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幾日,天氣漸漸開始變得炎熱。
午時,一輛汽車開到顧園門口停了下來。周斂下車伸手拉開後座的門,顧紹霆小心地扶着蘇清绾下了車。
七月的天氣,太陽拂面都是一層熱氣。
蘇清绾下車站定輕輕靠在顧紹霆身上,靜靜看着眼前顧園的一切,片刻間竟有種恍如隔世之感。
顧紹霆低頭看了看她,輕聲問,“可是累了?”蘇清绾搖搖頭,淡淡一笑,“這幾日天天睡着,精神已經好多了。”顧紹霆看着她仍微微顯白的臉色,并未多說什麽,隻是摟緊她的肩膀,“走吧。”
進了大廳,才發現下人們都在。
蘇清绾愣神間張媽已經迎了上來,一邊扶着她的胳膊一邊歎道,“瞧你都憔悴成什麽樣子了,既然回家了就好好歇着,想吃什麽我讓他們給你做……”
張媽一刻不停地說着,蘇清绾不由低頭笑了笑,“是,張媽。”春生剛好拿着包裹從他們身後走過來,聽到張媽方才這句話,立刻高興地回着,“張媽說話要算數,我可是有好多想吃的呢……”
下人們一聽都輕輕笑了起來,張媽也是合不攏嘴,“好好,你想吃什麽隻管說,咱自己家,用不着客氣。”
顧紹霆看蘇清绾始終是笑盈盈的模樣,心情也跟着好起來。他看了一眼衆人,語氣溫和地吩咐着,“夫人現在懷着身子,你們要事無巨細,好好照顧。她身子好了,少不了你們的好處。”
下人們高興地回着,“謝二爺。”
顧紹霆一笑,扭頭看向蘇清绾。
她對上他的眼神,臉上有些微微泛紅,瞧着倒像氣色好了些。隻是他多少顧忌着她仍有些虛弱的身子,便摟過她的肩膀說,“先上樓歇着吧,以後有的是時間。”
蘇清绾笑着朝他點點頭。
等二人上了樓,一樓的下人們便聚到一起悄聲聊開了,“要我說,咱家二爺還是和蘇小姐最配了……”另一個立刻認同地點點頭,“可不是麽,對其他小姐,二爺可從沒這麽上心過。”
梳着雙辮子的小丫鬟笑着糾正她,“如今是夫人了。”說完她一臉憧憬地看着二樓,“夫人将來若再生個小少爺,當真是很圓滿了……”
衆人附和着點點頭,片刻便笑作一團。
二樓相比一樓要安靜許多,蘇清绾走到房間門口,擡手輕輕推開門。房間其實和她離開的時候并沒有什麽兩樣,屋子裏的擺設和小物件幾乎一點變化也沒有。
顧紹霆關上門,扶着她上了床,又轉身去櫃子裏取了一條薄毯。蘇清绾伸手接過他拉開的薄毯輕輕蓋好,朝顧紹霆無聲地笑了笑,“我已經好多了。”
他這樣對她,好像她還是個連自己都照顧不了的小孩子。
顧紹霆靠在床頭順勢将她摟在懷裏,微微皺了皺眉,“你身子一向不好,如今倒更瘦了。”蘇清绾含笑靠在他肩上,沒有說話。顧紹霆拉過她的手輕輕握住,溫聲說,“你現在是兩個人了,更要多吃點。”
蘇清绾順從地應着,“好。”
午後的風将窗簾徐徐吹起,顧園的房子冬暖夏涼,此刻的溫度十分舒适。蘇清绾的身子剛剛好些,一路上從醫院回來,多少有些乏累。
顧紹霆仍在說些什麽,蘇清绾靠在他懷裏,漸漸泛起些困意,雙眼也慢慢合上了。
有幾縷風繞着屋子吹過來,顧紹霆皺眉将蘇清绾摟緊了些,扭頭看着窗外說,“過兩日等你身子好些了,我們便去周莊待一段時間。”
蘇清绾聽到周莊終于稍稍清醒,她幾不可見地皺皺眉,模糊地應着,“嗯……”顧紹霆笑了笑,低頭在她額上輕輕一吻,小心地将她移到床上,“累了就睡會。”
出院的時候醫生囑咐過,她近來可能會有些嗜睡。像她的身體狀況,懷孕三個多月的時候比别人還要辛苦些,多睡反倒對她有一定的好處。
蘇清绾躺在床上,不到片刻便睡着了。
顧紹霆将她臉上微亂的發絲撫到一旁,手剛離開,蘇清绾便下意識地伸手抓住了他的手,似是害怕他走了。
顧紹霆微笑着握緊她的手,再緩緩拉到自己嘴邊親一下安撫她。
在醫院的這幾日也是這樣,他不在的時候她經常睡不好。她懷了身子之後似乎變得更加依賴他,但他十分高興她有這樣的變化。顧紹霆靜靜看着睡着的蘇清绾,看了一會之後,他伸手輕撫着她的臉頰,眼神越發溫柔。
過了一會,門口響起極輕的敲門聲。
顧紹霆小心地将蘇清绾的手放進薄毯裏蓋好,又看了她一眼,才起身出了門。顧紹霆把門仔細關好,轉身便發現周斂正在門口侯着,“二爺。”
周斂跟了他這麽多年,顧紹霆自然十分了解他。所以他隻看了一眼周斂的表情,便開口問,“老爺子已經知道了?”周斂沉默着點點頭。顧紹霆也不驚訝,畢竟是遲早的事,他又接着問,“他可說了什麽。”
周斂低頭回道,“将軍說既然是顧家的孩子,便要好好養着……”顧紹霆冷冷一笑,果真是他意料之中的反應。周斂說到這卻微一停頓,“隻是……”
顧紹霆看着他平靜地問,“隻是什麽?”
周斂似乎極快地看了一眼顧紹霆身後緊閉的房門,猶豫片刻才低聲說,“将軍還說,馮小姐那邊……希望您能處理好。不能因爲這個孩子,就放棄了原本的計劃。”
氣氛突然陷入沉默裏。
顧紹霆的眼眸變得深邃,面上看不出什麽表情。過了許久他才對周斂說,“告訴他,我會處理好的。”
周斂略一低頭,“是。”
顧紹霆回到房裏的時候,蘇清绾仍睡着。她最近身子越發清瘦,單隻看着都讓他想皺眉。
她又懷着身子……
顧紹霆站在床邊看着蘇清绾,輕輕歎了一口氣。
他本想等清绾身體好些了再将他和馮琪的計劃全部告訴她。可他現在看着床上正安心睡着的她,卻突然不想把她牽扯進這麽複雜又危險的事情裏。
他隻想她能将身子養好,每日輕松自在,在他身邊想做什麽便做什麽,不用擔心任何人任何事。
包括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