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章



章節名:

沈玉初來這個世界之時,是個初生嬰兒。

沈玉不想再醒過來,可老天給她開了一個玩笑,讓她重新看到陽光。在那個世界,沒有人可以殺她。

在那個世界,她有多重的身份,沒有人知道她真正的身份,甚至有時候,她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誰,又爲了誰而活。

她有很多朋友,但知心的,卻沒有一個。她有很多男人追求,可是,沒有一個可以爲她付出她想要看到的,就好比如性命。

強者,都是孤獨,寂寞的。

她從來不相信愛情,不相信真正的友誼。她不是沒有情,或許是因爲沒有遇到那個對的人。

從來到神醫山莊,她的娘爲讨得爹的開心,一出生就故意給她報錯了性别,而她也随性慣了,而在古代裏,她覺得穿男裝更适合,更方便。

沒想到,她剛四五歲時,她的所謂爹娘就被一場陰謀給殺害了,神醫山莊一直知道仇家,卻從來不提報仇。

因爲神醫山莊知道,仇人不會有好下場,那個時候,她便探查過了,那個龍第一相爺,是個不簡單的男人,而他的仇人,正是她的仇人。

現在,仇人還不是落網了。

隻是他們誰也不知道,雪貴妃早已爲她所用,皇帝身上的毒,亦是她專門送到雪貴妃手中,那個謀反計劃更是她暗中提點了雪貴妃。

結果,那個皇帝死得很難受。

有一件事,卻極讓她爲苦惱。

沈玉剛踏入最爲偏遠的桃花村,那個早已榮升爲攝政王的男人,也追随上來。

柳骅宇找到沈玉時,她就站在一株桃花樹下,那個人,就算站在桃花下,一眼望去,人比桃花更美。

當看到周邊有不少女人盯着她看時,柳骅宇隻覺得一股無名的醋火騰地升了上來,眉一皺,大步跨前去。

沈玉正采集桃花瓣,伸出的手徒然被緊扣,她轉身,看向來人,沒有驚訝,隻有無奈。

“柳王爺……”她輕飄飄地吐字,完全沒有驚喜與意外。

她的反應讓柳骅宇更加皺眉,俊臉一黑。

“你一直都知道,是不是?爲什麽逃開?我們不是朋友嗎?六年前,我第一個想到的是你,我上神醫山莊找你,可你的人卻不見了。六年了,我找你整整六年了,可是你呢,第一眼看到我,就是這樣的反應?爲什麽?你明明一直在關注着我的消息,爲什麽不去皇城裏找我?”柳骅宇明顯表現得有些激動,甚至是加緊了手上一些力道。

沈玉面對這個男人,面色平淡,看着他的眼神完全是無波動的,對他的話,好似沒有聽進。

“憑什麽。”沈玉淡淡吐出字眼。

“什麽?”柳骅宇被她的反應弄得一愣。

沈玉慢慢地掙脫他的鉗制,拂開身上的花瓣,動作優雅,柳骅宇的突然出現,讓她毫無心情。但臉上卻沒有半點的表情,好像一杯白開水,淡得透明。

“你我雖是朋友,但我也沒有必要和義務去找你。我是民,你是官,民官不相往。而神醫山莊也不喜與官相交,這是我定的規矩,柳王爺。”

少年的成長讓她覺得不可思議,男人有一雙随時都會散着邪氣的眼,就是沈玉也不敢随意的與之對視。

柳骅宇深深地看着眼前的少年,聽着白衣少年的話,胸口的那種無名火又騰地上升,可是,對方是沈玉,不是一般人。

沈玉說得沒錯,他們隻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朋友,可是,當年,上神醫山莊看不到那一抹白色的身影,他的心就覺得空蕩蕩的。

