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龍城


陸琢迩現在也坐上了前往大棗村的車,他比陸蓥一晚了差不多一小時,才抵達了潘家灣,究其原因是半路上蕭芳那裏出了點事。

并不是有什麽人追了上來,與陸琢迩的人發生了打鬥,恰恰相反,從機場到潘家灣的一路都風平浪靜,順利得不可思議。結合陸蓥一和他自己撒出去的夥計們的回報,據說在出機場的剛開始還有一個人跟着他們,但這個人在他們上了巴士以後便自行離去了,自此,再也沒有出現過明顯的跟蹤者。

不合邏輯。與陸蓥一的樂觀不同,陸琢迩或許是因爲身體原因,思維向來要更缜密,辦事也向來更謹慎一些。那些水平不高的追蹤者,連環扣的追蹤方式,以及現在失去了蹤影的追蹤人員都讓他心裏有些惴惴不安。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陸琢迩坐在車上一遍遍地推演自己早就拟定好的龍城行動方案,把每一個角角落落的細節都考慮進去了,按理說,這個方案基本可以算是萬無一失,但是與過去的胸有成竹不同,陸琢迩此時覺得自己的心口涼飕飕的,就像是那裏不知什麽時候出現了一個肉眼難以察覺的小窟窿,外表看不出,但是當風吹過,便會引起陣陣心悸。

沒事的,不要自己吓唬自己!陸琢迩對自己說道。有經驗的镖師往往會有一種近乎未蔔先知一般的直覺,如果這麽想的話,陸琢迩此時該做的就是叫停整次行動,賠付蕭芳母子違約金,然後帶着陸蓥一和成器的所有人離開這裏。隻要此時回去,他們的人身安全自然得到保障,但是成器也好,他們兄弟倆也好甚至是山陸的面子便會就此失去,而蕭芳母子原本有的希望或許也會成爲泡影。然而繼續跟下去會怎樣呢?誰也不知道将會有什麽在等着他們。此次他們兄弟倆可是把成器所有的寶貴“資源”都帶了出來,一旦出事,後果不可預計,兩者相權……真的要繼續跟下去嗎?

就在陸琢迩舉棋不定,想着要不要聯系陸蓥一再次考慮一下這次行動的可執行性的時候,林飛突然大吼了一聲:“你要幹什麽!”随後人飛快地沖了出去。

大巴已經再次啓動起來,陸琢迩吃驚地看向沖到窗口焦急張望的林飛,随後他跑到車門邊大喊道:“停車!快停車!”

大巴的駕駛員是一名個子矮小的中年男子,陸琢迩上車的時候注意過這個人,他長着一張木讷到好像僵屍一樣的臉孔,整張臉上看不到一點生氣,此時任憑林飛如何心急火燎,他還是穩穩地踩着油門。

“我讓你停車聽到沒有!”林飛火了,沖過去大罵道。

陸琢迩此時已經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一開始坐在車上的那名老太已經不在了,大概是在上一站下的車,而蕭芳……竟然也不見了。陸琢迩震驚地看着一旁打開的車窗。這輛大巴還是那種老式的硬木闆座椅公交車,所以車窗可以打開,本來陸琢迩不建議蕭芳坐在那裏,怕有危險,但是在蕭芳的一再堅持下隻得放棄,而此時本來靠窗的位置上,已經隻剩下了明明一個。

“你媽媽……”

明明指着窗口:“她從這裏跳出去了。”小孩子回答得很清楚,陸琢迩不由得愣了一下,這好像還是他第一次聽清楚明明的嗓音。怎麽說呢?有一些奇怪,像是啞了似的。

林飛不知何時搶到了大巴的控制權,車子終于在路上慢慢停了下來。林飛迅速跳下車,往後追去,另外兩個手下看了陸琢迩一眼,見陸琢迩微微點了頭才道:“我們也去幫忙,把小孩子扔下像個什麽事!”說着,也跟了下去。

車上的乘客很快隻剩下了陸琢迩、明明以及陸琢迩的另外一個手下,陸琢迩推着輪椅來到司機身邊說:“師傅,麻煩你等一下,那個小孩的媽媽可能這裏有點……”他指了指腦袋,“總不能讓孩子一個人。”陸琢迩塞了一百塊過去,那個司機低頭看了一眼,不發一言地把錢收下了,車子就這麽停在了路邊。

這時候已經臨近中午,通往潘家灣的道路上幾乎看不到什麽來往車輛,陸蓥一瞧見有個婦女背後背着個背簍在路邊行走,背簍裏裝着個娃娃,娃娃手裏抓着個什麽東西正在玩耍。這本該是十分溫馨的一幕,可是陸琢迩卻越瞧越覺得哪裏不太對勁……等等!陸琢迩猛然一愣,那孩子抓在手裏的玩具是什麽,是燒焦了的樹枝?可是燒焦的樹枝前端會有五根分叉嗎,還是……人的手?

