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她和白淵離開時,顧非夜那雙憤恨的眼睛,就像一頭被困在牢籠裏的暴怒的雄獅,張牙舞爪地想要沖破牢籠的束縛,最終發現什麽都是徒勞,他什麽都不能做
完全就是一個被釘在十字架上等着受刑的失敗者,他的憤怒,他的不甘,全都落在她的眼裏,雲千西隻感覺到心悸
他從來沒有懷疑過顧非夜愛她這件事,如果不是深愛着她,數年前那杯酒中的毒根本不可能隻是讓她失去武力,而會直接要了她的命
他們是敵人,可是他卻不顧一切地想要把自己捆在他的身邊,雖然行爲很偏執,但是像他們這樣的人,有時候偏執才是愛之深的表現
可是她還是頭也不回地跟白淵走了,想必他現在恨死自己了吧
但那又能怎麽樣呢,他們各走各的路,才是最好的結局此去斯坦姮星,希望他們再也不要見面
“在想什麽?”耳邊突然傳來白淵的聲音他坐在駕駛座上,偏頭問她
“沒什麽,胡思亂想罷了”雲千西淡聲說
他們已經在黑夜裏航行了兩個時,她問過他到底是怎麽從外使館的地下研究室出來的,白淵以“震斷手铐和腳铐”一句話帶過,雲千西再問更深的問題,比如外使館的其他人呢,你把他們都殺了嗎,他卻是不願意回答了
他隻是沉默,沉默是他唯一的語言
“你在想顧非夜還是在想顧州?”白淵又問
雲千西覺得白淵有些奇怪,具體哪裏奇怪她也說不上來,總之跟他之前的樣子是有些差别的聽到他問這樣的問題,雲千西就更覺得捉摸不透了
她雙手反剪撐在腦後,問:“我爲什麽要想他們?”
“顧非夜喜歡你,顧州欣賞你我不在的時候你跟他們的接觸最多,你不是在想他們那是在想什麽?難道在想我在研究室裏受了多少苦?”
他的語氣平平靜靜的,甚至沒什麽起伏,可内容怎麽聽都覺得有點别樣的味道
“你說的對,我想的東西的确和他們有關最近發生那麽多事,雖然嚴格上說來我隻是個外來生物,但是很不幸那些事都有我參與的痕迹,我需要理下思緒”
“有什麽思緒可理的?你不是說兵來将擋水來土掩嗎?”白淵沒什麽表情地說
“是啊,但是我還是忍不住地去想,腦子不怎麽聽使喚”雲千西想起顧州說她太善良,她歪頭笑眯眯地問身邊的男人,“白淵,你說我善良嗎?”
白淵再度陷入沉默
他活了千年,曆經無數大戰,閱人更是無數有人心狠手辣,有人心慈手軟,有人愛憎分明,有人善惡不分,可是沒有人和雲千西一樣,她處于兩個極端,有時候她可以爲了他人不顧自己性命,可是有時候她卻可以連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持刀砍下别人的頭顱
這樣的人你要如何分辨她的善惡?沒有一個标準的尺度,根本無從分辨,她的善惡好像隻是看她那日的心情如何
心情好她就順勢幫人一把,心情不好,恐怕就算看見奸*擄虐也會不管不問,如果誰讓她動了殺心,或許就算她爬遍天涯海角也會誅之而後快
“我沒辦法回答你”白淵說
“我曾經看過一本古書,是在雲家的藏寶室裏偶然找到的,上面記載的内容是有關上古時期的神話大緻是說上古時期的最強者當屬神龍族的赤龍王,赤龍王是神龍族的主宰,他是一個以天下蒼生爲己任的強大存在,也是所有人仰望的對象
“後來他遇到鳳凰族的凰女,凰女見到他的第一眼就傾慕于他,一直跟随着他的腳步幫他照拂蒼生,爲民除害可是赤龍王根本不愛凰女,他的心中隻有天下蒼生,沒有愛情凰女很傷心,因爲她深愛的男子不愛她,可是她卻并不後悔,在後來的幾百年裏,凰女始終陪伴在赤龍王身邊,她并不奢望赤龍王愛上她,隻要能夠一直陪伴在他的身邊她就心滿意足了
“可是某一天,赤龍王突然告訴她,他要娶麒麟族的公主爲妻凰女知道赤龍王心意已決,痛得肝腸寸斷,她被嫉妒之心迷了心竅,偷偷潛入麒麟族殺了麒麟族的公主麒麟族和鳳凰族從此結下仇恨,麒麟族率強兵欲要攻打鳳凰族
“赤龍王得知這件事後大怒,爲了天下蒼生,他毅然找到凰女,讓她爲了避免戰争,負荊向麒麟族請罪凰女痛徹心扉,問他爲何要娶麒麟族的公主,赤龍王說因爲麒麟族的公主威脅他如果他不娶她,她就領麒麟族發起戰争,爲了天下蒼生,他不得不那麽做,凰女聽後生死無望,拔劍引頸自刎,并詛咒從此龍族之王若不娶凰女爲後,定将天下大亂”
白淵藏在駕駛座一側的手不動聲色地握了握,又悄悄地松開,他問:“後來呢?”