姐姐,姐夫死了,他必須承擔一切。

柳王爺退出官場,退到山野去過隐世生活,而他柳骅宇則是龍國第一權臣,攝政王,在龍國内,誰人不怕他,誰人不避他。

隻有在面對沈玉時,他才是那個時候的柳骅宇。

“你說得對,我們是朋友。既然我們是朋友,在你我之間,沈玉就是沈玉,柳骅宇就是柳骅宇。”兩個人獨處的時候,沈玉不是神醫山莊的莊主,而他也不是什麽攝政王。

“嗯。”沈玉完全沒有意見,轉身擡頭望着片片花落,眼底是沖不去的寂寞,柳骅宇有一種想上前緊攬白衣少年的沖動。

十八歲的沈玉,已經長得天怒人怨了,但她自己卻往往不知道遮掩自己的天顔,每到一處地方,都會惹來無數的桃花債。

一淡一邪,站在柳花樹下,人人停步觀望,看着這兩個如天仙般的男人,周遭一片無聲。桃花節,本就是少男少女居多,這一片突然一靜,就顯得詭異之極。

往年的時候,沒有這樣比女人還要漂亮的男人出現,當然,除了教書的葉先生外,但人家已成了家,桃花鎮裏沒有一個姑娘家比得上葉夫人的,所以,葉先生那樣的男人,隻能看,不能碰。

感受周邊的視線,濃玉無聲地歎息了一下,幽幽地轉身向南而去。

柳骅宇一愣,蹙眉跟着一起。

待兩人離開了原地,衆人方才回了神,見原地隻餘落花,衆人都以爲将才當真是有神仙踏花而過。

“這裏是柳花鎮,正巧趕上他們過的柳花節,沈玉,你可是喜歡桃花?”柳骅宇伸手拈住一片從旁邊飄來的桃花瓣,看着遠方,莫然說道。

沈玉道,“桃花其實是寂寞的花。”

柳骅宇一愣,“可是,沈玉站在桃花下,很美。”其實他更想說,有他在,她不會寂寞,因爲他不許她寂寞。

“是嗎。”沈玉沒有方向地走着,原本她早些想離開桃花村,可這個人的出現讓她有些寸步難前。

接下來,兩人陷入一陣的沉默。

前面,五六個侍衛穿着的男人正沖着柳骅宇這邊尋來,沈玉适時停下步伐,“看來柳王爺的人了。”

順着沈玉那空明的眼神望向前,柳骅宇更加皺眉,他剛剛甩開這幾個跟屁蟲,沒想不到半會這幾人又來了。

“王爺!”六人來到柳骅宇的面前,恭敬地沖他行了一禮。

柳骅宇臉色一沉,眼神裏更是陰郁。

六人一訝,明顯的感受到柳骅宇的怒,愣怔中,轉身看向旁邊天顔沈玉,當場就愣住了。一個男子,怎能長得比女子還要漂亮。

但他們是訓練有素的侍衛,不過半會兒就已經回了神,沖着沈玉也點點頭示意。

沈玉始終沒有将他們幾人放在眼裏,隻是淡淡的掃了一眼。

“王爺,您怎麽能一人走了?前幾日可是剛剛遇了刺,這會兒若是再出個什麽事,讓奴婢如何是好。”說話的是一句女扮男裝的女子,正是前相府的青蓮。

從葉溟“死”後,柳骅宇就完全的接手了相府的所有一切,包括人。

青蓮有武在身,而随身伺候着柳煙華的綠柳與綠珠也在其中,再來是絡歡,和他身邊的白和白锘,共六人。

這幾人,對柳骅宇是絕對的忠誠,葉溟與柳煙華走後,他們真正的主子就隻有柳骅宇了。

柳骅宇擡眸,看了眼青蓮,道:“當本王是什麽人,豈是說殺就殺的?”而且,現在想殺他的人多不勝數,高高在上的那位,已經慢慢的不容許他再做大了。

“王爺。”青蓮最喜歡說話,但面對生氣的攝政王,卻是一點辦法也沒有,做屬下的,他們要做的,就是做到尊從命令行事,而不是質疑。

往前跟在葉溟身邊的,他就是一個好說話的,而眼前的這個,壓根就是一個暴君,對下邊的人,絕不會心慈手軟,犯着一點,就該殺,若非他們是跟在葉溟與柳煙華身邊的人,早不知死了多少次。

