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濃重漆黑。
山林間有秋風吹過,樹葉嘩嘩作響。山林周圍散布着無數崗哨,每一處哨卡都嚴陣以待,氣氛沉穆緊張到空氣凝固。隻有一處小小的山丘上,氣氛完全不同。
沒有絲毫緊張,就像是在這裏野營。
陳晴朗已經感覺不到饑餓,就閉着眼睛在那裏思考問題。
張裴裴剛開始以爲他在睡覺,末了才發現他嘴裏的枯草已經嚼了半截,再看他眉頭皺成百花結,就知道他是遇上了什麽難題。
等到陳晴朗把整根枯草嚼進嘴裏又“呸”的一聲吐出來後,她終于忍不住問:“怎麽了?在想什麽事情?”
這也算是表現體貼的一個機會。
張裴裴是個聰明人,很多時候舉一反三,用不着教,就知道要替陳晴朗分解困難。
這個就叫做體貼,而體貼無論對男對女,都具有極強的殺傷力。
陳晴朗睜開眼睛歎口氣:“一點小事。”
要是以前,張裴裴肯定就不再多問,但是現在不同,她也确實開始關心起陳晴朗的事情來。
就道:“跟我說說吧。”
陳晴朗覺得她今天确實奇怪,但也沒有多想,就把禁制的事情說了一遍。
張裴裴還是第一個知道他的神奇之處的普通人,他也相信張裴裴不是喜歡多嘴的人,把任何秘密告訴她,都不用擔心會洩露出去。所以他并不忌諱把這件事情說給她聽,反正憋在心裏也是難受不是?
誰料張裴裴聽了,居然大感興趣:“修真版代碼?要不我幫你看看?”
這個不是因爲要泡陳晴朗才表現出得興趣,而是她對這方面确實有天賦。
“你懂代碼什麽的?”陳晴朗坐起來問她。
張裴裴刻意表現得表情平靜,眉眼間還是有少許得意之色:“我參與過軍隊的網絡防禦系統建設與維護。”
陳晴朗立刻來了精神:“真的?”
動靜有點大,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又趕緊放低聲音:“你真懂這個?”
張裴裴就點頭。
陳晴朗迫不及待想讓她幫忙看看,但現在是在執行任務,幹其他事情不怎麽合适,就按耐住道:“那明天你幫我瞅瞅。”
張裴裴點頭:“好。”
想要追一個人,首先就要和這個人有一定的接觸機會。現在機會來了,而且來的如此之快。
她不禁想,陳晴朗正好今天餓,而自己今天就給他帶了巧克力。他正好遇到禁制的問題,而自己又恰巧對代碼有天賦。
這就是緣份?
她覺得心情很好,耳邊的風都仿佛變得輕快。
陳晴朗心情也很好,但對時間也有些不耐,他躺在那裏仰望被密林遮住的墨色天空,希望天快點亮起來。
時間有時過的快,有時過的慢,當你想留住它時,它匆匆溜走,當你想讓它走快些時,它卻又行如耄耋。
陳晴朗覺得今夜格外難熬,張裴裴卻覺得歲月真是靜好。
不過時間總會過去。
陳晴朗是被張裴裴叫醒的,睜開眼睛,發現天已經亮了,王連長領着兩個武警,正在旁邊看着。他老臉一紅,趕緊爬起,不好意思的道:“啊,不知不覺居然睡了五分鍾。”
張裴裴聽了都忍不住害臊。
王濤道:“夜晚執行任務是困,可以理解。”
另外兩個武警将臉扭開,嘴角忍不住撇撇。
陳晴朗把他們團的美人魚閃電般泡走,執勤的時候還在睡大覺,這待遇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羨慕嫉妒恨啊,所以有點情緒也是正常的。
不招人妒是庸才嘛。
換完崗,回營地。依舊是張裴裴開車,陳晴朗抱着兩把槍坐副駕駛。
到地方後,張裴裴伸手從他腿上拿過自己的槍,匆匆道:“我回去換下衣服。”就推開門跳下車。
陳晴朗就在駕駛室裏換衣服,換完衣服下車,王濤已經站在一輛軍車前等他,這哥們遞煙不是一根一根的遞,直接一盒扔過來,煙盒是開着的,裏面就抽出了一根,正在王濤手上拿着,還沒點燃呢。
陳晴朗毫不臉紅的掏出一根後整盒塞進口袋裏,王濤過來要幫他點,他趕緊推拒,自己掏出火機給兩人點上。
收人家東西代表願意和人家親近,很幹脆的收人東西代表的是一種哥們似的情誼,但是收了人家東西還讓人家給點煙,陳晴朗覺得那就有點太把自己當大人物了。
王濤吞雲吐霧,問:“這煙怎麽樣?”
陳晴朗笑笑:“别唬我,特供煙也是煙,沒神奇到哪裏去。”
王濤就也笑:“以前回老家給那些人散煙,一個個都美得不行,以爲吸得是仙氣。”
陳晴朗掏出白色煙盒瞅瞅:“這包裝看着就提氣,吸着自然就覺得口感好到不行嘛。”
等兩人把煙抽完,王濤就道:“走,我送你回去。”
陳晴朗氣定神閑:“再等等。”
王濤不解:“等什麽?”
