦,京城裏都這麽說。

但謝道庸卻不以爲然,若他真要成輔政大臣,又何必半夜催促吳佩孚去往東北?分明是已經覺察出了不對勁的地方,這才要早做準備。

老太後駕崩了,新皇帝又尚在稚齡,葉赫那拉氏的皇後必然要效仿老太後行攝政事,但皇後向來是個沒主見的,又被婆婆壓在頭上這麽些年,從沒在朝政上有過隻言片語,隻靠她自己怕是不成,前朝必然得有個話事人。

能讓太後放心的,能讓皇後也放心的,又對前朝了如指掌,能鎮得住那些大臣的話事人,除了慶親王,便是小皇帝的生父醇親王了,慶親王是個官場上的老狐狸,經營了這麽多年,早就根深葉茂,黨朋成群,未必會像侍奉太後一樣侍奉皇後。

能讓皇後放心的,同時也能被皇後掌控,還得要全心全意爲了大清考慮,唯一的人選便是醇親王。他兒子做了皇帝,大清便是他自家的江山,因此不必擔心他會陰謀篡位或是以權謀私。

袁世凱發家,先靠李鴻章,後靠慶親王,這朝堂上的船隻能上一條,他巴結了慶王,必然得得罪其餘的王公。醇親王雖說性子溫吞,可對政敵卻未必會手軟。

謝道庸與陳暨一同在車站送别謝道中夫婦同謝懷安一家人,謝懷安精神萎靡神情憔悴,顯然是沒有睡好,也或許是一夜沒睡,陳暨大略了解前因後果,此時此刻也不知道該安慰他什麽,隻好道:“馬上要過年了,紗廠裏的收支要做專門整理,我可能會回南方過年,你做好,我到府上去看。”

謝懷安提起了一點精神,點頭稱是,他在京城消磨了半個月,仔細對比了每一家商行店面裏出售的布料,分析其質量和價格上的區别,正準備回去調整自家的生産模式。

月底的時候,小皇帝正式舉辦登基大典,将年号從光緒改成了宣統,醇親王被封爲了攝政王,上台第一件事,便是以足疾爲由,勒令孝欽皇後任命的顧命大臣袁世凱回籍養病。

京城都不許待,必須得回原籍去,聽說張香帥爲袁世凱前後奔走,同陳救國者非袁莫屬,不僅無濟于事,還連累自己也被攝政王排擠,袁世凱不忍看香帥一把年紀還要遭受如此待遇,專門往府上跑了一趟寬慰他,順便也鄭重告别。

張之洞拉着袁世凱的手聲淚俱下,請他看在孝欽皇後知遇之恩上,凡是以大清爲重,這話說的莫名其妙,因爲他已經被解職了。謝道庸将這番話轉述給陳暨,陳暨隻略略一想,便明白了張之洞的意思。

“袁世凱必反無疑。”

謝道庸一點都不覺得驚訝,隻問道:“你覺得,這個時間會是在什麽時候?”

陳暨道:“如果攝政王不再複用他,或許還要再拖兩年,如果攝政王哪一日在對他委以重任,那就不遠了。”

謝道庸歎了口氣:“這個時候站隊,還是來得及的吧。”

陳暨笑了笑:“我還以爲謝家永遠中立。”

謝道庸道:“中立也好站隊也好,不都是爲了自保嗎,謝家隻是會選在恰到好處的關口上站隊罷了。”

謝道庸與陳暨的聯系在謝道中一家離開後變得緊密起來,他二人一個從政一個言商,卻都同革命黨有那麽一些不大不小的關系,因此比别人更加關注當今的政局。

謝道庸在袁世凱被解職的第二日上書要求告老還鄉,這個舉動絲毫未引起攝政王的注意,因爲謝道庸算不上舉足輕重,平時和袁世凱也并沒有多親近,他象征性地挽留了一次,見他态度堅決,便順水推舟地批準了。

像當年明亡的時候一樣,謝家在這個關口上抛棄清廷,選擇了已成氣候卻未得天下的革命黨。

他将這個消息寫信告訴謝道中,使他明白未來的路已經選好了。

謝道中在書房裏看完那封信,将婉瀾叫來,語氣随意地吩咐:“沐休的時候擺一桌宴,請一請徐存之。”

