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過仙人劫,破入仙境!”淩瑀仔細咀嚼老叫花子的話,大約過了一刻鍾的時間,淩瑀終于像是想通了什麽似的,他緊咬牙關,眸中射出一縷堅定的神芒。他知道,老叫花子說得對,唐槿萱的屍體雖然不知所蹤,但并不意味着唐槿萱已經死了。能夠劫走唐槿萱的人一定是有辦法将她救活的,否則他劫走唐槿萱就沒有任何的意義和價值。也就是說,唐槿萱很有可能現在已經起死回生了,而如果想要找到她,隻能去仙域。
看到淩瑀眼中終于恢複了些許的神采,老叫花子拍了拍他的肩膀,繼續說道:“淩兄弟,你用情至深讓我感動,但有些時候你必須還要冷靜地思考問題。你擔心唐姑娘我能理解,你們兩情相悅,伊人已逝,你黯然神傷并非解決之道。況且,如今唐姑娘不一定就如你想象的那樣。所以,你要做的是重新振作起來,隻有身懷踏足仙域的修爲,才有尋到她的資本。不管唐姑娘現在身在何處,是生是死,你都不能放棄自己。紅塵很大,我們很渺小。愛情很沉重,而我們,又太過卑微。人生本就聚散無常,生離死别既是命數,也是天意。你滿腹深情本無可厚非,但人各有命。而且,人世中最難的不是放棄一個你愛的人,而是放過你自己。”
“前輩,我要重新修行!踏足仙域,找到槿萱!”聽到老叫花子的勸慰,淩瑀虎目含淚。他沉思良久,最後緊咬牙關,身上迸發出一道道聖人境威壓,沉聲說道。淩瑀心中隻有一個想法,修行,然後找到槿萱。
聽到淩瑀的話,老叫花子輕輕地點了點頭。他沉默片刻,開口說道:“你能夠重新振作也不枉我苦口婆心的一番勸慰啊!隻是......如今的華夏已經不是從前的樣子了,可能,你要很長時間才能适應啊!”
“華夏......能有什麽不一樣呢?”淩瑀仔細咀嚼着華夏兩個字,一時間陷入了沉思,似乎對他而言,華夏是很遙遠的詞彙,也是很遙遠的地方。他生在那裏,長在那裏,他的根也在那裏。但是,他卻已經很久沒有回去了,久到華夏在被淩瑀聽入耳中的時候,甚至有一絲的陌生。是啊,山中無甲子,寒盡不知年,他已經在這片陌生的地方整整駐足十年了。十年,會發生很多事情,也會改變很多人,包括他,也包括華夏。
“如今華夏靈氣複蘇,祖星的面積要比之前大出了一倍還多,星海勢力和仙域弟子紛紛入主華夏,俨然将這裏當成了一處無主之地。他們尋洞府,創道統,立傳承,将華夏搞得烏煙瘴氣。最可氣的是,還有很多華夏修者不僅沒有守衛祖星,甚至還将尋到的機緣對星海強者和仙域修者拱手相送。他們趨炎附勢,妄想在登天路開啓的時候能夠得到那些人的垂青,蹭一杯機緣,着實可恨。”老叫花子輕歎一聲,對淩瑀解釋道。
“上古六界呢?那裏應該沒有受到波及吧?”聽到老叫花子的話,淩瑀終于将對唐槿萱的思念深埋心底,在十年以來第一次主動談及華夏的一切。既然已經決定要前往仙域尋找唐槿萱,那麽就要了解華夏局勢。
“嗯,你猜的沒錯,上古六界應該算是在華夏祖星上爲數不多的淨土了!在白虎界和歐陽世家的界主和家主落敗之後,那兩界也一蹶不振。雖然這兩界沒落之後對上古六界的整體實力有了大幅的削弱,但這也并不算壞事。因爲有了他們勾結聖皇子的這一卑劣舉動,其他五界的修者也變得越發團結。所以,在抵禦仙域和萬星強者侵擾上古六界之時,他們同仇敵忾,其表現的确讓我十分欣慰。”老叫花子贊許地對淩瑀說道。
“哦。”對于上古六界的事情,淩瑀并未表現出過多的熱衷。老者知道,淩瑀的心思完全都在唐槿萱身上,現在唐槿萱的屍體不知道被人帶到了哪裏,隻要一天沒有見到她,淩瑀便不會收心,考慮其他的事情。