“張裴裴。”陳晴朗答。
王濤張嘴,訝異:“約會?”
陳晴朗搖頭:“不是,正事兒。”
王濤不信,暧昧的笑,使勁豎大拇指,發自内心的佩服:“晚上光睡覺就能把張裴裴同志拿下,你牛逼。”
陳晴朗不敢接受這樣的誇贊:“真沒有。”
王濤拍拍他肩膀:“年輕人謙虛是好事兒,但跟我就沒必要來這套了吧?”
陳晴朗無奈,幹脆不再解釋。
這時張裴裴換了身便裝從營地出來,白色闆鞋,水洗牛仔褲,黑色皮夾克,幹練而休閑,頭上還戴着頂時尚的貝雷帽,和短發與漂亮臉龐配合,說不出的好看。
王濤更佩服了,又拍拍陳晴朗肩膀,把車鑰匙直接給他,走向張裴裴:“玩開心點,如果晚上不能回來執行任務,打電話說一聲。”
然後就自顧自走進營地。
張裴裴聽出了對方話中的含義,忍不住臉紅。雪白的臉粉紅的腮,青春的裝扮清亮的眼眸,陳晴朗忍不住感歎,長得好看就是好,不同的打扮就會有不同的美。
他揚揚手裏的鑰匙,打開車門坐到主駕,張裴裴換了衣服,行動都有些淑女,輕輕打開車門,低頭側身坐進去。
陳晴朗發動汽車,離開營地。
汽車大氣沉穩,行駛時感覺踏實,不過在平地上其實并體現不出越野車的優勢,在崎岖的地面上會更有感覺。
陳晴朗在路上又和張裴裴仔細說了下禁制的事情,然後道:“這玩意兒真是太難學了,我昨天下午研究了半天,現在還感覺稀裏糊塗的。”
張裴裴則是問:“你的這個修道,真的能長生?能學法術?禦劍飛行?”
陳晴朗就道:“修真者啊,你以爲?”
“我以爲就跟茅山道士一樣,念念咒畫畫符,捉捉鬼驅驅邪什麽的。”她真是這麽認爲的。
江舒情和江老頭肯定也是這麽認爲的,要不然知道他是修道者後,不會表現得那樣淡定。
道士嘛,捉鬼驅邪抓僵屍,大家從小都聽過這類故事,雖然玄奇,但還算接地氣。要真說是那種飛升成仙禦劍飛行的,那肯定很難接受。
陳晴朗道:“當然不是你腦中的那種道士,而是更神奇一些的那種,我現在修爲還低微,所以看不出來什麽不一樣。但是光從這禁制上,也能窺出一二了吧?”
張裴裴不解:“一般神奇的人,不都是喜歡隐瞞自己身份的麽?就像我們這種武者,也是一樣。就算展現本事,也隻會說國術什麽的,不然太駭人聽聞。”
“先前讓你知道我的身份,是因爲被僵屍咬了嘛,要畫符清毒。現在嘛,你看,禁制上又遇到問題了,所以隻能把什麽都告訴你啊。反正你已經知道一點,再知道多一點也無妨啊。”陳晴朗表現得很無奈。
他其實挺想保持神秘感的,那樣會有一種奇怪的優越感。
張裴裴忍不住有些得意:“我是你的貴人。”
陳晴朗連連點頭:“絕對同意。”
然後就對逼張裴裴說出假情侶的事情更愧疚,心想要不是認識江舒情認識得太早,把這樣一個貴人變爲自己的良人,其實也是很好很好的一件事情。
到了小區門口,陳晴朗就直接把汽車停在了路邊。反正是軍車,沒人敢管。
昨天傍晚領着王濤上他家去敲門的保安認出了他,很殷勤的打招呼:“帶女朋友回來玩啊?”
陳晴朗沒解釋他和張裴裴的關系,當有人誤解了一對男女的關系時,男人最好不要輕易解釋,因爲在别人眼中,那可能不是澄清,而是撇清,是一種嫌棄别人的做法。
嫌棄這種事情,還是交給女方來做比較好。
可惜張裴裴也沒解釋,在面對其他人的時候,她又變回了原先那種表情,冷冰冰的拒人千裏之外,一句話都稀得說。
陳晴朗就聳聳肩,掏出煙給門口幾個保安都遞了一根,幾個人捧着寶貝似的,都連聲說謝謝。陳晴朗沒再浪費時間,領着張裴裴進了小區。
張裴裴心跳就頓時加快起來。
有一種女朋友第一次跟男朋友去對方住所的忐忑和激動,孤男寡女共處一室的私密性,讓人心裏難免會生出點旖旎的漣漪。
陳晴朗倒是很坦然,但是上樓到了家門口拿鑰匙開門時,忽然聽到鄰居家房門打開的聲音,往那邊看了一眼,手一抖,心也猛的跳了一下。
下一刻,一個甜甜的聲音響起:“陳老師,您住這裏?”
顯得很訝異很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