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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鬼!”殺手罵道,又是數槍射出。
人的半截身體都飛了出去, 殺手這才發現那竟然是一個書店常用的真人傳記廣告看闆。看闆被安裝在運輸小件行禮的闆車上, 借着闆車的滑動, 飛快地逼近過來。糟了, 上當了!在反應過來的瞬間, 殺手猛然下沉槍口, 就在此時,一塊重物從斷裂的廣告版後旋轉着“嗖”地飛出,準确地砸在了殺手的手腕上。
那是一塊用來壓報紙的鎮紙,又硬又重,殺手被打了個措手不及,手上一松, 槍便落到了地上。他急着彎腰去撿,卓陽卻猛然伸腿一掃, 掃翻了殺手也将槍踢到了遠處。殺手罵了一聲, 跳起身來将卓陽撲翻在地, 竟是打算肉搏。陸蓥一想要沖上來幫忙卓陽, 但兩人糾纏得太緊, 他根本無從插手。
殺手抽出了軍靴中的軍刀狠狠紮向卓陽,卓陽偏過頭,在最後一刻閃過了這一擊, 耳廓上卻劃出了一道血痕, 他抓着殺手的手腕, 狠狠一掀, 将他壓倒在地,然而下一瞬又被殺手用膝蓋攻擊了傷腿,疼得被他又翻了回去。陸蓥一跑去撿起地上的槍,試圖瞄準殺手,但是卓陽與殺手之間的攻擊與反攻頻率極快,他根本沒法瞄準。他怕傷着了卓陽,急得一頭大汗。
就在這時,遠處終于傳來了大部隊的腳步聲,韋正義的聲音隔着喇叭遙遙傳來:“犯罪分子聽好了,你已經被我們包圍,放下武器,立即投降!”陸蓥一回頭一看,很好,防彈衣和防暴盾牌都拿上了,韋正義這是趁着他們搏命的時候給自己手下配裝備去了。
别說殺手聽不懂中文,就算能聽懂,此時他也已經顧不上其他了。猶如一隻被逼得走投無路的猛獸,此時他的眼中隻有卓陽一個人,就算是死,他也要把卓陽拖下水!伴随着一聲怒喝,卓陽忽然奮起,以兔子搏鷹之勢蹬踹殺手腹部,借着全身發力,将殺手猛然掀飛出去。
“不許動!”韋正義大喝道,數十支92/式手/槍的槍口指住了殺手。
殺手喘着粗氣,高舉雙手,慢慢地從地上爬起來。韋正義說:“去給他上铐。”兩名膀大腰圓的警察便小心翼翼地接近殺手。
陸蓥一飛快地跑過去扶起卓陽,卓陽渾身挂彩,仿佛是從汗水和血水的罐子裏裏爬出來的一樣,由于流了不少血,臉色蒼白得厲害。殺手惡狠狠地盯着他,眼神冰冷,仿佛惡魔。
“救護車,快叫救護車!”陸蓥一大吼。
韋正義對身旁的警察吩咐了幾句,轉頭道:“救護車已經等在外面了,你帶着他跟我的手下過去。”
就在這時,劇變陡生,隻見正要給殺手套上手铐的兩名警察的其中一人吃了殺手一記腦錘猛然倒地,另一人則被他鉗制住了咽喉,反剪了手,挾持爲人質。
“滾!都退後!”殺手罵道。
卓陽忽而給了陸蓥一一個眼神,陸蓥一反應極快,電光火石之間一膝猛然跪地,墊手托舉,下一刻就見卓陽的身形猛然暴起,借着蹬踏陸蓥一雙手之力高高躍起,從上至下狠狠一拳擊打在殺手的太陽穴上,殺手的身體随之猛然一僵,他轉動着眼珠,似乎想要再看一眼卓陽,然而他終究沒能達成心願,短短幾秒後,他一個踉跄栽倒在地,渾身抽搐不止。衆人都驚呆了,這是怎麽回事?韋正義舉着槍上前一打量,才發現殺手的太陽穴上竟然紮着一串鑰匙,其中一枚十字鑰匙幾乎整個沒入其中,正是剛才卓陽那一拳所緻。
即便隻有一串鑰匙,也能化爲武器。韋正義暗暗感到心驚,這是隻有真正拔尖的特種兵才有的實力。對講機裏傳來聲音,小吳興奮地報告道:“爵爺,黃楊抓住了!”