“既然淩兄弟你已經決定要返回華夏了,那你先修養幾日吧。三天之後,我們進入上古六界,你再返回華夏大陸。”老叫花子見淩瑀興緻不高,隻好輕輕地點了點頭,淩瑀的心情他能理解,但他心底的傷,隻能靠他自己治愈。他的路,也終究要靠他自己去走。
二人收拾了一下行囊,其實也沒有什麽需要收拾的,整整五年,淩瑀幾乎躺在冰髓玉床上沒有動過。他隻是将接水洗臉的木桶收入界靈指環,而之前喝水的碗,早就被摔碎了。臨走之前,淩瑀邁步走到冰髓玉床前,撫摸着冰髓玉床,眼中流露着一抹追憶,似乎想要透過玉床上的寒氣感應着唐槿萱殘留下的體溫。而後,他又輕輕觸碰着結界,似乎想透過結界看到盡頭到底是哪裏。唐槿萱不知所蹤,淩瑀的心也随之飛走了。
最後,老叫花子輕輕地拍了拍淩瑀的肩膀,對他露出鼓勵的神色。淩瑀輕輕地點了點頭,取出筆墨爲唐槿萱寫了一封書信,留在了冰髓玉床上。淩瑀心中還抱有一絲幻想,希望唐槿萱如果真的複活的話,看到這封書信的時候,會回到華夏去找自己。雖然這種可能微乎其微,但淩瑀卻絲毫不想放棄。這世上最難渡的是情劫,就像老叫花子說的,人生最難的不是要放棄自己所愛的人,而是放過自己。但淩瑀,現在還做不到。
當二人回到青銅門處的時候,老叫花子取出一塊黑色綢布,将淩瑀的眼睛蒙了起來。淩瑀在古殿深處整整待了十年,十年之中他從未見過陽光,如果冒然出去的話,很可能不适應外界的光線,甚至被刺瞎雙眼。
不過好在當老叫花子打開青銅門的時候,發現外界正值亥時,夜涼如水,老叫花子這才放心的将淩瑀帶到古殿的二層上。他将房間的窗戶遮住,摘下淩瑀的眼罩,并且提醒他子時才可以打開窗戶上的遮擋之物,而且,他一夜都不能休息,要等待陽光初起。老叫花子走後,淩瑀躺在唐槿萱曾經沉睡過的那張床上,直勾勾地盯着房頂,一語不發。自從唐槿萱死後,淩瑀就像換了個人似的,他變得沉默寡言,變得冷酷陰郁。
第二天清晨,老叫花子爲淩瑀熬了一碗稀粥。淩瑀在古殿盡頭的祭壇中幾乎沒怎麽吃東西,況且即便現在給他做一桌子大魚大肉,淩瑀也不見得會有任何胃口。稀粥養胃,正适合脾胃虛寒,腹中無物的淩瑀。
淩瑀端着稀粥,失神良久。這一碗粥不過是三口便能喝下,但淩瑀卻足足吃了一個時辰。米粥香甜,但吃在淩瑀口中卻如同嚼蠟,食不知味。吃過早飯,老叫花子又逼着淩瑀吃了兩顆安神固基的丹藥。淩瑀現在的身子極其羸弱,照這樣下去,别說晉升仙人境,就是至尊境對他來說恐怕都是一道難于逾越的鴻溝。經過老叫花子苦口婆心的勸解,淩瑀終于将藥丸吞下。他知道老叫花子說得對,但是他的心結卻始終沒有解開。
第二天夜裏,正當淩瑀沉思之際,沉寂已久的界終于蘇醒了。他幻化成那位白發蒼蒼的老者,将淩瑀帶到了識海之中。看到淩瑀的模樣時,将界吓了一跳。他沒想到淩瑀居然變成了這副樣子,如行屍走肉一般。
“小瑀,我知道你放不下唐姑娘,但是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又豈能盡如你所願呢?而且,有一件事我覺得應該告訴你,你知道我這十年爲什麽沒有發聲嗎?并非我不想提醒你,而是這裏的道韻太強了。雖然老叫花子是仙人境強者,又是上古六界之主,但以他的修爲也無法感應到創世神的氣息。我是跟随盤古神尊一同見證了天地初開的生靈,所以我對這裏的氣息十分敏感。這裏,有創世神留下的道韻,強橫無比。”