柳骅宇早已不是六年前的柳世子了,他的心思極深,不是他人能容易看懂的人,更不是别人輕易觸怒的人。

“柳王爺……”

沈玉蹙眉時,話也不自覺的到了嘴邊。

柳骅宇這才收起那積展的眉頭,轉身看向沈玉。

“我們是朋友。”他提醒她該叫他的名字,而不是這樣的尊稱,如此隻會顯得他們之間有多麽的疏離。

沈玉看着他,他亦不轉開視線,與之對視。

沈玉無聲歎息,“骅宇,既然你的人來了,也是我們該告辭了。”

柳骅宇挑眉,伸手将她的手扣在手心裏,“你不喜歡他們,我可以讓他們走。”

“王爺?”三女完全不同意這樣的做法。

六人對突然冒出來的漂亮男人生了戒備,以往不是沒有過這樣的偶遇,然後趁着王爺不在意之時,行刺殺。

沈玉勾唇微微一笑,“你的人帶了殺氣,我不喜歡人跟。”

柳骅宇眉蹙得更緊,橫了一眼過去,“下去。”這話出來時,已是命令。

“骅宇,我隻想一個人,你這樣,我完全不能放松自己。你我這個朋友,是如何成的,你很清楚。”沈玉指尖一彈,一股真氣彈開了他的手。

柳骅宇眼中顔色一暗,收回了自己的手,“他們隻是擔心我,沈玉,我隻是想成爲你的朋友,就連這樣,你也不允麽?”

沈玉突然沖他微笑了一下,那一笑,勝百花齊放,柳骅宇愣怔。

“你不缺朋友。”說完,轉身走入人群裏。

柳骅宇愣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人群裏,蓦然回神緊跟了上去。

身後的六人,沒有如柳骅宇所說的,離開,而是跟上,隻是六人很快的識像了,隻走在前面兩人的後方,遠遠的看着,不敢靠得太近。

沈玉對柳骅宇追上來,也沒有意外,隻是走她的。

沒有人可以束縛她的步伐,就算是柳骅宇也不能。

“你身爲龍攝政王,來到此處偏遠之地,就不怕他人容易下手毀你性命。”聽不出喜怒哀樂的聲音從邊傳來。

柳骅宇雙眼微亮,嘴角上挑,“你在擔心我?”

沈玉搖搖頭,“我隻想讓你快些離去。”

這一次,柳骅宇沒有惱,也沒有氣她的态度,因爲,這才是沈玉。

“若我死了,沈玉你可會爲我流一滴淚。”突然,他很想知道,在沈玉的心裏,自己是處于怎樣的地位。

沈玉搖頭,幹脆回答,“不會。”

柳骅宇一副我就知道你會這麽回答的模樣,心中早明白,但聽到她幹脆的回答,柳骅宇還是澀了一下,“我知道。”

沈玉突然回頭看着柳骅宇,“居高位者,必引禍種。在下不喜麻煩事,還請攝政王能離在下有多遠就多遠。”這一句話已經是在趕人了,毫不因爲他的身份而有半分的好聲好氣。

柳骅宇卻不當一回事,隻看沈玉微笑。

“本王是沈賢弟的朋友,縱然有禍事,本王也會以朋友之義替沈賢弟消災擋難!”勾唇,側過身去,眯着笑,對沈玉的冷淡完全不在意,仿若隻要能跟在沈玉的身側,一切都是無所謂。