鎮江女學開學還不到半年,徐适年去教了洋文,他的确是個才華橫溢的人物,教了兩個月,見教師奇缺,順便又代起了曆史這門課。

婉賢對他很是崇敬,每日回家張口閉口都是徐先生,被婉瀾取笑了好些回。

“曾經也當過咱們家的西席,如今又全職做了女學堂的先生,于公于私都得請他一回,”謝道中解釋道:“也不用太隆重,按咱們家平時的菜譜,再多添上兩個大菜就行了。”

徐适年對謝府是心懷感激的,來赴宴時還專門帶了禮品,謝府老宅一家人除卻謝懷昌,無論男丁女眷全都上桌陪客,大有結通家之好的意思,使徐适年略感惶恐。

“我家裏這些人,存之個個都見過吧,”謝道中笑道:“有幾位還有些私交,是不是?所以沒什麽好拘謹的,今日權當是家宴。”

這一桌上十人有九人都是一頭霧水的,就連婉瀾都對謝道中給的解釋半信半疑,還以爲謝道中要在宴上說什麽事情。結果卻出乎她意料之外,說是家宴,就真的隻是家宴,桌上讨論最嚴肅的事情便是女學了,因爲徐适年建議鎮江要開辦綜合類學校,使男學生同女學生混合在一個班級裏上課。

這個話題足足讨論了半個時辰還多一些,徐适年引經據典,将外國的中國等等案例及目前發展狀況全拿出來說了,謝道中時而屏息凝神地聽他講,時而不敢苟同地蹙眉搖頭,全然一副沉浸其中的樣子,引得婉瀾大爲好奇,還專門在宴後尋了謝懷安一趟。

“你有沒有覺得今天這一場宴來的不同尋常?”

謝懷安自打從京城回來,性情便抑郁了不少,再加上紗廠年底正是忙的時候,因此也少有婉瀾随意閑聊的機會。他心知這個姐姐心思最爲細密且善于聯想,不得不打起精神來應付她:“怎麽?”

婉瀾提醒他道:“父親知道徐适年是革命黨。”

謝懷安點了下頭:“那又怎麽了?”

“那又怎麽了?”婉瀾語氣誇張地将他的話重複了一遍:“你說怎麽了,父親忽然宴請一個革命黨,這事還不夠奇怪嗎?”

謝懷安笑了笑:“當年先祖身爲明臣,也是第一時間降了清。”

婉瀾倒抽一口冷氣,瞪大了眼睛:“京城有動靜了?”

“皇上和太後雙雙駕崩,難道還不算動靜?”謝懷安道:“沒有太後,皇後未必鎮得住那一幫虎狼之臣,尤其是袁大人。”

婉瀾道:“袁大人也算是身系天下了。”

謝懷安低聲道:“他有将有兵,他的兵恐怕是大清唯一一支擁有較高作戰能力的部隊了。”

婉瀾點了下頭,将自己的心情慢慢平複下來。百餘年前南明垂危,在豫親王愛新覺羅多铎血洗揚州以立君威之前,謝家先祖便已經帶着鎮江全民對清朝俯首稱臣,他是文人口誅筆伐的叛徒,沒有骨氣的滿清奴才。三百年過去,這個最先投降的奴才又在背後捅了曾經的主子一刀,隻不過這次的名聲卻大有不同。

孫先生提出一個充滿大義的口号:驅逐鞑虜,恢複中華。

這本是漢人的江山。

婉瀾沉默了一會,心中掠過千萬個念頭,仿佛看到曆史這位神秘人物正從她目光所及之處款款走過,她是處在改朝換代節骨眼上的人,倘若能留下隻言片語給後世,不知道要引多少文人揣測她如今的心思想法。婉瀾這麽想着,忽然感到一股巨大的荒誕感,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謝懷安睨了她一眼:“笑什麽?”

“沒什麽,”婉瀾擺了擺手:“紗廠這一年,盈利如何?”

“尚可,”謝懷安道:“可以結清和康利洋行的債務了。”

婉瀾大吃一驚:“盈利二十萬?”

謝懷安道:“沒有到,但也差不了多少。”

婉瀾道:“玉集曾經給過你做實業的經驗,我記得其中有一條是铢積寸累,化利爲本,何必這麽着急要去結清債務?”

“背着一身債行事總讓人覺得不舒服,”謝懷安道:“你也知道現在正在改朝換代的節骨眼上,革命黨上台後會是什麽個狀況我們誰都說不好,這時間在和外國洋行扯不清,我怕有什麽危險。”

婉瀾皺着眉打量他,忽然問了一句:“你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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