“而且,在古殿盡頭的那處結界中,很可能有創世神的後代在隐居,他的修爲無法揣度。而帶走唐姑娘屍體的人,也很有可能就是他。鴻蒙創世神都是德高望重的前輩,如果是他們将唐姑娘的屍體帶走的話,也不見得是壞事。或許,他們是被你和唐姑娘的癡情所打動,想幫助你複活唐姑娘呢?所以呀,凡事要向好的方面去想。而且,就算你知道了唐姑娘被帶到了仙域,以你現在的修爲,也無法踏破虛空見到她呀!你現在要做的是提升你的修爲,隻有你達到了仙人境,才有實力和資格去尋找唐姑娘。你已經荒廢了整整十年的光陰,難道你還想荒廢一輩子嗎?你這樣虐待自己,即便唐姑娘活着,看到你這樣也會失望的。”界勸解道。
“前輩,我知道你是好心,但是我過不去自己心裏的那道坎兒。因爲,我覺得槿萱是被我害死的!如果不是因爲我,她就不會受到牽連,歐陽伯也不會擄走她,将天殇奪魂咒打入她的體内。雖然她自始至終都沒有過一句怨言,但是我卻不能不愧疚,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是我對不起她,是我害了她......”十年了,這份自責和内疚整整陪伴淩瑀十年了。如今他再見界,終于忍不住,幻化的靈體在識海中痛哭流涕,撕心裂肺。
界對淩瑀而言如師如父,也許隻有在最親近的人面前,淩瑀才能将壓抑在心底的那份感情展露出來吧。而此時的界也終于明白,原來淩瑀的心結不僅僅是因爲對失去摯愛的祭奠,還有那股厚重的自責和愧疚。
“小瑀啊,我是界靈,沒有經曆過世俗的情愛,但我卻看過了太多的悲歡離合。愛是無私的,所以唐姑娘才甘願承受天殇奪魂咒而沒有怨恨和後悔。但同時愛也是自私的,自私到你和她都想将所有苦難都強加到自己身上。你愛她,她也愛你,那麽這就足夠了。任何的苦難都不是你們造成的,而是天意命數,你這麽做不僅是在作踐你自己,更是辜負了唐姑娘的良苦用心,讓她所作的一切都付諸東流了啊!”界歎息着說道。
“可是,如今槿萱已經不在了,她不僅因爲受到我的牽連而失去了生命,如今連她的屍體我也沒有守護好。我真的很沒用,明知是結界後面的存在搞的鬼,但我卻束手無策,隻能傻傻的看着!”淩瑀哭訴着。
“小瑀,我說了,這一切都不是你的過錯。雖然唐姑娘是因爲與你兩情相悅,所以才遭到歐陽伯的毒手。但換個角度去想,如果你和她素不相識的話,你們還能守護彼此,結成夫妻嗎?所以呀,一切都是因緣定數,不是你一個人的責任......”
經過界的開解,淩瑀終于不再像被困在祭壇中那般頹廢。他堅信,如果唐槿萱的屍體真的是被人劫走的話,那麽他們一定還有重逢的機會。而想要見到她的唯一途徑,就是努力修行,晉升仙人境,破入仙域!
第三天清晨,淩瑀收拾好了行囊,來到了古殿外。他靜靜地打量着這座荒蕪之地的古殿,眼中閃爍着異樣的光芒,好像要将這座古殿刻入腦海中一般。淩瑀知道,當他再次回到這裏的時候,就是破開結界之時。
不久之後,老叫花子邁步走出了古殿,他望着淩瑀的雙眸,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雖然他不知道淩瑀在昨天夜裏經曆了什麽,但是他可以肯定,淩瑀和昨天不一樣了。彌漫在淩瑀眼底的那一抹鋒芒如同破天利刃,将淩瑀的頹然之氣一掃而空。或許,淩瑀真的解開心結了!
“淩兄弟,你,有些不一樣了。”老叫花子欣慰的感歎道。而後,他望着遠處初生的朝陽,輕聲問道:“我們接下來去哪裏?”
“進六界,返華夏!”淩瑀最後看了一眼黃沙中的古殿,沉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