好不容易找到了人,柳骅宇豈會輕易放過。

沈玉淡笑,心中有無奈。

像這樣的情況,沈玉完全可以甩開他。

也許身邊太久沒有人氣了,一直一個人的她,偶爾也想擁有這樣的待遇,而面前的這個人,對于她來說,似有些不一樣。

任由他追随,如此做來,不知是對是錯。

當夜。

沈玉就住入桃花鎮中的桃花客棧,柳骅宇自是同行而入,他們隐去了身份,卻還是引來了不少人的注目。

夜深如墨,夜涼如水。

“呲啦”一聲打破了夜的寂靜。

是有人故意發出來的聲音,武功高深的人想聽不到都難。

隻見房上人影掠過,身法極快,身上不是夜行衣,卻是潔白長袍。柳骅宇縱身,悄無聲息跟在那身影之後,向西行去。那人衣服顔色明顯,隔着幾十丈也追不丢,柳骅宇怕被他發現,離着遠了些,眼看他到西面一處小院子外,腳尖一點地,躍了進去。

柳骅宇也不怕對方發現,長驅而入。

他放眼看去,那白影在宅子裏左竄右竄,到一處二樓前,從窗子跳了進去。柳骅宇挑挑眉,也來不及多想,立刻跳進宅子裏,施展輕功到樓前,也跟着潛了進去。

進去後才發現這宅子十分大,這座小樓從外面看上去是孤立一座,實際上一樓卻和其它房舍相連,幾乎占了半間院子。他剛才遲疑片刻,那白衣人已經不知所蹤。

柳骅宇方知,天下之大,強人無所不有。竟然能幾刻之間就能将他甩在後頭,不禁加快腳步四下尋找。心中想着剛剛那白衣人的背影極像某個人,腳步也跟着微亂。

其實他走向的那房舍也算不上院中最華麗的一處,隻是雕梁畫柱器宇非凡,窗上繁複青瑣間透出燈光,屋内人似乎還未安枕。他緩緩走過去,卻聽屋内腳步聲,他忙側身躲到房柱後。見窗子打開,一人出現在窗前。

柳骅宇忽然間傻住了,站在窗前的是一名女子,雪白裏衣漆黑長發襯出如谪仙般容貌,在這夜色中看去,竟然不似真人,而是缥缈仙子。

這女子美而不媚,周身上下盡是淡然冷清,卻還帶着孤高的英氣。當真是仙子般,讓人覺得不可逼視。

這張臉,像極了那人。

女子目光掃了掃,看周圍沒什麽異常,關上了窗子。柳骅宇仍然在房下發呆,半刻鍾後方才回過神來。

夜色下,他下意識地吞了吞口沫,卻發現,自己的喉頭幹燥得要冒火。

手指也在發顫,腦中映着剛剛女子的臉,那張臉……

她是沈玉。

身後一道白影突然竄了過去,冷不防的拍了一下柳骅宇的肩頭。

柳骅宇下意識的要扣手将對方的手折下,一個淡如白水的聲音傳來,“是我。”

柳骅宇蓦然深鎖眉睫,轉身過去,對上沈玉如月色淨淡的眼神,眉心鎖得更深。

“沈賢弟。”

沈玉淡掃了一眼過來,目光所及是剛剛那女子閉窗的房門。

“你将才瞧見了什麽,從腦中抹去。”說完,人就輕飄飄的落下地。

柳骅宇皺眉,跟在她的身後。

沈玉沒有任何的遲疑,往那女子的房門走過去,直接推門而入。柳骅宇狠狠鎖眉,對沈玉有待無恐的動作彼爲不滿,或許是因爲沈玉身上有太多的神秘,有太多不爲人知的東西,而身爲朋友的他,竟一無所知,爲此,他彼是惱恨自己的無能來。

經過了這麽多年的努力,他還是無法趕及沈玉嗎。他雖是華元國的攝政王,縱然如此的他,仍然不能這個神仙似的男子相提并論。

沈玉是什麽人?神醫山莊的莊主,就是一個再世的葉溟。

就在他十二三歲時,就已經有了那樣的成就,更何況事隔六年後的他。

“吱呀!”

房門被推開,沈玉未跨入門檻,就見一抹小影兒飛撲向她而來,死死抱住她的小腿,小家夥帶着幾分甜叫來:“玉哥哥!”

沈玉被這一聲“玉哥哥”喊得頭皮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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