林雪萍得救了,黃楊抓住了,殺手被幹掉,一切終于,塵埃落定!
※
陸蓥一推開病房門,隻見卓陽正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發呆。他的一條腿中彈,險些傷到動脈,差一點就廢了,身上兩根肋骨骨折,一根骨裂,胳膊被彈片擦傷,其餘還有輕傷無數,簡直慘烈得要命,然而他自己卻十分平靜,仿佛對于這種場面早已無比适應。事實也是,醫生驚訝地給出觀察結果,認爲卓陽康複的速度大大快于常人,如此嚴重的傷勢,或許要不了一個月就能康複。
聽到房門開合的聲音,卓陽警惕地轉過頭去,眼神如同刀鋒一般犀利,卻在看到陸蓥一的瞬間和軟了下去。
“你來了。”他說,臉上露出一個笑。
陸蓥一有點尴尬,他也不知道該怎麽形容此時對于卓陽的心情,他們一起度過了生死難關,卓陽救了他,還在他的額頭留下了一個令他輾轉難安的吻。事後,陸蓥一無數次地回想,那到底是什麽意思?是危難時刻的生死托付,又或是,卓陽真的對他有意思?
卓陽……喜歡他?
陸蓥一心不在焉地将李景書特意做的海帶豬蹄湯放到桌上,打開來給卓陽盛裝。
“林雪萍怎麽樣了?”
“哦,已經出院了。韋正義他們上報的事情也有了結果,王東和魯國峰……就是那個被沉屍的警察的卧底身份已被确認,兩人都被追認爲烈士,今天市裏舉行了表彰大會。”
“挺好的。”
陸蓥一把湯碗遞過去,卓陽正要接,他猶豫了一下說:“你手還沒全好,還是我喂你吧。”
卓陽笑笑說:“好。”
陸蓥一舀了一勺湯,放到嘴邊吹涼了才喂到卓陽嘴邊。卓陽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勺說:“好喝。”
“是景叔做的,喜歡就多喝點。”陸蓥一又舀了一勺湯,吹涼了喂給卓陽。
卓陽又問:“黃楊怎麽樣了?”
“過幾天就要開庭了,韋正義說,買/兇/殺人加走私國家重點保護文物,至少得判個無期徒刑,也不知道這人腦子裏怎麽想的,好好的博物館副館長不當去做這種事!”
卓陽靜靜地喝着湯,聽陸蓥一絮絮叨叨。單人病房很靜,他也喜歡那種靜,可是隻要陸蓥一出現,他就會覺得鬧騰騰的才更好。
陸蓥一像是十分害怕兩人間的沉默似的唠叨個不停,什麽樂樂終于笑啦,林雪萍打算帶她去旅遊,劉文軍不知怎麽跟景叔認識了,還很服他,薔薇山莊最近生意不行,電費都快付不起了之類,一直到說到最後實在沒話可說了,他才靜了下來。
一碗湯已經喝完了,陸蓥一端着湯碗,像是陷入了沉思。卓陽看着他低着頭的樣子,頭發底下露出雪白的一截脖子,讓人看了就想要去摸一摸,咬一口。陸蓥一忽然擡起頭來,正對上卓陽的目光,就算是臉皮再厚,卓陽此時也不由得有些尴尬,說:“呃,我看你頭發有點長了。”
陸蓥一說:“是嗎?”伸手勾了勾發梢說,“是有點長了,這不沒錢上理發店麽,回頭我讓景叔幫我剪掉點。”
陸蓥一頓了頓,忽然喊道:“卓陽。”
卓陽忍不住就挺直了身體說:“嗯?”
陸蓥一破罐子破摔般地問:“你那時候……爲什麽親我?”
原來他在爲這件事煩惱嗎?卓陽的眼底彌漫開了笑意,他說:“因爲想親你。”
“爲什麽?”
“喜歡你。”
陸蓥一沉默了片刻,長長歎了口氣說:“咱倆才認識多久,你喜歡我什麽啊?”