“後來?後來,赤龍王也死了”
這是一個悲傷的故事,雲千西講完後自己也免不了一陣唏噓,但她畢竟不是那種悲秋傷月的性子,她撐了個懶腰,換了個自己覺得更舒服的姿勢
她笑笑道:“你看,赤龍王以天下蒼生爲己任,他何止是良善,簡直是大善,可是他卻讓相伴在他身邊那麽多年愛着的他的凰女負荊前往麒麟族請罪,又是何等的心狠凰女是善良的吧,她爲了心愛之人幫助天下蒼生,拯救了多少生命,可是她卻因爲一己之私殺了麒麟族的公主,單純地從她殺死麒麟族的公主這件事上來評價,她絕對稱得上惡毒所以,這個世界上很難有真正的壞人和真正的好人,要區分這個人是好人還是壞人是很難的”
氣氛冷寂了下,白淵問:“那麽在你自己心中,你是好人還是壞人?”
雲千西的本性很自戀,她自認自己貌美如花,人見人愛,花見花開,她抖着一條腿,洋洋得意道:“我當然是絕世大好人,否則我怎麽可能幫那些反叛軍脫離魔爪”
頓了頓,她又說:“當然,你也很善良,我喜歡善良的人”
白淵沒再接話
寥寥星空浩瀚無邊,他們處在一個非常安靜的世界裏,就像宇航員在孤獨的太空中默默地前行,與周遭的世界格格不入,這條孤獨的路仿佛是沒有盡頭的
有時候她會突然有一種感覺,感覺白淵就是那個傳說中的赤龍王,他無情無欲,沒有悲歡,也不知喜樂,他永遠都活在他自己的世界裏,就像那個那個赤龍王一樣,永遠隻看着他腳下的蒼生,忘記給身邊的人些許關注
“白淵,正所謂高處不勝寒,你說赤龍王年年歲歲都隻關心着天下蒼生,難道他就不孤獨嗎?當他俯瞰世界的時候,沒有人和他站在同樣的高度,他不會覺得寂寞嗎?”
“不會”
“爲什麽?”雲千西不理解,難道這就是男人眼中的權利和**,隻要有權利和**,他們就等同于擁有一切,根本不知道孤獨爲何物
可是白淵下一句話就讓雲千西豁然而明
他說:“因爲凰女始終陪伴在他左右 ”
雲千西恍然,是的,她爲什麽會忽略這麽重要的關鍵所在,凰女一直是陪伴在赤龍王身邊的,無論是處在山腳栽樹種田還是站在山巅俯瞰世界,凰女始終伴在他左右
所以他根本不會感覺到孤獨
“那麽你呢,你會孤單嗎?”雲千西轉而問,他和白淵相處那麽長的時間,在這個機械時代幾度曆經生死,可是回想起來,她似乎并沒有聽他說過多少話,他從不曾對她吐露過心思
雲千西認真地打量着他的表情,不想錯過絲毫他神色的變化
白淵莫名其妙地看向她,雲千西一愣,那是一種很不能理解的表情,就像雲千西剛剛在說今天天氣很好,可是外面明明在下雨,然後聽到她說天氣好的白淵投給她一個不明所以的眼神,直白點就是你在說什麽屁話?!
雲千西被自己最後的腦補給逗笑了,忽然笑了出來br />
她發現白淵是個很單純的男人,他的眼睛不像顧非夜的眼睛總是蘊含着很多需要她去猜去揣度的東西,他單純得就像一張白紙,白得讓人放心
“你在笑什麽?”白淵問
“笑你單純,你啊,太單純”雲千西很想摸摸他的頭,可是伸到半空有縮回來,她說:“白淵,你是想去斯坦姮星尋找回去的路吧?因爲這個信念支撐着你,你知道自己不能在這裏被廢掉,所以你身體裏的潛能才會被激發出來”
白淵沒做聲
雲千西已經習慣了他的沉默,可是這裏真的太安靜了,安靜得讓她覺得或許下一刻她就會走到世界的盡頭,她總想說點什麽來調節氣氛
可是白淵隻賞了她簡單的兩個字:“不是”
“那是因爲什麽?難不成是因爲你的身體已經到了承受折磨的極限,身體反彈,潛能被激發,所以你才能動用精神力?”雲千西吐槽,“我的精神承受能力也曾經到過極限啊,爲什麽我就不可以?明明我也有精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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