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剝繭抽絲


早晨9點50分,市東百貨

陸蓥一看手表,距離藍氏所稱的八小時時限隻剩下一小時十多分鍾。韋正義已經打了電話來問過他,對第二個提示有什麽見解,就連自己公司的趙遠等人也按捺不住,打了數回電話來詢問,陸蓥一一開始的回答是還在想,後來幹脆把手機丢給了卓陽,讓他去應付。

還有一個小時十分鍾。

陸蓥一走到市東百貨b1的美食館,人群來來去去,今天剛好是周末,不少人在百貨商店湊熱鬧,各種美食的香味混雜在空氣中,港式的熱奶茶雞蛋仔,日式的章魚丸子鲷魚燒,美式的冰咖啡甜甜圈……品類繁多,但是李家糕餅園門口排隊的人還是特别多。作爲一家老字号的糕餅鋪,這座城裏的不少市民都喜歡到他們家買糕點,尤其是逢年過節的時候,什麽湯圓青團端午粽子,都是這家的拳頭産品。

陸蓥一原本是不太喜歡這種偏甜的南方糕點的,但是不知道爲什麽,在離家出走流浪到本市的那幾年裏,他特别喜歡吃李家糕餅園的一種桂花條頭糕,或許是因爲那幾年心裏太苦,下意識地就想要多吃點甜的東西。跟秦偉鋒在一起之後,秦偉鋒發現了陸蓥一的這個愛好,常常讓手下買了糕點帶回家,讨他的歡心。陸蓥一看着眼前長長的隊伍,不由得輕歎了一聲。卓陽聽到了,回頭看向他,眼神一瞬間冷了下來,但是陸蓥一沒有看到。

出示了韋正義的警官丨證之後,陸蓥一跟那個胖胖的負責人攀談起來。警方已經來調查過多次,對方顯然有點煩了,重複道:“是的,似乎有這麽個人來買過,具體記不太清了,每天我們這兒來往的客人都很多,忙不過來啊。沒有發現什麽特殊的,我們真的很忙,不好意思啊,警察同志,我要去忙了。”

陸蓥一放過了這個負責人,又到其他幾個櫃台晃了晃,亂七八糟地買了些東西,順便跟人唠嗑了幾句,卓陽就在後頭給他拿東西,拿了刺身、咖啡、餐具甚至毛絨玩具,整個人看起來有種奇妙的滑稽感。陸蓥一打聽完自己要的訊息回頭看到他,冷不丁愣了一下,“嘿嘿”地笑個不停。卓陽說:“笑什麽?”

陸蓥一說:“你這樣……”他比劃了一下,“還挺像有孩子有老婆的家庭主夫的。”

卓陽湊到他耳邊問:“那你給我生嗎?”

陸蓥一被他問得一口氣嗆到氣管裏,咳嗽了幾聲,恨恨地盯着卓陽。這家夥簡直太邪惡了!卓陽卻隻是保持着那副看起來挺正人君子的模樣,一擊即退。陸蓥一真的覺得跟卓陽接觸的越深越覺得這家夥十分的危險,以前隻是覺得是從他的能力來說很危險,現在越來越覺得連這人的性格也很危險……陸蓥一忽而一愣,有個念頭突然升了起來,令他覺得違和。卓陽是騰龍的隊長這件事他已經知道了,然而,卓陽這樣的性格真的适合當保镖嗎?

“嗯?”陸蓥一突然感覺自己被轉了個身,從卓陽懷裏探出頭去才發現原來是個熊孩子脫離了爹媽的控制,手裏拿着兩串大肉串吃光後剩下的尖釺子當做寶劍“哇哇”尖叫着沖着他們撞了過來,如果剛才不是卓陽撥了他一下,現在就不是卓陽挨紮了。雖然不會受什麽傷,但也挺煩的。

小孩子的父母沖了過來直喊:“寶寶,寶寶你沒事吧?”看到卓陽褲子上一大攤污漬,才想起來道,“不好意思啊先生。”

陸蓥一剛要開口說他們兩句,卓陽卻松開他,彎下腰去摸着小孩的腦袋說:“沒什麽,不過寶寶下次不要這樣了,如果你跌倒了,釺子插到臉或者眼睛可怎麽辦呀?”

孩子的父母這才露出後怕神情,連聲道謝說:“謝謝謝謝!”當媽的拿出餐巾紙還想要給卓陽擦一下褲腿,卓陽卻說:“不用了。”帶着陸蓥一轉身離開。陸蓥一推翻了自己剛才的想法,卓陽這種對熊孩子都能那麽和善的男人可不是最适合做保镖了嗎?他卻沒看到,自己兩人走後,那熊孩子的表情,那是一個恐懼至極的表情。

陸蓥一邊走邊對卓陽說:“已經把商場内和周邊的交通監控探頭的監控視頻都調出來仔細篩選過了,可惜的是沒有找到能證明秦偉鋒被帶走方式的影像。”換言之,秦偉鋒從進了市東百貨到李家糕餅園買完糕點以後又走了幾個櫃台的信息還是清楚的,但是再後來就沒人見過他了,他失蹤了。最後的影像顯示他曾經到三樓男裝部逛過,再後來就走入了攝像頭的死角,其後不知所蹤。而因爲秦偉鋒當時并沒有開車,因此也就排除了他由安全梯前往地下通道的過程中被人挾持的可能性。

秦偉鋒究竟是如何不見的呢?