卓陽想了想說:“我也不知道。喜歡這個東西是能用時間衡量,用語言說明的嗎?”
“那也總得有點由頭吧,比方說有人喜歡長得好看的……”
卓陽說:“你長得是挺好看。”
陸蓥一:“……”
陸蓥一說:“喂你能不能有點兒誠意啊?”
卓陽說:“我是認真的。”
陸蓥一把湯碗放到一邊,站起身來開始收拾。卓陽有點慌了,喊:“小陸!”
陸蓥一擠出一個笑說:“時間不早了,旅館裏還有客人,我明天再來看你。”
失望在瞬間填滿了卓陽的胸口,他隻好努力地回了一個笑說:“那明天見。”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聲音裏帶上了央求的口氣。
“嗯。”陸蓥一提着保溫桶消失在門口,卓陽在他重又安靜下來的病房裏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陸蓥一還在回家的路上就接到了韋正義的電話,對方在電話那頭閑閑地問他:“卓帥哥身體怎麽樣啦?”
陸蓥一說:“挺好,康複中。”
韋正義說:“哎哎,我說你們卓陽以前到底是幹嘛的,這麽能耐!”
陸蓥一坐上公交車說:“韋爵爺,我以前怎麽不知道你是這麽三八的人?”
韋正義說:“三八就三八,我好奇不行啊?”
陸蓥一說:“那你自己問他吧。”說着就要挂電話。
韋正義在那頭忙喊道:“别别,别挂,我有正事!”
“什麽正事?”
韋正義說:“我聽說你也挺有來頭,你看我正想給手下找幾個有經驗的教官再培訓培訓……”
陸蓥一二話不說就掐斷了電話,回頭韋正義再怎麽打都不接了。陸蓥一用腦袋輕輕撞着玻璃窗,在夕陽中輕聲呢喃:“麻煩了,認真就麻煩了!”
回到薔薇山莊,陸蓥一才進客廳就聽到一聲呼喊:“小陸哥哥。”
陸蓥一眼睛一亮說:“樂樂,你來啦!”
樂樂露出一個怯生生的微笑,走上前,伸手抱了陸蓥一一下,比起以前的自閉,這已經是個很大的進步了。林雪萍笑容滿面地看着自己的女兒,雖然她的丈夫不幸犧牲,但她已經重新鼓起了生活的勇氣。在王東存放黃楊一案涉及的情報及證據的地方,她還發現了王東留給她的一本日記、一段視頻,那将伴随她走很久、很久。
送走了林雪萍與樂樂後,陸蓥一不自覺地在空曠的客廳裏又站了一會。說起來,來到薔薇山莊也就一個多月,不知怎麽就覺得這裏已經是個家了。但是,不行,不能停留!
陸蓥一終于下定決心,正要轉身上樓,卻聽身後傳來聲音:“少爺。”
陸蓥一轉過身:“景叔。”
李景書穿得端端正正,一絲不苟,他道:“少爺,你本次委托中的表現我已經作了報告發回本家,根據考察,大家都認爲你已有足夠資格自立門戶,我要在此恭喜少爺了!”
陸蓥一卻慘淡一笑:“自立門戶?不,我并不想再回到镖師的世界去。”
“可是少爺你明明開了镖單。”
“隻是爲了樂樂破例。”
“少爺!”李景書喊道,“過去的事情已經過去了,死了的人也不會再複活,我想琢迩少爺他……”
“景叔,請你别再說了!”陸蓥一疲憊地擺擺手,“晚飯我不吃了,我很累,想早點休息。”說完便上樓去了,李景書看着他的背影,長長地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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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一點,陸蓥一收拾完了行囊,輕輕拉開房門。在卓陽的病房裏,陸蓥一撒了謊,最近薔薇山莊根本就沒有客人。由于沒有客人,走廊上也就沒有點燈,一扇扇客房的門都關得緊緊的沉陷在黑暗中,隻有他和卓陽的卧室裏還有一線燈光流出,散發着吸引人的光芒。
陸蓥一再度回看自己住了短短一個月的房間一眼,然後背上他那口破舊的麻布背包,跨出門去。
“卓陽,對不起了。”他在心裏輕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