陸琢迩再度往前看去,那背着孩子的婦女卻已經不見了,一旁的田地裏隐約可以看到綠葉中辟開了一條曲線,似乎是有個人正在田中行走。

看錯了,一定是看錯了,那怎麽可能是人的手,再說哪個父母會讓小孩子玩那個?陸琢迩暗暗搖頭,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陽**。不知道是不是水土不服的原因,他感覺自己的身體越來越不舒服,腦袋也一陣陣的刺痛。

“你剛才到底是在做什麽!”林飛的聲音從外面傳來,看來是找到人回來了。果然,過了沒多會,陸琢迩便看到林飛帶着蕭芳,還有另外兩名手下重新登上了公車。

林飛還在絮叨:“你這樣很容易出事的,萬一被車撞了怎麽辦?你剛才到底在想什麽,有什麽事情你不會說啊?”而蕭芳沉默着,一句話也沒有說,直到看到陸琢迩。

陸琢迩恰巧轉動了輪椅對住了蕭芳,在一瞬間,陸琢迩發現蕭芳總是含着憂愁的眼睛裏忽然燃起了火花,像是有什麽東西經過了多時的積攢和壓迫,在這一刻終于憋不住,即将要爆發。蕭芳的嘴唇動了,然而在她快要吐露音節之前,另一個聲音突然從後面傳來:“芳子,是芳子嗎?”

一瞬間,蕭芳渾身僵硬,宛如遭到雷擊一般。

怎麽回事?她到底是怎麽了?剛才又是誰在說話?還沒等陸琢迩想明白,蕭芳已經閉上嘴,這一次連憂愁都沒有了,整個人看起來死氣沉沉。

陸琢迩使了個眼,林飛借着轉身的姿勢巧妙地把蕭芳擋在身後,車門外面出現了一個中年婦女,臂彎裏挎着個籃子,伸着腦袋看:“芳子?芳子,是我呀,你王大姐。”

林飛以戒備的眼神打量着這個女人,她卻自來熟地爬上車,伸手就想撥開林飛。林飛一皺眉,正要動手,蕭芳卻終于開了口:“是我,王大姐。”聲音幽幽的,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絕望。

陸蓥一爬上半山腰,向下看去,随後又向上看去。

下面是一座小村莊,大概有二十來戶人家,向上則又是一座村莊,暫時看不清多大規模。常于樂正在一旁罵罵咧咧地打電話:“聽不清!你再大聲點,什麽?人?死了?”

陸蓥一驚訝地看向他,常于樂沖他比了個手勢,往下面走去,一面來回地找着位置,想要找個信号好的地方。陸蓥一決定暫時不管他,而是細細地琢磨起眼下他們的處境來。

目前來看,事情順利得出乎他們意料。這趟镖,不算他和陸琢迩,成器保全一共出動了二十個人,十個跟着陸琢迩,十個跟着他,一路上除了林飛和常于樂是貼身保镖,貼身跟随着他們兄弟倆,剩下十八個人分成了六個小組,兩個小組隐藏在暗處,兩個小組分散在他們倆周圍,另外兩個小組爲機動人員,見機行事。目前,他和陸琢迩兩邊都已經抵達和即将抵達龍城,他們的人幹掉了總計五個跟蹤人員,己方折損爲零。眼看着還有個十多分鍾,這樁case應該就可以順利完成,爲什麽他還是覺得有什麽地方不踏實呢?

是因爲他方才發現龍城有兩個,一個在山上,一個在山下嗎?

還是因爲這一路上實在太順利的緣故?

陸蓥一心想,事情順利本是好事,哪有盼着自個兒出事的呢?可是……想是這麽想,陸蓥一的眉頭卻并沒有松開,大概是處于一種近乎直覺的玄妙的感受,陸蓥一的太陽**突突地跳個不停。

正想着,常于樂挂斷電話,攀着岩石,爬了上來。

“是l市兄弟來的電話。”常于樂說,臉上的表情帶着點困惑。這位老镖師從頭一次出镖算起,至今已經從業二十餘年,大風大浪都見識過,向來都以沉着穩重出名,很難得會看到他有這樣的表情,因此陸蓥一不由得警惕起來,問:“怎麽了?”

常于樂說:“我們在機場抓到那個私家偵探的上線電話來源查到了,但是……那個号碼現在在警方掌控中。”

“警察?”

“那邊的兄弟已經去找了我們在警方的人,才知道原号主已經死了。”

死了……陸蓥一心中警鈴大作:“怎麽死的?原号主是誰?跟蕭芳有什麽關系?”

常于樂遺憾地搖了搖頭:“這裏信号太差了,我實在是聽不清。也是奇了怪了,無線電對講機也沒有用,難道是壞了?”

陸蓥一他們帶在身邊的對講機可都是實打實的好貨,好幾萬一個,本市範圍内信号基本都能覆蓋到,到了此地卻滿是噪音,什麽也聽不清。

常于樂說:“我讓他們發短信過來試試,也許過一會能收到。”

陸蓥一站起身來,他覺得不能再這麽拖下去了,因而吩咐道:“通知一組二組三組埋伏在下村周圍準備接應,四組喬裝打扮混入下村保護琢迩,五組去l市走一趟拿消息,六組仍然在潘家灣潛伏待命,我們倆去上村探一探究竟。”...看書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時間找到本站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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