早晨10點40分,區公安局

韋正義穿着一身皺皺巴巴的制服,滿臉的心煩意亂,一看到陸蓥一就喊:“你們可回來了!”他期盼地來回望着兩人,但是卓陽沖他搖了搖頭。

韋正義歎了一聲,把快燒到手指的香煙摁熄在煙缸裏。刑偵科裏人來人往,大家都在爲了秦偉鋒的事而奔波忙碌,好歹人家是本城一富,秦家人也不是好對付的。從昨天蘭承榮回去以後,韋正義就做好了會被秦家那群權貴階級罵到臭頭的準備,但他還是對陸蓥一和卓陽寄予厚望,畢竟這兩人從他接觸到現在已經基本建立了無所不能的光輝形象。

陸蓥一說:“劉增呢?”自從趙立海失蹤後,陸蓥一便讓韋正義用洗錢合謀的由頭把劉增給帶回局裏“保護”起來了。

韋正義說:“啊,這時候你還要找他?親,距離那個姓藍的動手隻剩半小時多一點了喂!”

陸蓥一說:“嗯,我在查郭慶松的事。”

“郭慶松?”韋正義目瞪口呆,剛剛叼進嘴裏的新煙“啪嗒”一聲掉到了桌上,他沒聽錯吧,陸總的老情人被人綁票了命在旦夕已經斷了一根手指,他還在查别的事?韋正義說,“陸總,你……你還好嗎?”

卓陽走上來說:“他很好,麻煩你。”

韋正義看看卓陽的表情,下意識的把嘴裏要說的話又咽了回去,然後道:“好、好的,你們跟我來。”帶着兩人去暫時“保護”劉增的看守室。

劉增已經起來了,此時正整個人坐立不安地在狹小的室内走來走去,幹警打開門的時候,他吓了一大跳,看到韋正義等人的時候神情分外緊張。

陸蓥一說:“韋爵爺,我想和他單獨談談。”

韋正義對陸蓥一向來沒脾氣,說:“行行行,都随你。”

陸蓥一又說:“阿陽,麻煩你去外面守着。”卓陽便和韋正義一起出去,并且帶上了門。

門關上後,室内便顯得有些陰暗起來。劉增不明所以地看着陸蓥一,這個人的臉孔他從沒見過,他不知道爲什麽這個人要來找他,但是這個人身上卻有一股氣勢,讓他感到害怕。劉增慢慢地往後退、往後退,一直退到牆角。陸蓥一卻沒什麽所謂地走過去,自己拖了張椅子,往那兒一坐,然後道:“說吧,你和趙立海爲什麽要合謀殺了郭慶松?”

這句話一出,劉增頓時就炸了,他跳起來說:“你說什麽!你這是誣蔑!是陷害!我爲什麽要殺郭總,我有什麽理由殺郭總,郭總是我的上司,我怎麽會去殺他!”

陸蓥一由得他跳,由得他叫,等到他發洩完了,才悠悠道:“三個證據,第一、你和趙立海都參與了郭慶松的洗錢生意,但是你們分贓不均;第二、有記錄顯示你的車曾經去過慈溪路社會停車場……”

“那又怎麽樣?”劉增的臉上換上了一種經過壓抑的得意神色,他說,“你是說1月13号那天嗎,那天我的确約了個客戶在附近談生意,我随時可以找到證人證明這點。”

陸蓥一笑了笑:“聽我說下去。”他說,這不悠不急的态度倒是把劉增給唬住了。劉增疑惑地看着陸蓥一,不知道這個看起來年輕俊秀的男子還想要說什麽。陸蓥一說,“當晚你和錦城重工的林總約在渝鄉人家吃飯,我知道。”

“那你也應該知道,吃完這頓飯以後我就回家了,再也沒去過慈溪路附近。”劉增謹慎地說到。

陸蓥一說:“當然,你吃過飯就跟趙立海交接班了嘛。”

劉增的臉色頓時變了。陸蓥一說:“其實你們倆爲了做掉郭慶松也算是思慮周到了,既然你不肯說,那我就猜猜。”他說,“我猜郭慶松爲了吞掉主顧讓他洗的錢,打算玩人間蒸發,卻把你倆瞞在鼓裏對不對?他這一手玩得不厚道,你倆肯定不樂意,累死累活地幫他幹活,你們倆也擔着風險,回頭他卻左手情婦右手錢的跑了,賬全落你們頭上,換我我也不肯。”

劉增臉色陰晴不定,他說:“我……我不懂你在說什麽。”

陸蓥一慢悠悠地把腿架在桌子上,不鹹不淡地說:“不懂也沒關系,繼續聽我說就行。你們倆自從發現了郭慶松的龌蹉心思以後,就動了做掉他的念頭。郭慶松跟苗蕊蕊說要花三天處理手頭的事,我想應該就是跟你們倆的事,你們既然是合作,彼此手上肯定都有對方的把柄,對于郭慶松來說,這就是個麻煩事,但是他又需要有人來幫他扛仇恨,那怎麽辦好呢?依我的主意,如果讓你和趙立海反目就最好了。”

劉增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了,幾次想說什麽卻沒能說出口。

陸蓥一說:“你是郭慶松的手下,性格看起來也比趙立海軟弱,從你這裏下手顯然是最佳選擇。所以郭慶松約了你見面,目的是想和你商量,嫁禍給趙立海,制造他卷款私逃的假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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